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话

有一个词，是那个小男孩永远无法逃避的。

那就是9;要时刻保持从容9;，或者9;要沉着冷静9;。按照这个逻辑，男人自古以来就应该坚定不移，成为家庭的支柱。

回想起来，这种主张也颇为荒谬。

为什么偏偏男人就必须事事从容、稳重呢？

我也有恐惧的时候。

我也想躲在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想逃避或寻求保护，这种欲望再正常不过。但我之所以无法那样做，或许是因为无法摆脱童年时期的教育。

我不是发过誓吗？

不再逃避，不再放弃任何东西。

我以为现在终于可以遵守那个承诺了。但此时此刻，我那蹩脚的自信被无情地击碎了。

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了吗？

即使是面对那位9;圣者9;，我也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面对尚未恢复本力的吸血鬼，绝无逃跑之理。

我冷汗直冒的原因只有一个。

吸血鬼口中的那句9;侄女9;。

这句话足以让我的大脑瞬间混乱。

我早就知道塞里亚继承了吸血鬼的血脉。但谁能想到，她与吸血鬼的关系竟亲密到被称作9;侄女9;的地步？

再勇敢的男人，也会有畏缩的时候。

那就是面对恋人家人的瞬间。

当然，我和塞里亚还称不上是「恋人」。但确实有一种微妙的气流在我们之间流动，而且家人也在追问我们的关系。

装作毫无关系也显得很尴尬。

必须杀了她。

意识逐渐模糊，在失焦的视线中，洁白的尖牙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我又向前迈了一步。

「啊，呃……那，是吗？」

除了塞里亚，还有几位与我关系匪浅的女性。

当然，我完全没有加入那个犯罪团伙的想法。

对方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我决定故意装傻。

是啊，吸血鬼也是魔人。

因为它有自信。

圆睁的蓝眼睛呆呆地望着我。脸上写满了困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说实话，一开始很难相信，但那美丽的灰色头发……无瑕的肌肤和如宝石般璀璨的蓝眼睛！果然，您就是塞里亚的姨妈吧。」

为了唤醒「心象」，只需要短短几秒。

我一边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一边却不敢轻举妄动。

综合考虑，我应该采取的行动其实很简单。

反正就算动手，死的也会是我。

就像顽童看着被拔掉翅膀的蜻蜓垂死挣扎一样。

当我低下头，仿佛要碰到地面时，吸血鬼吐出了愚蠢的话语。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直觉在警告我。那密集交织的杀意正指向我。

吸血鬼露出了更加黏腻的微笑。

看到我谦逊的态度，吸血鬼微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俯身跪拜。

「直、直接看的话……好像又不是……？」

与史上最恶劣的魔人这一评价不同，「吸血鬼」显得有些迟钝。就拿现在来说，他在寻找侄女的过程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

「现在才向您问候，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这样偶然遇见塞里亚的姨妈……正如您所说，我是您侄女的恋人，伊恩·佩尔库斯！」

然后，世界开始静止。

仿佛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充满肺部的空气格外沉重，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我的全身。

「虽然我还不够格，但确实如此。」

说实话，一开始差点脱口而出9;难道，是侄女的名字？9;

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赞美之词，但吸血鬼似乎对这种奉承毫无抵抗力，立刻脸红了。现在甚至开始躲避我的目光。

然后是寂静。

「请姨妈您来判断吧。我在您眼里真的像垃圾一样吗？」

面对我直截了当的提问，吸血鬼「哈啊」地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无奈。

我的嘴唇微张，低声呢喃着，仿佛在祈祷一般。

然后，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用甜美的声音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当然，并不是被吸血鬼所伤。一咬住嘴唇，剧烈的疼痛就刺入昏沉的脑海，冲击着意识。

渐渐地，甜美的体香完全笼罩了我的嗅觉。

事实上，我确实是个垃圾。

结结巴巴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困惑。显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出现。

就连我也在一瞬间心跳加速。

我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了剑柄。

即便我下定决心之后，吸血鬼仍在不停地啃咬着手套。

不知不觉间，吸血鬼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

吸血鬼似乎一时有些惊讶，但并没有甩开我的手。只是脸颊微微泛红，静静地看着我。

「那么您是承认了吗？」

但事到如今，真相又有多重要呢？吸血鬼如何评价我，完全取决于吸血鬼自己。即便那是错误的判断。

「嗯，嗯哼……总之，你就是我侄女的恋人吧。」

「……什么条件？」

抓住那一瞬间，我的手终于开始行动。

但总不能不打自招。

扑通一声跪地，呼喊声在空地上回荡。

就在我一脸茫然地歪着头之后。

对吸血鬼来说，「家人」这个词或许有着特殊的意义。仔细想想，之前遇到的吸血鬼眷属们也总是对「母亲」和「姐妹」的话题格外热衷。

脸上差点露出破绽，但我以超人的忍耐力强忍了下来。

仿佛干燥的空气瞬间停滞了一般。就连不停啃咬手套的吸血鬼也停下了嘴。

在失去平衡的过程中，我茫然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吸血鬼嘴角上扬，露出邪魅的笑容，那张脸美得惊人。

又向前一步，此刻已逼近吸血鬼咫尺之遥的我，竟毫无畏惧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的身体毫无抵抗地被那只手牵引着。倾斜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就这样倒了下去。

蓝眼睛里闪烁着火焰。我一时失神，差点没回过神来。

那语气仿佛是在施舍恩惠一般。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我就接纳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自信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伤到它。

「小家伙，听不到我说话吗？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我侄女的恋人……」

我小心翼翼地拉近与吸血鬼的距离，没有忘记这一点。

"姑姑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不能因为短暂地与我相处就掉以轻心。

犹豫了一会儿的女人，最终勉强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使用如此肉麻的修辞。

当然会这样。

但不确定是因为被吸血鬼魅惑了，还是因为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我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呃，呃嗯……？"

最终，我舔了舔嘴唇，厚着脸皮开始编造谎言。

圣女和德尔菲前辈自不必说，艾尔茜前辈和艾玛也不能落下。

见状，吸血鬼更加慌张，手忙脚乱起来。

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唤醒了我的意识。

吸血鬼与塞里亚的关系、战力的劣势，以及与七罪宗之一对话的难得机会。

咳咳，伴随着几声假咳，女人的头微微转开，显然是为了避开我的视线。

「姑姑！」

我从她的举动中读出了犹豫，于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吸血鬼的手。

「心甘情愿……」

这种直觉像丝线一样紧紧缠绕着我。必须等待更明显的破绽出现。

那怪物对我手下留情的原因只有一个。

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停止那恳切的哀求。

这确实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

「把你的血给我，好吗？」

于是，我自然地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异变的源头是我的手臂。在与吸血鬼握手时，我假装兴奋地用力，但其实另有目的。

「呵，很好。真幸运…听说你是个有名的浪子，没想到还挺认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