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话

寒冬的夜空中，星光如霜般凄冷地洒落。

即便是被结界所困的学院，也无法摆脱昼夜更替的规律。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沉，月亮升起，容纳了数千人的学院陷入了一片寂静。

白雪覆盖的建筑在深红色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层血色。被半球形屏障包围的学院，宛如一颗盛满雪景的玻璃珠。

然而，其内部却与浪漫相去甚远。

在冰冷的寂静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充满了不安与焦虑。这是数千名被困在结界中的在校学生因恐惧而发出的嘈杂声。

这里曾沉浸在如此深沉的寂静中。

在如雾般朦胧的黑暗之外，低沉的脚步声格外引人注目。

咯吱，咯吱。

毫不犹豫地在地面上留下脚印的男子身后，女子的身影接连出现。在开始飘落的雪花中，女子时而靠近男子，时而远离，最终抓住了他的衣袖。

随后，急促的喘息声爆发出来。

「等一下！」

男子的脚步随即停了下来。

银发粉瞳的女子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显然是为了跟上男子而勉强自己。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与男子不同，女子无需锻炼身体。况且，又有谁敢将她独自抛下，自顾自地前行呢？

她可是天神最宠爱的女儿，也是他在人间的代言人。拥有9;圣露西亚9;之名的伟大圣职者。

然而，男子似乎对名声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

他只是用冰冷刺骨的目光俯视着她。

那双眼睛充满了疲惫。即使在夜晚也不会失去光芒的金色瞳孔中，只能窥见一丝情感。如同尚未化作沙砾的碎石碎片。

其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正因如此，圣女才不得不追着那个男人来到这里。

他先是发出一声惨叫，随后默默流泪，等到回过神来，人格已经完全改变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但女人的提问合情合理。

「这个嘛。」

但它的意思不难猜测。结界生成时，学院各处散布的黑色肿瘤，如果要给它起个名字，大概就是这样的称呼吧。

骑士的手臂连同盔甲一起扭曲变形。虽然被铁甲遮掩无法看清，但内部想必已成血肉模糊。

在那里，达尔顿正微笑着等待。

男人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冰冷。仿佛连寒冬的冷风都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帝国、圣国、失去使节的南部列王国的残余人员，以及学院的高层人士们。

「我说过了，我会做该做的事。」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作为一位有实力的武者，最后剩下的骑士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男子说完便迈步离开，圣女一时愣在原地，试图揣摩他话中的深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会爆发致命的传染病。」

他们是正式受封的帝国骑士。即使是伊恩，也没有资格对他们颐指气使。所以，按理说他们应该感到愤慨才对。

「那到底该怎么办？还有，「伊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啪嗒一声。

即便是那样伟大的武人，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圣女咽下干涩的口水，声音显得十分悲壮。然而，紧随其后的男人的回答却依旧毫无波澜。

「错了？到底是谁？」

紧接着，在下一瞬间——

咔嚓！

他随口抛出的回答中蕴含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许久未露面的他突然出现在舞台上，圣女不禁心生疑惑。更何况这还是与自己的丈夫有关的事。

「什么情况？」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了高耸的大门前。这里是被称为「会谈场」的地方，各国的掌权者将聚集于此，商讨学院的未来。

伴随着盔甲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全副武装的庞大身躯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她似乎决定不再重复无意义的请求，转而专注于获取必要的信息。

男子的脚步在骑士面前停下。那干涸的金色眼眸再次印证了男子最初的话语。

最先发火的是守在入口处的骑士们。

先放弃的是圣女。

这是致命的失误。

男子的踢击毫无预兆地击中了骑士的心窝。尽管骑士身穿为保护帝国要人而施加了魔法的板甲，却连一击都未能承受住。

「等、等一下……「小鬼」？难道是在说伊恩……不，等一下，我叫你停下！」

「让开。」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

骑士的剑划破空气，男子的手臂如蛇般缠绕而上。等意识到不妙时，为时已晚。

这时，男子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伫立的女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而，男人只是以平淡的语气描绘着黯淡的未来。

「污染？如果污染继续下去会怎么样？」

最终，女子只能再次跟在男子身后。

砰！

「礼仪。」

男子漫不经心地念叨着迈出一步，一名骑士本能地挥剑相向。

咚的一声，骑士撞在墙上留下深深的裂痕，口中涌出血沫。突如其来的战斗让各处响起凄厉的惨叫，一时失神的骑士同伴们也纷纷提高了嗓门。

「这是通过掠夺大地的生命力来污染一片区域的咒术。是「色欲」的权能之一……奇怪。色欲应该还没有完全觉醒才对。」

迄今为止，从未来而来的9;伊恩9;每次出现都有明确的目的。想必今天也不例外，她正是基于这样的推测才发问的。

「到、到底……哈啊……你出现是为了什么？」

简短而平淡的回答。

「他最终召天而去了。」

紧接着。

但男子并未满足她的期待。

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说来，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吗？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骑士，也难以适应如此突如其来的伤势。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臂就已粉碎，不得不跪倒在地。

「规矩。」

就这样，一个自称是「伊恩·佩尔库斯」的男人出现了。

但还没等他们气得脸红脖子粗，

男子对女子的处境毫不关心，只顾自说自话。

「……我来治疗就好。」

「用我的方式。」

一瞬间，会谈场内等候的人员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男人。

「伊恩·佩尔库斯」刚刚失去了挚友。

最终，圣女闭上了嘴。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小子错了。」

「或许我也有责任。早该把那愚蠢的梦想粉碎掉……所以，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就在圣女停下脚步的瞬间，男子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本来体力就不足，对方还因为身高优势迈着大步。

「伊恩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您声名显赫，但我们也是正式受封的骑士！更何况，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国地位显赫的人物。您如此蛮横无理，既不合礼仪，也不合法度……！」

男子的目光第一次瞥向了身后。

与男子疲惫的金色眼眸对视的瞬间，骑士们便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中。他那居高临下的态度，竟让人感到理所当然。

伴随着一声巨响，数米高的大门瞬间被炸开。木屑、尘土，以及若无其事地从中间穿过的男子。

「污染肿瘤已经扩散得相当严重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不得不刻意压抑胸中燃起的怒火。

即便如此，圣女依然没有退缩，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男子再次迈开步伐，越过惊恐的骑士们和满座宾客，走向会谈场的中央。

「伊恩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伊恩阁下！这是何等无礼……！」

「让开。」

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词。

「哈啊，哈啊……等、等一下……就一下。」

「当然，这足以让封闭的共同体变成地狱。」

那只是一声低语。

「圣者大人也曾如此。」

尽管圣女的能力强大，但与达到巅峰的「圣者」相比，仍是天壤之别。他可是连死者都能从生命的门槛上拉回来的奇迹化身。

就在女子准备再次发问时，

回过神来时，骑士已经退到了男子身后。

男人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骑士们只能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男人似乎很清楚那团肉块的来历。

换句话说，圣女若是轻举妄动，也可能迎来相似的结局。颤抖了许久的圣女，终于挤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声称来自未来的「伊恩·佩尔库斯」的存在。

砰！

「该、该做的事……哈啊……到底是什么?! 」

于是，惨叫。

「这种事，应该在我来之前就解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