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话

虽然近来性别歧视的趋势有所减弱，但过去并非如此。

爵位继承权仅赋予男性，女性甚至连受教育的自由都无法完全享有。这与在「魔兽」这一明确敌人存在的局势下，大多数牺牲由男性承担的结构密切相关。

男性的力量远胜于女性。这并非偏见，而是一个简单明了的事实。因此，无论是战争还是魔物讨伐，男性往往被征召参与。当然，大规模的防御工事建设也是如此。

根据天神教的教义，与人类的敌人——魔物对抗，本身就是神赋予的使命。遵循天神阿鲁斯使命的男性，与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女性。男女差异因宗教逻辑而更加根深蒂固。

然而，随着魔法学和魔力修炼法的发展，这种思维方式开始发生变化。

只要拥有魔力，便能施展足以瞬间消灭数十只魔物的强大魔法。至于体能?虽然肉体锻炼并非毫无意义，但决定武者核心实力的关键因素，已然是魔力的多寡了。

力量即是权力。无论男女，只要拥有魔力天赋，就有可能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成为一方强者。这也是为什么近来所谓的9;男女歧视9;之说，显得如此陈腐可笑。

看看德尔菲前辈就知道了。她虽是女子，却早已被承认为尤尔迪娜家族的继承人。这正说明，只要实力超群，性别根本无碍于成为一家之主。

当然，我听说在较为保守的圣国，或是在无法系统修炼魔力的平民阶层中，情况或许略有不同。但至少在帝国贵族之间，绝非如此。

即便有人心存那样的想法，通常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如今权力已不再是男性的专属，那些无论权势大小、总喜欢与人作对的贵族也已不复存在。

我也一样。从小与席琳一起长大，在学院里不分性别结交了许多朋友。

我本以为早已与性别歧视的世界观告别。但此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那句老话，却充满了性别歧视的意味。

「三个女人一台戏。」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是吵得碗碟破碎，就是争执间打碎了碗碟。总之，碗碟不碎，这出戏就演不下去。正如许多谚语一样，这句话也暗含着性别歧视的意味。

看看塞里亚就知道了。话多话少，不过是个人性格使然。然而，我之所以会想起那句话，也是有原因的。

病房里笼罩着一片冰冷的寂静。就像初霜降临的黎明时分，空气中弥漫着刺骨而沉重的氛围。明明只是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而已，却已是这般情景。

席琳、塞里亚，还有圣女大人。

三位性格迥异的女子齐聚一堂。席琳是帝国下级贵族，性格开朗活泼；塞里亚出身名门尤尔迪娜家族，却生性安静内敛；而圣女大人则是圣国尊贵的神职人员，以慈爱温柔著称。

她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那场面足以让我脊背发凉。虽然不知缘由，但气氛就是如此。

席琳显得有些尴尬。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我和圣女大人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感到困惑不解。

「请好好珍惜自己，不要受伤。」

我小心翼翼地试图向圣女大人询问，但问题还未说完，圣女大人的手便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意思是暂时出去一下。说起来，我之所以成为病人，席琳也有责任，所以她也是无可奈何。

听到这话，我紧紧闭上了嘴。她说得没错。

难怪她一直没说话，原来是在纠结该如何向圣女大人问好。圣女大人听到她的问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

「……姐妹。」

圣女露出温暖的微笑，轻轻将手搭在了正要经过她的席琳肩上。

「喂，未婚夫……怎、怎么可能!我、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前辈……!」

「……圣女大人?」

由于伤势尚未痊愈，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那个，圣女大人。其实没必要把两个人都赶出去……啊啊啊!」

「我、我要留下!呜……我不能留下来吗?」

「塞里亚姐妹，我们不是前几天才见过面吗?就是你手臂受伤的那天。」

虽然主语被省略了，但指的是谁却再明显不过。塞里亚这是在宣布自己非要留在这间病房不可。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圣女大人说完这番话后，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只是又多说了一句话。

最终，席琳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用略带不满的声音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圣女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说实话，那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微笑与平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真是个傻瓜，看来她本想选个最稳妥的问候方式，结果却选错了。以塞里亚那糟糕的社交能力，这种情况倒也不足为奇。

我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圣女大人想必也有她的苦衷。见我保持沉默，圣女那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抚过我的伤口。

原本麻木的手臂再次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动。随着神经的再生，指尖的知觉也逐渐恢复。

打破这沉默的，出人意料地是圣女。她一如既往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轻声说道。

那双凝视着我的粉红色眼眸，深邃而沉静。随后，圣女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严肃的神情开口了。那是一个低沉的警告。

塞里亚本想开口反驳，但似乎意识到凭自己的口才根本无法动摇对方，肩膀顿时耷拉下来。

我只能用有些哽咽的嗓音回答。

即便是极其微小的部分出现故障，也会动摇整个身体的平衡。圣女大人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恐惧。

「这是作为负责神职的忠告。如果您有任何参加狩猎祭的打算，请务必放弃。伊恩兄弟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连这种性格从何而来都无从知晓。虽然它让我赢得了许多胜利，但身体也因此承受了过多的负担。

「不要只是嘴上说说，要认真对待。伊恩兄弟，毕竟胜负欲很强呢。」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三人中任何一个稍有动作，仿佛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啊，啊!那个，好……」

所谓半永久性的后遗症，无异于在暗示残疾。而残疾，无论多么轻微，都会对握剑产生重大影响。

在内心无数次低下头。

那哀切的眼神和声音，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呢。

这番话平淡无奇，合乎常理。病房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这番话确实无可挑剔。

「那两位」指的应该是席琳和塞里亚。可是，她们有什么事情能让圣女大人生气呢?

