第76话

在碰撞前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动静。

首先，他们不是精灵。他们只是远远地戒备着我。毕竟莱奥里克刚刚亲自展示了他的力量，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光束会抹去直线上的一切。

这与通过精妙控制区分敌我的范围魔法有着天壤之别的破坏力。如果贸然靠近我，很可能会被卷入光束之中。

那样的话，就会化为一撮灰烬吧。

和我一起。

虽然能看到远处有精灵在弓弦上搭箭，但还不到需要戒备的阶段。因此，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莱奥里克身上。

尽管如此，还是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仿佛有白蚁在神经上啃噬，那种奇异的感觉让我本能地环顾四周。

眼前只有莱奥里克一人。

至少在那时是如此。

视线如同被磁铁吸引般投向某个特定位置——莱奥里克脚下沸腾的血肉。那里有几处格外翻腾的地方。

总共有三处。

我刚迈出两步，那如熔炉般沸腾的血肉中突然窜出什么东西。尖锐的嘶吼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嘶嘶嘶嘶嘶——！

是蛇。

从熟悉的倒三角形头部来看，无疑是双头蛇。我不得不怀疑，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我远处三个不同地方的蛇的意图。

是继续奔跑，还是停下脚步。

犹豫不决也只是片刻。

当蛇张开血盆大口时，我不由得浑身一僵。

没错，两步。

面对我低沉的咆哮，莱奥里克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慈祥的宗教人士。

在跨越了几次生死线后，我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虽然最初可能是得益于来自未来的9;我9;的众多经验，但现在已不是这样了。

于是，射向莱奥里克的光束。

我的剑已经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直指他的咽喉。

轰的一声巨响，两道光芒的碰撞以平局告终。

「……咳啊！」

最先射出光束的是最后剩下的蛇。自从开始冲刺以来，我的脚步第一次犹豫着停了下来。

阿维安的妹妹，那个依偎在莱奥里克怀中的精灵少女。

飞奔的结果是，莱奥里克已然近在眼前。

还有那些开始共鸣的头骨。

在分秒必争的较量中，剑士们必须在每一刻做出准确的判断。

伴随着轻微的呻吟，我咳出了血。

不过也不全是损失。

「我很好奇贝蒂是否同意了。」

莱奥里克若无其事地说道。

疼痛顺着脊髓缓缓上升。我咬住嘴唇，强行压抑住呻吟。

不可能轻易让我接近。

所以我也回以微笑，给出了无声的回答。

魔力虽然阻挡了热浪，但内脏在冲击下不可能完好无损。幸好肉已经烤熟，不需要止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在「结」之后，还有另一种境界。

那个男人是否在生死之间走钢丝。

就在这时，莱奥里克洪亮的吼声回荡开来。

砰的一声，双臂炸裂开来，血肉四散飞溅。

现在才看清。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缓慢流逝的时间仿佛遇到急流般疯狂流逝。哐的一声，我的剑刃与光束相撞的声音回荡开来。

无法躲避。

莱奥里克和蛇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果蛇能闭上嘴就好了，但一开始就能做到的话，也不会对我的闪避束手无策了。

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落地后，一道白光划过身后，在我面前投下阴影。

当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蛇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虽然犹豫到最后，但效果是确凿无疑的。不愧是担任魔女会一席的大魔女，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的双臂交叉，挡住了我的剑。之前就见识过，莱奥里克的身体如同钢铁般坚硬。

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剑砍中的痕迹。反倒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握剑的手猛然发力，魔力如野火般熊熊燃烧。

「别胡说八道……你到底对贝蒂做了什么？」

光束无法穿透剑刃。

但此刻在我眼中，那不过是怪物令人作呕的笑容罢了。

就像现在这样。

仿佛虚拟的轨迹在眼前划过。

莱奥里克一脸惊慌失措。

「如果她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强迫呢？接受「祝福」就意味着这一点……成为我们真正的一员。」

就在下一刻。

眼前瞬间被染成一片雪白。

但如果那缝隙无限短暂呢？

这是远远超越思维速度的攻防。习惯了这种高速攻防的大脑，会根据反复输入的经验做出判断。

于是，蛇群再次张开了嘴。它们的头骨像灯笼一样发出耀眼的白光。

仿佛早有预料，又一道光芒明灭闪烁。

同时注意剑面的角度，又迈出一步。

通常情况下，剑应该会蒸发，或者至少被弹飞到空中。

我将踏出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上半身，顺势翻滚。背部传来隐隐的灼热感，但并非致命伤。

最后三步。

剑士唯一依赖的只有直觉。

莱奥里克豪迈地大笑起来。

「结」了。

从剑飞来的轨迹到之后应采取的行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贝蒂。

最后试图将魔力集中在剑面上，但最终我还是侧身擦过，血流如注地倒下了。听到了肉被烧焦的滋滋声。

其中一张面孔格外熟悉。

但这无关紧要。

魔力会使光线发生折射。

在最后一刻，光线的轨迹发生了偏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如此。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震动，仿佛在轻轻颤动。

