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话

「……你在胡说什么？」

「就、就是字面意思……「暴食」以……救、救我们……为条件……要、要求……祭品……」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即便如此，为什么。

我似乎竭力想要否认那种可能性。

「所以，呵呵……所、所以引诱了……「暴食」的袭击……说、说大家都……死、死了……受、受伤了……」

「别胡说八道。」

我低吼着，不自觉地用刀刃抵住了亚历克斯的喉结。

「鬼剑被任命为北部战线撤退行动的总负责人……决定和主力部队一起撤退！在这个时间点，「暴食」的袭击毫无意义。反正都是要放弃的战线。不如重整旗鼓，日后再反击……！」

「蠢、蠢货……呵、呵呵呵……」

如今连咳嗽都难以顺畅地咳出，亚历克斯如此说道。

「那、那个怪物……从一开始……就、就没有那样的打算……」

虽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话语却无法顺利出口。

「呵、呵呵……撤退？呵、呵呵……那、那不过是……你、你的美好愿望罢了……那、那个怪物……一直渴望死亡……仿佛是在赎罪一般……」

「别开玩笑了。」

有些惊讶。从自己口中溢出的声音，意外地带着一丝愤怒。

不，其实早就知道了。

我亲自问过她吗？当我请求她担任本队指挥时，塞里亚明显在犹豫…

「要抛弃我们离开吗？」

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丝活力吗？

当有人勉强发出惊呼时，爆炸已经逼近到近距离了。

我低声的呼唤让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士兵们凭着求生本能，慌不择路地朝我这边涌来。因为这是离针叶林最远的方向，但他们失算了。

亚历克斯为了引诱我的后辈，撒了个谎。说「暴食」出现了，正在屠杀所有人。那不过是为了卑鄙计划而耍的小把戏罢了。

因为那也是我的愿望。

我失去了妹妹。

「七罪星之「贪婪」。」

「契约」尚未完全履行。换句话说，我的后辈还活着。

北部战线上也有许多非尤尔迪娜出身的士兵。如果他们不同意这个计划，该怎么办？答案很简单。

眼前的鲜红色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轰，轰，轰！

前线的事实是明确的。毕竟，北部战线不就是为了阻止「暴食」的领域扩张而建立的吗？即便如此，雪原还是太过辽阔。

这样的自己，真是令人厌恶。

席琳·哈斯特。

这个女人是杀人魔。

「那，那个女人？呵，呵呵……我，一直都不喜欢那样……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想要活下去的我们……却像是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微不足道的存在……」

「主，主啊……您一定……也希望如此吧……啊……尤尔迪娜的祖先啊……」

「这些叛徒呢？」

我又要这样失去一切了吗？

「现在可以抱抱我了吗？」

「这，这是……一致的……那位大人，已经不需要……再活着受苦了……」

「你、你不会被送走的……」

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近乎呻吟。与少女共度的无数回忆在眼前闪过，压得我肩膀颤抖。

前方是冰川之地。极寒终年肆虐，连生命力顽强的苔藓也难以在这片冰雪的领土上生长。

「席琳·哈斯特。」

我的青梅竹马带着灿烂的笑容向我问道。虽然还没说出宾语，但我从她那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继续奔跑，不知不觉间，茂密的针叶林已接近尽头。

爆炸的原因很快就变得清晰可见。

视网膜在刺痛。不知是因为反射的阳光，还是因为那幅肖像画的色彩太过强烈。

「是，是。刚按召唤赶到……正想着什么时候发信号呢。」

那是他们最后的哀嚎。

哈啊——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态度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日常的琐事。

我没有回头。只是低下头，用空洞的头脑思考着。

开始奔跑。带着急切、焦虑的心情。

我那后辈想要死去的愿望。

即使她用和那时一样甜美的声音呼唤我，真相也不会改变。就像过去一样。

爆炸声穿透暴风雪呼啸而来。士兵们这才惊愕地回头望去。他们终于发现了从针叶林中央升起的黑烟。

「这，这是什么……！」

「那是谁……」

「全都死了吧？用了轰天雷，连森林一起炸飞了……就算还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的人正在清理现场。」

