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话

梦想是映照欲望的扭曲之镜。

这是某位学者的主张。根据他的研究，人类的大脑在睡眠时会隐约展现出被压抑的无意识领域。据说这些影像与深藏心底的欲望有着密切关联。

最近，这一理论面临着诸多反驳。但由于其解释广泛传播于各个领域，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就连我这个剑术学部的人也曾听说过这种说法。

不过，有一个疑问始终存在。

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这个自己并不了解的理论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在梦中看到的景象太过出人意料了。

娇小的身材，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上镶嵌着一双湛蓝的眼睛，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再加上那顶如今已成为少女象征的大尖顶帽。

怎么看都是我认识的那位艾尔茜前辈。

除了一点。

「你瞪那么大眼珠子干嘛？你谁啊…啊?! 我艾尔茜·林内拉说的话很好笑吗？」

就是说话的语气。

我呆呆地掏了掏耳朵，好久没听到这么粗鲁的语调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来自未来的「艾尔茜前辈」，但未来的艾尔茜前辈说话要文雅得多。

像这样近乎粗鄙的语言，几乎是一个人的专属。

认识我之前的艾尔茜前辈。

难道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其真面目竟是如此吗？

其实，我或许更喜欢说粗话的艾尔茜前辈。

就在我陷入混乱之际，艾尔茜前辈低吼着，缓缓站起身来。伴随着「啪」的一声，她手中凝聚着电流的碎片。

就连暴躁的脾气也如出一辙。

艾尔茜前辈带着一丝期待问我：

我正要再向前迈出一步。

「艾尔茜前辈…您知道为什么世上的人都只针对您吗？」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从怀中滑落的遗物显得格外孤单。

「我，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想假装坚强一点而已！谁都可以这样吧……呜，可是为什么叔叔……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呜，呜……」

艾尔茜前辈的反应相当戏剧化。

是啊，早就知道了。

但男子的表情依然阴沉。

所以我故意再次强调：

听到她原地蹦跳着喊出的话，我露出了些许受伤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

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最后那句话或许不该加上去。

艾尔茜前辈的腿已经软了，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拖着屁股拼命想远离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某个熟悉的记忆。

突然，熟悉的疑问让我大吃一惊，不得不垂下视线。从抽泣的少女口中说出的话，不正是我听过无数次的疑问吗？

「呜……呜！为、为什么偏偏是我……别、别过来……不，请别过来！」

「我、我好害怕……害怕辜负期待，害怕让人失望……我、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在空中承受了如此威力的一拳，按理说应该在地上翻滚数次，最终摔到遥远的地方才对。

艾尔茜前辈在我的强硬态度下，变得越来越退缩。

崩山裂地的一击。

「我问您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流泪吧？」

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慵懒的声音。

「只要你回答，我就会乖乖放你走。大概吧。」

唰的一声，手斧应声而出。

她说想要把身体还回去，却无能为力。

他们虽是人类，却已超越了人类。

我突然想起了来自未来的艾尔茜前辈的证言。

「……为、为什么？」

「因为您太软弱，所以好欺负。」

漆黑之杖。

反倒是艾尔茜前辈被我的态度弄得有些慌张。

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哭泣的艾尔茜前辈？

每个人内心都有脆弱的一面。作为血肉之躯，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达到一定境界的武者却并非如此。

而那个原因，此刻就在我的眼前。

她失神的蓝色眼眸依然紧盯着我。

经过一番纠结，我最终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有必要知道吗？我只是好奇而已。」

回忆涌上心头，我的脚步一时迟疑。当我用手掌重重拍下斧头的背面时，少女更加害怕，蜷缩着身体开始颤抖。

啪嗒一声。

「……1,404次。」

话音刚落，艾尔茜前辈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平息了。那双饱含泪水的蓝眼睛茫然地望向我。

终究没能摆脱，深藏在心底的那个胆小的女孩。

最终，少女涨红了脸，发出一声"啊"的尖叫。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这个解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直到视野中出现一道横切的斩击面，所需的时间不过如此。

虽然没打算坐以待毙，但也没有主动挑起争端的想法。

因为少女仍在哭泣。

「那、那关你什么事……还有，你干嘛靠过来?! 没听过我的名字吗?! 」

我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后回答道：

剑客早已被击飞到远处。

那是不理解的眼神。

「艾尔茜前辈。」

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反正是梦，做什么都不会有影响。所以我决定在醒来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一些信息。

当我拉近与少女的距离时，艾尔茜前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听过很多次了。总之，您为什么在哭呢？」

当我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时，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家伙完全是个疯子吧?! 」

很可能会引起误会，对我发动攻击也说不定。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我……"

「哎呀，还不回答吗？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我的外号可是「林内拉的斗犬」……！」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少女的瞳孔不知所措地晃动。

