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835 字
漂白。
若要描述这片虚无的世界,这样的表达或许恰如其分。从天而降的神之怒火焚尽了一切。视觉、听觉、乃至嗅觉与触觉。
光芒熄灭不过数秒。
但那短暂瞬间的战栗感仍在血管中奔涌。我生平首次目睹如此规模的『奇迹』,恐怕余生再难遇见。
毕竟需要付出如此骇人的代价。
祭品究竟如何筹备?虽然祈祷者显然是我妻子,但仅凭她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完成这等规模的仪式。
至少需要两三个拥有巨额财富的势力联手。字面意义上不惜倾家荡产——从最初就做好了不考虑战后余生的觉悟。
究竟是谁?
疑惑并未持续太久。有更紧迫的事亟待处理。
我确信。
不,不仅是我,所有人都该察觉到了。尽管面对这般超然景象,仍有位女性的生命未被烈焰吞噬。
天神未能焚尽的唯一罪孽。
人类宿敌德尔菲勒姆正缓缓起身。
「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清澈的笑声。
一时间甚至让人忘却此处是战场,对手已被逼入绝境。但与她音色相反,女子的模样凄惨得无以复加。
遍布全身的龟裂。
在泛着血光的裂缝深处,漆黑的9;某物9;如同废墟中的钢梁般显露。没过多久,我便猜到了藏在躯壳之内的东西真面目。
是德尔菲勒姆的真身啊。
这意味着化身已超出可承受的伤害极限。虽不及当初在天际展现的压倒性存在感,但那份武力绝非可轻视的程度。
恶魔带着扭曲的执念将视线转向我。她轻咬鲜艳的唇线,开口问道。
这是场惨烈的战斗。
遭受首次致命伤的恶魔狂暴地伸出双手。既然踢击被卡住,意味着圣者同样无法移动。此时德尔菲勒姆可用的手段就太多了。
调整呼吸缓缓摆好架势。
「哈,该死的家伙……强得离谱啊。」
比如说连空间带圣者一起撕碎。
德尔菲勒姆缓缓向前伸出一只手臂。
原本因伤退场的两人,在圣女的奇迹中已然痊愈。短暂击掌的两位大师立刻来到我身旁站定。
或许是感到刺痛了吧。
就在那时。
难怪她有自信能胜过我。
「哈啊、哈啊……呵、哈哈……」
「就算被切成几千块碎片也能复活的家伙。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与其那样,不如……!」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一道直线分割了世界。
砰地一声。
本是会招致人类终结的存在。强敌中的强敌,交手时累积的伤痕早已不计其数。不知不觉间我的肉体又如往常般支离破碎。
将无限凝聚的魔力通过针孔般狭小的通道投射而出的技法。由此能获得惊人的切割力与贯穿力。
我在风暴中心挥剑。每当划出简洁而锐利的直线,德尔菲勒姆便后退闪避。
而德尔菲勒姆并非神明。
但所谓『大师』又是什么呢。
依旧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
轰!
那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嘶吼。
只不过这个条件对双方都同样适用。
既然现出本体,说明已是最后一搏。就连那本体似乎也因遭受重创而无法全力应战。
「圣者大人!」
『大魔女』与『圣者』。
那副尊容和我根本半斤八两。
「怎么可能。」
此刻表皮已然剥落,露出如枯木般干瘪的漆黑左手。
「应该还有后手才对吧。」
宿敌沉默地握紧又展开手掌,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轰——伴随着沉重的冲击波,巨汉的拳击轰然炸裂。即便如此,德尔菲勒姆只是摊开手掌就接住了这记猛烈的攻击。
我恨不得立刻查看师父的状况。
拳、拳、腿。独自加速发动猛攻的圣者突然变招划出巨大圆弧。
「……如果不是一个人呢?」
首当其冲的是圣者。
看那个气喘吁吁踉跄着发出低沉笑声的女人。
由人类宿敌与最强术士联袂主办的死亡盛宴。
若是对方小觑我倒也罢,但我绝不可能忽视那股力量。
与圣者不同,大魔女的身体状况相当糟糕。毕竟天生就是体质孱弱的魔导师。但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另有原因。
即便如此恶魔仍在笑。
恶魔用伸出的手臂撕裂空间本身并投掷出去。随之而来的扭曲与余波,被撕裂空间所蕴含的威力让战场瞬间陷入混沌。
他们是人类最大的威慑力量,也是各国尊崇的守护神。若这样的人物三人联手围攻,还有人能安然无恙吗。
「但是,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不过这样也不坏。
「这样才能在神话中留名呢。」
虽然身体微微后滑在地面留下了擦痕,但也仅此而已。与大气和地层爆裂的轰鸣声相比,这份应对显得过于轻描淡写。
毕竟唯独惧怕这柄9;天剑9;吧。
这成了致命失误。
急促的呼吸与流淌的汗水让视野模糊到天旋地转的程度。
银色的光束朝德尔菲勒姆直射而下。她带着索然无味的表情挥手弹开光流,折射后砸向地面的魔力伴随着爆音将地基炸得粉碎。
通过那具肉体上被撕裂的裂隙。
「我们的父亲,天神阿鲁斯啊!直到最后,直到最终……您都不曾爱过我这个女儿一次呢。」
女人自信满满地张开双臂。虽然身躯已残破不堪,却仍显得游刃有余。
身负重伤踉跄后退的德尔菲勒姆眼前,突然出现了我的师父。
「师父!」
「现在我不需要你这种家伙了。再也不会向你下跪乞求了。我要把你最偏爱的姐姐!连同这个世界和你的计划!全都搅得天翻地覆!」
即便如此,这样的打击不可能毫无效果。