我要走的路早已注定。

但她确实存在。

「像往常一样处理……」

当所有遮挡视线的障碍物被清除后，一片开阔的大地映入眼帘。

「快，快点……就这样抱着我。我好冷……只要能依偎在你怀里……」

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将……解放您最后的血脉……恳请……垂怜……」

于是，我的青梅竹马毫不犹豫地露出了凶狠的笑容。

「针叶林的敌军呢？」

「暴食」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原因只有一个。

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少女露出了朦胧的微笑。

以自信的回答为信号，身穿制服的探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针叶林中现身。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只会剩下尸体了。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瞳孔。

不，她甚至超越了杀人魔。她是食人鬼。

连将心中疑问说出口的时间都没有。

尘土散去，黑发、黄褐色的眼眸依次显露。即使在暴风雪中模糊的视野里，她依然是个出众的美人。

「遵命！」

「是帝国皇室的「轰天雷」！」

咕噜噜，什么东西滚到了士兵们面前停了下来。

为了制造一个虚假的真相。

轰！

「要怪就怪把我们逼到绝境的中央吧……！」

「别怨恨我们……你们的部下也到不了这里。暴风雪肆虐的针叶林是我们的领地。」

我的青梅竹马，尽管刚刚将数十人化为肉块，却一脸泰然。甚至兴致勃勃地哼着小曲。

但那并非完全是谎言。

那么，这是有可能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努力地计算着。

「暴食」的肉体过于庞大，难以准确感知其气息，但「鬼剑」却不同。正如她的称号一样，一旦投入战斗，便会散发出鬼神般的存在感。

把他们当作替罪羊就行了。

没错。在前线，有人正在杀害所有人的证词本身就是事实。

轰天雷的冲击波仁慈地撼动了整片区域。冻结的地面瞬间碎裂翻转，尘土中显现的身影肩上扛着一把与体型相称的巨斧。

「……哥哥。」

我久久无言。

我看到了一张纯白画布上刻画的强烈色彩。

不久，骑士的呼吸停止了。

「啊，啊啊…终于。」

「所以呢？接下来怎么办？」

轰！

还没等「轰」的一声响起，喷涌而出的光和热的风暴就吞噬了十几个人。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下场也比死亡更惨。

尽管寒风刺骨，亚历克斯仍用空洞的眼神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起初士兵们还一脸茫然，但没过多久，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反正我们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但森林里还有我们的战友……在我们阻挡你的同时，如果「暴食」吞噬了祭品……那至少他们还能活下来！」

纯白一片，由于积雪反射阳光，瞬间眯起眼睛又睁开的那一刻。

只是茫然地松开了握剑的手。随即，感觉到身后传来断断续续靠近的气息。

连续的爆炸撼动大地。那压倒自然气象的爆炸威力，正是人类技术精华的体现。

「好想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那是一个超越了强烈，近乎色情的少女。

「啊啊啊啊啊！」

说完这句话，我再次移开了视线。「暴食」的肉块只覆盖了这片区域的一部分，还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反应。

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此刻此地并不存在名为「席琳·哈斯特」的人物。

针叶林开始崩塌。

与北部战线失联并没有过去太久。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我早就察觉到异常并介入其中了。即便是「大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移动的距离也是有限的。

看着那绝美的景色，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佩尔库斯领地燃烧的那一天。

我向她问道：

她舔了舔手上沾染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的深红色痕迹清楚地证明了一个事实。

「全部杀掉。」

然后，我失去了一切。

「终于，见面了……」

紧闭的眼角莫名泛红，这种感觉，究竟有多久没有过了。

「你，今天会死。」

面对佩尔库斯领地的惨剧，面对其真正的根源，我竟心软了。

绝不能如此。

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美丽的少女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脸上挂着恍惚的微笑。映在她那金色瞳孔中的，是我的瞳孔。

那瞳孔中燃烧着猛烈的憎恨。

终于到了了结这段孽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