无论是树木、岩石，甚至是地形地貌，在那笔直的轨迹面前都毫无意义。就像一幅风景画上，孩童用笔随意涂鸦一般。

当我轻声叹息时，少女颤抖的声音随之响起。

为什么偏偏是我？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什么？」

实在无法不在意这个疑问。

是你的未婚夫啊。

我单膝跪地，低声说道。

起初她像只凶巴巴的野猫，现在却像只胆小的吉娃娃一样躲躲闪闪、移开视线，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在我和艾尔茜前辈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殆尽的时候。

我故意放低姿态，直视她的目光。然后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

那就是艾尔茜前辈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在少女愈发蜷缩的怀抱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仅仅一瞬。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哭泣呢？」

大陆最强的剑士果然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少女的瞳孔呆滞地映出那骇人的凶器。我只好轻咳几声，尴尬地移开视线。

正如那骇人的名字一般，崩山击的余波并不仅限于被直接击中的目标。被冲击波撕裂的大地划出了长长的轨迹。

突然自称为未婚夫，能不被当成精神病患者就已经是万幸了。而且，艾尔茜前辈不是一向以拒绝所有向她告白的男人而臭名昭著吗？

现在似乎明白了。

＊＊

望着那渗出鲜血的伤口，男人默默地将视线移向正前方。

或许这个少女就是「艾尔茜前辈」脆弱的一面吧。

「因为您太软弱了。」

"关、关你什么事！"

就在那时，泪水浸湿的呜咽声传入我的耳中。

要想成为被称为超人的存在，就必须克服这一考验。

好像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战胜自我。

反而在收回拳头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男子金色的瞳孔紧盯着紧握的拳头。

过热的肌肉蒸发了汗水，散发出微弱的蒸汽。然而，男人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里。

我迎着她湿润的目光，露出一抹苦笑。

「我、我不行啊……怎么可能战胜那个怪物……嗯？现在放过我吧……比我更强、更合适的人……」

但犹豫只是片刻。

当然，艾尔茜前辈对我这副模样毫不在意，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沙沙。

手腕上的伤口。

渐渐地，艾尔茜前辈的蓝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少女的呼吸停滞了。当周围唯一的声音消失后，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

从那时起。

森林，向两侧崩塌。

奇异的景象。风景被整个切断，向两侧倾斜倒下。

森林发出轰鸣声分裂开来，仿佛迎接皇帝的人群。那景象乍一看，也像是宣告新一幕开启的舞台帷幕。

从扬起的尘土缝隙中，突然浮现出一对蓝色的鬼火。

是个少女。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发光的眼眸，透露出少女的兴奋。虽然故作镇定，但已经无法掩饰那急促的呼吸。

少女的脸颊上沾着几滴血迹。

那绝不是少女的血。

怪物用拇指擦拭着脸上沾到的血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砍了那么多刀，却只碰到一次……真是辱没了剑公的名号。」

说着，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拇指上沾到的血。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此时终于开口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最后我斩开了空间。为了拉开你我之间的距离……可是，你的拳头却撕裂了空间的缝隙，直冲而来。真是的，那家伙的拳头也够疯狂的……」

那么，你又如何呢？

在刹那之间挥出上千次斩击，即便如此还有余力在最后撕裂空间，那样的你又是怎样的存在？

男人将这些疑问深深埋藏。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他决定只提出最必要的问题。

「还要继续吗？」

仿佛干草堆被点燃了一般。那股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开始肆意地撼动世界。狂风呼啸，大地颤抖，然而两位剑客的脸色却依旧平静。

「这是当然的…把我弄得如此激动，还想独自逃跑吗？小姑娘，真是令人失望…不知名的少爷。」

随后，一片寂静。

就在两位剑客即将发力之际。

虽然心知肚明，男人还是不得不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警告。

少女难得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小曲。

「……从现在开始，不会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两位大师的碰撞，绝非仅仅以个人对决告终。

她茫然地吐出了疑问。

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如此，尽管面露惨淡之色，仍重新握紧了剑柄。

气氛显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

这也正是男子所说的「不止于我们两人」的含义。

明显的敌意。

「但是，怎么能忍得住呢…嗯？我实在太好奇了。到底是哪个疯子制造的怪物，竟然能继承两位大师的愿景。」

另一只手则伸向腰间的手斧。

此刻剩下的，只有决定胜负的一击。

顷刻间，魔力如野火般升腾而起。

看到这一幕，两人脸上首次浮现出挫败感。

随之而来的余波，足以改变地图的格局。

无需任何试探。

说着，剑公缓缓调整了姿势。

那里站着一位神情呆滞的女子。

「什，什么……」

9;大魔女9;再次登场了。

咔嚓，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两道惊愕的目光循声望去，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