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话

「「最初的祭品」的力量唤醒了你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主要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以及深深刻印在你分裂意识中的敌人！」

「是吗？不过有点遗憾啊……那些真正可怕的家伙一个都没出现。」

比如，「尸体巨人」、「圣者」或者「吸血鬼」这些超规格的强者。

我明白了。即便「最初的祭品」再强大，七罪圣遗物也不过是它的劣化版。甚至从那里流出的残余物能召唤的对手也是有限的。

但艾因德尔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那是因为……呵呵呵……你，你无法真正理解他们……」

「什么？」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心象」啊……呵，呵呵……更进一步说，你连自己也不了解……」

又是一番玄之又玄的话语，我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还没清醒过来吗？

正想着要不要在取他性命之前再威胁一番。

噗嗤。

背后传来刀刃贯穿心窝的声音。我「呃啊」一声呕出鲜血，却仍死死抓住艾因德尔的衣领不放。

瞪大的双眼转向身后。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谜底揭晓了。

疲惫至极的金色光芒。

「难道，我最害怕的存在……竟然是我自己。哈哈！」

「不，不是我……该死的……呃啊！」

我满心委屈，想要这样抗议，但涌出的鲜血让我无法继续说下去。

精神力消耗得太多了。

「已、已经太迟了……回去吧……」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如果不相信莱托，我还能相信谁呢？

如果我的身体完好无损就好了。如果那样的话，哪怕神只允许我拥有那一样东西也好。

我不断思索着。

艾因德尔高举向天空的手臂被光之环缠绕。沉浸在狂喜中的老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身体仿佛漂浮起来的感觉，在光与暗的世界中，我隐约听到了这样的话。

「就像您玩弄我的命运一样！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失去了一切……不，您所爱的人类失去了一切，而您却无动于衷！」

「难道您以为只有我们知道「最初的祭品」的真相吗？当然不是。虽然无法确切知道「最初的祭品」会在何时、以谁的身份重生……但它本身作为一种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材料，点燃了所有掌权者心中的欲望。其中也包括建国初期的帝国皇室。」

就像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样，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莱托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表情僵硬，眼神充满痛苦。

真想就这样睡去。毕竟，对梦想家来说，没有比梦境更甜蜜的结局了。

难道我的固执终究只是任性的表现吗？

身体状态糟糕透顶。如果，我的身体还能动弹的话……

但时机并不好。我露出模糊的微笑，说道：

「所有的条件都已齐备！」

哈啊，哈啊。

这是莱托准备的最后一招。

圣女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个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那就撕掉它。」

据我所知，能使用这种力量的人只有一个。

老人咬牙切齿地喊道。

这样下去，不行啊。

老人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哽咽的声音，粉红色的眼眸，依然美丽动人。

如果我死了呢？

于是，好友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皮缓缓合上。

滋滋作响，高密度浓缩的神圣力量融化了被邪恶力量侵蚀的老人手臂。与此同时，我的身体漂浮起来，随即沿着之前的运动轨迹移动位置。

「混……蛋……咳咳！」

呃啊。

直到惨叫声响起之前。

每次吸气时，都不得不压抑住那种仿佛大脑要变得一片空白的冲动。虽然很想立刻闭上眼睛，但却无法做到。

艾因德尔拍了拍衣服，调整呼吸。他俯视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和怜悯。

不仅是生命，连物质和时间都能干涉的再生权能。

「很久以前，「最初的祭品」在大陆中央流尽了鲜血。就在这片土地上！而「最初的父亲」无法忍受心爱之人的死源于此，因而怨恨神明，试图像神一样解决所有问题，最终选择了自杀。那正是最初的罪孽与最初的死亡！从「傲慢」与「自杀」中，魔王诞生了！」

啊，好困。

已经太迟了吗。

难道又要这样结束了吗？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圣女一边哭泣，一边对莱托说着什么。显然，这些话并非理智之言。

「我一定要亲眼见证……！」

「他们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确保「最初的祭品」，制定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人造之神」计划……传授各种愿景，创造出人工的掌控者，简直是疯狂的胡言乱语。但当时的帝国皇室却真心相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们为了这个计划，收集了散落在大陆各地的七罪碎片，最终开发出了新的「血脉」。」

不知不觉间，艾因德尔已经跪坐下来，他的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我的肩膀。

只是，仍有一丝遗憾挥之不去。

从我离开时起，她就坐立不安，看来最终还是向我的朋友们坦白了一切。从圣女和莱托都到达这里来看，确实如此。

艾因德尔放声大笑，随即站起身来。他的声音中，隐约闪烁着一种执念与疯狂。

无需犹豫。我挤出仅剩的力气，忠实执行了老友的指示。

「伊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

「契约达成了。」

充满喜悦的呼喊声微微颤抖着。这位年迈的狂人，或许正在流泪。

「伊恩，伊恩！你醒了吗？这个该死的……要不是锡耶娜前辈告诉我……！」

「既然事已至此，就让我告诉您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吧。一个连帝国皇室都已遗忘的历史。」

啪嗒，啪嗒。

模糊的瞳孔向上望去。由于无法聚焦，艾因德尔的身影重叠成好几重，显得模糊不清。

本想反问一句「那又怎样？」，但连动动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我将在此重现那个神话……主啊！正如您所言，「他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交托于你（Ecce universa quae habet in manu tua sunt）」，我已将您儿子的命运握在手中！」

明明有种预感觉得不该这样，身体却不受控制。突然，我想到：

「正如「最初的祭品」被七罪星吸引一样，「最初的父亲」也被七罪星所吸引。就是那个本该与德尔菲勒姆和「最初的祭品」配对的初代人类！哈哈哈，谁能想到，那三人竟然跨越漫长时光，最终聚在了一起呢？」

「伊恩，你相信我吗？」

暂时封印的身体正逐渐崩溃。就像不久前与席琳战斗时一样。

突然，莱托在我手中塞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传来。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我最后想到的是——是文件吗？

啊，原来是锡耶娜前辈。

我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生命危在旦夕，即使圣女不断注入神圣力量，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就在意识即将远去的那一刻。

一瞬间，我感到头晕目眩，不知不觉间已经躺在了地上。手臂和双腿使不上力气。急促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想要破口大骂的嘴里突然涌出鲜血。或许是过于激动，全身的血液仿佛要冲破血管，四肢已经失去知觉，开始剧烈抽搐。

「最终竟会变成这样……请不要太伤心，这也是命运。」

「即便如此，一旦精神开始过载，最终也不过是崩溃的存在罢了。但这确实是一个着眼于遥远未来的大胆投资。只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人造神」计划就可以了。而且，一旦确保「最初的祭品」，就能像远古神话中那样，唤醒隐藏在七宗罪碎片中的力量……并以此血脉的后裔，创造出无数人工的「主人」。这听起来是个相当可行的计划。」

圣女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全身被撕裂般的剧痛所笼罩。想要尖叫，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下一刻。

不，他是在敲打吗？我的感觉早已麻木，无法确定。

啪的一声。

仿佛肉体被撕成碎片，重新塑造一般。

「这是你的家族。只不过，他们未曾预料到一件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艾因德尔似乎也没有想要拖延的意思。

神明为何要夺走我的一切？」

没有人能阻止艾因德尔。更何况，艾因德尔正策划着针对我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