既然如此，我也只需以跳跃应对即可。

刚站直的身体如弹簧般跃起，又踏出一步。

哦哦哦哦哦哦哦！

高度凝聚的魔力正逐渐将光束推开。就在莱奥里克即将喷出光束的瞬间，我咬紧牙关，调整了剑刃的角度。

是骗局。

还有胜算。

蛇的口中不是舌头，而是精灵的面孔。

角度再低一些，即使在地上翻滚也无法避开这道轨迹。

然而实际结果却恰恰相反。

我在心中咒骂着，试图挣脱。

不会同时发射。

我朝着那阴影又迈出一步。

「只是暂时借用了力量而已。不仅是贝塔姐妹，所有拥有「祝福」的兄弟姐妹们都可以将力量借给我。」

第三条蛇张开血盆大口的同时，莱奥里克的眼睛和嘴巴开始渗出光芒。

在仿佛停滞的时间里，莱奥里克疯狂的眼眸正对着我。那黏腻的笑容似乎在对我诉说着什么。

「哈哈哈！看到了吗，我们的团结？我们的力量?! 」

因为精灵们的头部开始发亮并产生共鸣。

两道光束正面交锋的瞬间。

看来已经射出的光束无法被阻止了。

虽然试图紧急躲避，但为时已晚。

基于精确计算的预测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魔法师，而在战斗中能够进行如此复杂运算的人，即使在魔法师中也屈指可数。

与此同时，一道光的轨迹划破长空。

「以马内利！」

当然，莱奥里克一直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只是我的魔力太弱了而已。

当我迈出脚步的瞬间，光与热的线条将大气灼烧得滚烫。

我将魔力集中在双眼。

随后，光之风暴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迹。

迄今为止，爆炸声从未同时响起。总是在咚、咚、咚，有规律地震动地面之后，光束才会射出。

「我知道，小子。」

莱奥里克被余波震得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魔力被光线压制了。稍有不慎，剑可能就会蒸发掉。

一步踏出，尖锐的共鸣声直刺颅骨。

我向一直紧握的剑注入力量。如野火般燃烧的魔力逐渐平息，精炼的光芒开始在剑身上浮现。

「……真是该死。」

「无法躲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开始沉重地流逝。

我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一步。

莱奥里克像指挥官一样轻轻挥了挥手。

那就是「解」。

扰乱物体的结合，更进一步将「结」所加固的流向强行扭转。

其结果此刻正展现在我眼前。

茫然的眼神与银色的线交织在一起。

在断裂的时空中，鲜血喷涌而出，洒向虚空。

这是我的胜利。

扑通一声，莱奥里克的身体倒下，淹没在沸腾的血肉之中。

四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莱奥里克大人！人、人类竟敢对莱奥里克大人出手！」

指责我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却没有人敢靠近我。

莱奥里克不仅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更是以超乎想象的武力成为他们的核心。

而这样的人，竟被一刀斩杀。

他们一时惊慌失措，不知所措才是正常的。我意识到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逃离。

我调整呼吸，按住侧腹。伤口依然很深。

如果不找个像样的司祭治疗，恐怕不行……

当务之急是先救出阿维安。

正这样想着，刚要迈步的瞬间。

我又一次感到既视感。

我的眼睛慌忙环顾身后。

因为在这种时候，艾尔茜前辈又含着泪水。

「光之审判！」

「……主人！」

难道这些蛇都要被消灭吗？

支持着我，保护着我珍视的人。

雷暴，倾泻而下。

毕竟已经多次领教过这种敌人的手段了。

准确地说，是转向了我的后方。

不，四条蛇的脸在蠕动，实时变换着。从贝蒂不认识的精灵，变成另一个不认识的精灵，又变成莱奥里克。

决定胜负的角色总是由我来承担。

无论如何思考都觉得不可能。更何况我的身体已经受伤，而且我并非孤身一人。

每当一道闪电劈下，蓝色的电荷就像残影一样在地面上流淌。一个蛇头爆裂开来，喷出鲜血。

每当一个精灵消失，蛇群的数量就增加一条。

想要守护我的邻居、那个小小的女孩、还有我珍贵的同伴，这样的想法本质上或许只是徒劳。

所以我再次坚定了决心。

但后悔已经太迟了。

莱奥里克的声音从蛇口中迸出，也在实时变化着。

他们总是为我开辟道路。

就连现在，不也没能好好保护阿维安吗？

在关键时刻总是如此。

不，或许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奇怪之处立刻映入眼帘。

沸腾的血肉吞噬着那些精灵，逐渐壮大。

总之，她是个容易流泪的女人。

蛇群并未消失。

我也只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凡人罢了。

小心翼翼地将阿维安放下，重新站起身的那一刻。

又是一条蛇。

然后，蛇群的视线转向了我。

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站在最前线。

「啊，以马内利！赞美主！不，憎恨主！主啊…为何不赐予我死亡！」

不，不仅仅是蛇。就连我脚下沸腾的肉块也依旧翻滚着，不断扩张着自己的领地。

我艰难地爬行着，将阿维安拥入怀中。

正在绑架精灵并不断增殖的肉块停止了行动。

轰！

「这，那，主，赐，予，生命…结束，我，的，一切！结束，我，的，一切！」

如何才能战胜那个家伙。

啊啊啊啊啊！

但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同伴的存在。

紧接着，身后传来"噗通"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拼命地挣扎着。

莱奥里克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我得出结论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英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造就的。

我决定的人生，是不放弃任何东西的人生。

是艾尔茜前辈。

我疯狂地奔跑，逃离那沸腾的肉块。生怕晚了一步，最后关头几乎是用身体扑了出去。

迄今为止，我独自战斗过很多次。

是多管闲事了吗？

「……这该死的。」

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颤抖着抱紧了阿维安。

拒绝走别人安排好的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终于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沸腾的血肉中伸出几根触手，开始将警戒在周围的精灵一个个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