雷霆与裂痕共舞。被撕裂的空间处翻涌着扭曲的乱流,击碎虚空袭来的火焰与光芒交织成七彩的乱反射。
即便如此也难以对德尔菲勒姆本体造成致命伤。没有9;天剑9;辅助的话,这副躯体本应无法被真正撼动。
那是跨越空间的高阶传送魔法。原本一直在远距离攻防的对手突然逼近。恶魔本能地伸出手臂。
「该结束了。」
同时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症。
「这、这是……!」
除非情况相反。
「厉害、厉害……呼,真厉害。没想到会狼狈到这种地步。」
目睹这骇人场景的我发出惨叫,大魔女却显得异常镇定。
本该如此。
以前也见过这招。
若非神明,绝无可能。
恶魔的瞳孔定格在掌心,那双手刚击退大魔女的咒术,又格挡了圣者的拳击。
说着我的宿敌用脚尖轻轻叩击地面。地表早已布满紫红色纹样,随时等待着绽放光芒。
却未察觉有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强忍着紊乱的呼吸,故作镇定地调整了姿势。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呢?我的夫君大人。」
带着无比释然的微笑,女子就这样向着天空呢喃道。
「啊啊啊啊啊?! 」
这需要达到武艺宗师境界才能模仿的水准。不,应该说在足以轰碎山岳的威力下仅让腰部移动三分之一的德尔菲勒姆更为惊人。
随着黑色泥浆倾泻而下,德尔菲勒姆的右臂应声而落。和圣者如出一辙,似乎是对已产生裂纹的部位进行了近距离集中打击。
就在那一刻。
「我也、哈啊……彼此彼此。」
失去一条手臂,腰侧被削去三分之一连平衡都难以维持。因为是本体连再生都无望了。
在如此近距离发射的情况下根本无从躲避。
「难道你以为,这种程度就能逃脱命运吗?」
被天神9;奇迹9;直接击中的女性躯体早已异于常形。全身蔓延着血红色的裂痕,而圣者瞄准了其中最脆弱的部位。
「……三个,很好。」
近乎完美的回旋踢。
霎时血沫飞溅。
结与解。
「我要得到真正渴望的东西!既然获得了这样的力量!就创造出一个谁都不会寻找你这种家伙的世界!」
恶魔的面容因腰间遭受的踢击而扭曲。原本这一击只会让他稍稍后退,但圣者的攻击却持续贯穿德尔菲勒姆的身躯。
或许并非完全没受伤害。
一如既往地嘟囔着,又用冷静的声音补充道。
尤其是考虑到发动突袭的两位当事人。
其次是第二个原因。
「别管我!」
首先我这副身躯也算不上完好无损。
「……这样还能躲开吗?」
「真是受够了。你们人类啊。我要一次性掐灭所有希望。这场没完没了的战斗……」
德尔菲勒姆的暴起一脚,传来某种物体碎裂的声响。大魔女呕血划破空气的瞬间,呻吟声如残影般连绵不绝。
在我的剑锋掠过刹那的瞬间精准捕捉。
「当我献祭姐姐时,那孩子早就死了。这至少说明你做好了制服我的准备。老实说没想到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紧接着从尘土后方袭来的铁拳。
数千年前斩落女性首级的利刃。无论如何都会在意——比近在咫尺的巨汉武斗家更甚。
伤口是何时出现的呢。
鲜血从额头流下,连睁眼都变得困难。或许也可能是汗水造成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里包含着极度的困惑。
德尔菲勒姆用完全无法理解的疲惫声音说道,仿佛刚从血战中抽身。
「起初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误差……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这根本不是误差级别。那些本该永远无法知晓的技术、知识……究竟是谁教你的?」
「败者们。」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着,同时压低身形。
四肢在颤抖。没想到连9;大师9;的肉体也会疲惫至此,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过于高维度的战斗。
即便如此,仍在准备着最后一击。
「那些拼命挣扎、疯狂反抗……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失败者们。」
「你以为自己会例外吗?」
「试试看啊。」
朦胧的意识中,往事如激流般掠过。
第一次收到信件的那天。
第一次窥见陌生男子记忆的那天。
第一次发誓要与那个男人走上不同道路的那天。
啊,没错。那真是惨烈的失败记录啊。我既怜悯又憧憬着那个来自未来的男人。经历了那般残酷的试炼却仍未折断的那份强大。
但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为何当时来自未来的9;我9;没能迈出最后一步。
他曾是我面前最高的山岳,也是最能理解我的同行者。
「你依然愚不可及……不,全人类都是如此。」
最初只是模仿。光是追随那个男人的足迹就已竭尽全力,根本无暇思考更多。
那是因为我们选择的道路截然不同。
追随着失败记录来到此处。那么,结局理应采用最惨烈最拼命的失败者留下的教诲。
「秩序法则不过是脚镣!为何要如此愚行?! 你背负的大部分责任,本就不该由你承担!」
迈出脚步。仅此一步。
但结局也要如此吗。
七步七绝。
当我重整心绪的刹那,吐出了绵长的叹息。
第一步。
「为何要拒绝自由?为何要依赖他物、祈祷、哀求地活着?若凭自身力量就能做到一切的话!」
因为我有必须独自前行的道路。
「接受真相吧。然后,与我共同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