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4116 字
密室笼罩在炙热的寂静中。
剑公与无师傅相遇之后。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良久,随后径直朝我所在的房间走来。
直到那时,虚师傅还躺在地上呻吟着。虽然样子颇为狼狈,但在剑公的脑海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关于他的记忆。
大陆最顶尖的剑客默默地在房间里徘徊。他时而面露愤懑,时而陷入苦恼,反复踱步的样子实属罕见。
剑公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是个坦率而真诚的人。但像这样焦躁不安,还是头一回。
与我被宣告时日无多时不同。那时更多的是悲伤与惋惜,而此刻剑公的脸色却如同裹挟着火焰的灰烬。
随时准备与风相遇,等待点燃的余烬。
引燃来得猝不及防。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语气中压抑着灼热。那投向我的青色目光,染上了淡淡的愤怒与背叛感。
突然被当作被告的我立刻申辩无罪。
「不是,这突然之间是怎么回事……」
「你该不会想说不知道吧?! 」
剑公的脸庞瞬间逼近,灼热如火。我像靠近烛火的植物一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脸,稍稍往后挪了一步。
「您在说什么?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回答啊……」
「一看不就知道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最终,我因满腹委屈,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即便如此,剑公仍像一位执着的侦探般,脸上依旧带着怀疑的神色。
「真的不知道?」
「不是,所以到底什么事……!」
「得去看看希恩了。」
到了这个地步,我放弃了追问。毕竟我又不是仓鼠,没有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打转的爱好。
「您要去哪里?」
「擦过,但擦不掉。反而越擦越脏。但如果无论如何都想擦掉呢?那污渍太过显眼,每次看到都感到羞耻和痛苦,实在无法忍受?」
目睹这一切的我也一样。因为不了解内情,只能呆呆地站着,察言观色。
头戴竹笠、面纱遮面的女子。
「可是,还没向大师傅请安呢?」
说完这句话,剑公便离开了。留下女人如空酒瓶般孤独。
她只是像火炉前的玻璃瓶般蜷缩着。微微颤抖的身体,间接地暴露了她的情绪。
「啊……」
想必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所以才会如此慌张吧。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我是剑术学部出身,和墨水没什么缘分……」
无师傅再次陷入失语。她垂下视线,咬着嘴唇,突然转身离去。
但显然,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回答。见我沉默不语,她咬着牙继续说道:
面对我略带疑惑的反问,面纱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我。
「真的,真的,真的吗?」
只见那女子浑身僵硬,仿佛冻住了一般。虽不知她为何专程来此,但显然是为了见剑公一面。
「总之你记住。」
「是啊……谁都会有想要忘却的记忆吧。」
这样下去,真担心他那所剩无几的寿命会不会变得更短。
我有自己的方式。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烦恼,犹豫不决。
在一番略显幼稚的争论之后,我终于洗清了冤屈。说实话,我有什么理由要对剑公撒谎呢。
但他是「剑公」。就像溪水流淌、落叶归根一样,所有剑客都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他身边。
面纱后的面容难以看清。但仅凭那声音,便能想象出女子的神情。想必是面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吧。
「我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吗?」
「……您还好吗?」
那离去的背影,若显得凄凉,或许只是错觉吧。
「事到如今,总不会还想玩过家家吧?真是令人作呕……」
剑客目光如炬,罕见地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并非否定的意思。更确切地说,那是对无师傅的嘲笑般的反应。他像暴雨天的农夫一样,脸上挂着不悦的表情。
突然,一句话掠过耳边。
那就洗掉好了。
哐当一声,剑公推开门走了出去。反正无处可去的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在宿舍院子里遇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正这样想着,我也准备转身离开时,
尽管如此,剑公的步伐中仍透着一股寒意。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脸色中透出一丝无力的老人影子。与往日精神矍铄的剑客形象判若两人,我的声音不自觉地谨慎起来。
面对如此直白的指责,女子却无言以对。
男人这才站起身来。一边吐出泄气的独白,一边蹒跚而行。
如果是以前使用少女义体的时代也就罢了,一个老男人耍赖怎么可能可爱。不过,那近乎拼命的态度的确饱含真心。
「伊安伯父……不,那位大人没有告诉您吗?」
「没事。」
「无师傅?哼……」
「让您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了。」
现在想来,那几乎是无理取闹的主张。
「那样衣服就会变得满是污渍。只能扔掉了……那是我非常珍惜的衣服。本来是想擦掉的,现在却只能丢掉了。」
这番话中混杂着安慰与疑问。
「那、那个,伯父……」
「我不认识你这样的女子……你不也是为此才来到天剑山的吗?既然如此,就做个了断吧。」
「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到时候自然会来请安的。」
「那件衣服又出现在眼前了呢。」
「……希恩在哪里?」
「不过是虚无的希望罢了。若能挽回,当初也不会舍弃……」
剑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我的身体才慢慢挪动。想要安慰一下那落魄的女人。
今天的男人就像茶壶里沸腾的水。不知不觉间就要溢出,却又反复沉静下来,那模样尤其如此。
「啊?「那女人」?您是说无师傅吗?」
「不,不对……那是希恩的自由吧。呼。」
「天剑山……终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缘分啊。」
「无师傅您不也是如此吗?」
就在刚才也是这样。刚要发火,却又深深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落寞的神情。
「你那张脸恐怕要永远遮掩着过活了。」
这话说得傲慢。即便身为帝国皇室的一员,竟认为天剑山剑阵的首领会亲自下山来请安。
「您还好吗?」
到底为什么?