然而，尽管圣女大人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塞里亚却一动不动。她低着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我和圣女大人同时看向她，猜测她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未婚夫吗?」

她就这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病房。只用几句话就制服了席琳和塞里亚的圣女大人，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塞里亚姐妹。寒暄的话我们稍后再聊吧，现在得先给伊恩兄弟做个检查……」

塞里亚在我们的注视下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坚定的目光开口说道：

但总得先拯救世界才行吧。

那严厉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以至于我一时语塞，无法回应。

这意味着危险程度之高。若参加狩猎祭，必将面临重重险境。那是对抗授名级魔兽的战斗。受伤的未来几乎已成定局。

「以马内利，欢迎您。伊恩兄弟，还有其他各位姐妹。抱歉，如果不是相关人员的话，能否请你们暂时离开病房?作为负责的神职人员，我需要为伊恩兄弟进行检查。」

「啊，不是的。我、那个，不是那种关系……」

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疼痛让我眼中泛起泪光。圣女大人从未如此粗暴地对待我的伤处，我不禁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那是一种带着困扰的微笑。

虽然以前就有这种倾向，但失忆之后，几乎失控般无法自持。不顾身体，一味追求胜利的执着。

话到此为止。席琳脸上那副故作忧虑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圣女的微笑却始终如一，毫无动摇。

圣女静静地凝视着沉默不语的我，随后轻叹一声，开口说道。

负责的神职人员要替病人诊治，对此谁也无法置喙。席琳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了圣女一眼，但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伊恩哥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这是约定，伊恩兄弟。」

就这样，我和圣女大人画下圣印，默默许下了约定。只属于两个人的誓言。圣女大人这才像是放下心来，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对不起，圣女大人。

「好的，圣女大人。」

「最近受伤太频繁了。下次若是再受重伤，恐怕就要做好留下永久后遗症的准备了。」

「啊，是、是这样没错……」

圣女大人此刻正对我如此说道。若我再次受伤，或许将不得不带着半永久性的后遗症生活。所以，她劝我不要参加狩猎祭。

圣女说这话时，眼神冰冷，仿佛在责备我。我无言以对，只能别过头，用尴尬的声音回应。

这句简短的问题效果立竿见影。塞里亚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我本想找个借口救下塞里亚，但还没等我开口，圣女大人就用理解一切的眼神望向了她。

真美。无论何时见到她，都忍不住赞叹她的美貌。然而，即便近在咫尺地凝视着那张美丽的面庞，我也不敢生出丝毫邪念。

随后，她微微侧头，将那粉红色的眼眸转向塞里亚。塞里亚这才开口说话。

然而，圣女大人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听到我的痛呼，她神色严肃，手中燃起神圣之力，随后独自摇了摇头。

人体犹如精密仪器，剑士的身体更是格外敏感。

「那么，请出去吧。」

「狩猎祭，请不要参加。」

席琳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塞里亚一人。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圣女。圣女轻轻地走到我身边。

「当然，姐妹。伊恩兄弟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人。」

她露出担忧的神情，用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温暖而柔软。第一次触碰到的女性的手，以温暖的形式向我传达着她的真心。

「我也一样。胜负欲很强，无法忍受失败。」

「那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那、那个，您、您好!呃……我、我是塞里亚·尤尔迪娜。初次见面，圣女大人。」

「所以我才把那两位送走了。一时冲动，没忍住脾气……」

「啊，是……是啊。我会小心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开始治疗吧?」

席琳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浅褐色的眼眸悄悄瞥了圣女一眼。那神态，仿佛是一个抛下鱼饵的渔夫。圣女只是再次画了个十字，对她的言辞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后，圣女那双粉色的眼眸转向了我。我呆呆地望着她，我们的目光在咫尺之间交汇。

「到底为什么?」我困惑地歪着头，圣女却「嗯哼」一声，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直勾勾地盯着塞里亚。

塞里亚本就紧张得舌头打结，被圣女大人这么一说，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又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而第二天，我提交了狩猎祭的参加申请书。

圣女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微微一笑，向塞里亚问道：

她的言辞如流水般自然，声音也平静得毫无波澜，这让席琳一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

「那我先出去一下，伊恩哥哥。圣女大人，伊恩哥哥就拜托您了。他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那就好。」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被称为慈爱与关怀化身的圣女大人，竟会如此争强好胜，这让我一时难以理解。

*

「……好的，我会注意的。」

「嗯，很意外吧?」

塞里亚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她一直无视席琳的存在，但圣女一出现，她那双海蓝宝石般的眼睛便自然而然地凝视着圣女。

见状，圣女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仿佛早已料到我的反应。她用一贯温和而轻柔的声音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