他生硬的反问让我像扇门一样闭上了嘴。剑客神情恍惚,光听语气就知道他心情不佳。
无师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能让剑公如此动摇,至少不是普通身份。毕竟能和帝国皇室的大人物有交情。
「修炼?什么,一个魔法师在「剑阵」里修炼……!」
「您不正是因为想要忘记、想要斩断,才来到天剑山的吗?事到如今,又何必再执着呢?」
一旦开始思考,思绪就如洪水般涌来。回想起来,艾尔茜前辈不是说过吗?
就在似乎想起什么又没想起的那一刻。
证据就是,她一与剑公四目相对,嘴唇就开始颤抖。
「真的?」
「注意别让那个女人和希恩见面。」
那么,皇室的家事不也是我的问题吗?
「看来您在尘世中的因缘颇为复杂啊。」
就在即将与无师傅擦肩而过之际。
连塞里亚的痛苦都无法抚慰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更何况,剑公看起来心情低落,实在不好再劝阻。
这也难怪。任谁看来,女人都被剑公的存在感所压倒。
可怜巴巴的颤抖声音,与冷漠无情的回应语气。
「不,那两位见面,我怎么能插手呢?」
「你有试过擦掉衣服上溅到的墨水渍吗?」
为什么偏偏是「希恩」呢?难道和我的恋人有关系吗?不,仔细想想,我迟早都要和希恩订婚的。
无师傅沉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随后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咽下了一声叹息。终究是他人的家事。我有资格去揭开那伤疤吗?
我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即便如此,无师傅似乎从我的眼神中推测出了大致的情况,她垂下视线,露出了黯然的神色。
「不管怎样!」
我本想直接追问,但剑公此刻的状态非同寻常。就算要挖矿,也不能在即将决堤的堤坝前动工吧。
片刻后,老人用干涩的手抹了把脸,喃喃自语道:
这真的是帝国的两位「大师」之间的对话吗。
看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这个嘛,大概是在修炼吧……」
放眼整个天剑山,如此打扮的人只有一个。恰巧她正是刚才话题的中心,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剑公和女子之间来回游移。
帝国皇室的长辈,究竟有什么人让他如此想要远离。
为了带路而跟在我身后时,他摆了摆手,叮嘱道:
一直乖巧地察言观色的我,嘴里流出了合理的疑问。
现在该专注于为自己辩解了。
到了这个地步,难免会开始好奇。
「这里的地形我比你熟。伊恩,你……多留意,别让那女人和希恩见面。」
沉默了许久的男人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真的不知道。」
像等待鱼上钩的老练渔夫一样,我观察着剑公的神色。仅仅几分钟的问答,他似乎就耗尽了精力,仿佛倾注了全身的血液一般。
面对今天第二次听到的询问,无师傅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迅速跟上了无师傅的脚步。然后,对着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我问道:
「前辈说过,「天剑之路」原本需要通过三关的考验。」
「按照传统,确实是这样的。」
那个回答中似乎有什么令人疑惑的地方。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默默地继续了正题。
「其实,塞里亚……不,无师傅在对练中被我击败了。」
「我听说了。据说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尽」。恭喜你。」
「那么,现在只剩下两关了吗?」
无师傅的脚步在那时突然停了下来。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三关的考验并不简单。必须精通每一关的奥义,然后才能进行对练。」
「极雷」、「反天」、以及「瀑燐」。
剑阵的奥义总共有三种。每一关分别掌管其中一种奥义。
「现实条件确实很苛刻。要学习一门奥义,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这不是像你们这样的临时修炼者能够挑战的考验。」
「原来如此。」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心里思索。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去天剑山吗?」
「很抱歉没能满足你的期待。但规定就是如此……」
「现在就可以开始吗?」
在众人再次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前,我坚定地追问。
「那个,三关的考验。」
我感到无师傅正茫然地看着我。几秒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没错,正是我期待的那一剑。
手斧如投掷般劈下,地面顿时激起猛烈冲击。在爆裂四散的尘土中,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优雅地抽出长剑。
我的剑划出一道钝重的轨迹。直线与曲线在半空中交汇,然后——
上、下、左、右、纵、横。
根本无法预判剑势从何而来。就在那虚幻的漩涡中,一条生路倏然闪现。
紧接着,无数剑影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咚!
一只白色蝴蝶振翅飞过。
手如闪电般掠过腰间,抽出手斧。那速度之快,即便是境界高深的武者也难以反应。
鬼魅般的刺击。快得连风都察觉不到,隐秘而致命的一剑。
震惊,疑惑。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手却是天剑山上仅有的三位剑鬼师父之一。
反天奥义。
虽然还达不到无师傅那样随心所欲的境界,但我也早已掌握了这一招。面对这超乎想象的一击,女人罕见地露出了完美的破绽。
我的剑足以撕裂那张面纱。
砰!
更何况是出其不意。
「我再重申一遍,要参加三关的考验,必须……」
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随着皮革撕裂的声音,女人的剑被弹飞。在时间被切碎的瞬间,无师傅逐渐放大的瞳孔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