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话

霎时间视野被尽数焚毁

这不仅是视觉现象。听觉、嗅觉、触觉，甚至连味觉都在瞬间蒸发殆尽。简直可以说是焚烧整个世界的强光

当我抱着妹妹腾空而起时，无数疑问如碎片般扎进脑海

怎么会？

这里是战场。即便正在和莉亚交谈，我也从未放松警惕——敌人随时可能发动突袭

换句话说，敌人能瞒过9;大师9;的感知

另一种可能是此处早有埋伏。虽然随之而来的疑问是：他们怎会预知我们在此扎营

毕竟调整行军速度的人正是我自己

与理论不同，现实中存在各种变数。即便想设立驻地，位置也必然各不相同。若说适合扎营的地点稀缺倒也罢了，但这里可是9;龙之山脉9;外围。

险峻的山势提供了充足的藏兵之处。

除非对方能洞悉我的思维，否则不可能在如此精确的位置设下陷阱。

即便在内部安插了间谍也同样难以实现。

这绝非仓促布置。能将如此威力的爆炸隐藏至发动前夕，连我和精锐部队都未能察觉。

意味着对方并非临时掌握我们行踪后匆忙准备的欢迎仪式。

在凝滞的时空中，思绪独自游弋了不知多久。

「……伊恩大人！」

逐渐平息的爆炸声中，传来副官急促的呼喊。

我的掌锋划开倾塌帐篷的残骸。

——！

连声响都未及发出。

不，用『面孔』形容或许并不恰当。

虽然大部分都是令人作呕的噪音。

看来除了爆炸还使用了特殊的术式。

『另有目标』

我短暂犹豫了一瞬，但眼下确实没有其他线索。更何况爆炸发生前妹妹不就说过那句话吗——

我震惊于两点。

「疯子……」

那么方才那通胡言乱语的真面目也很清楚了。

如此低语的我终究也只是个优柔寡断的凡人。

多亏内里斯前辈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跪在我面前，对莉亚昏迷的事似乎并不在意。

我自然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为降低风险，选择前者更为稳妥。但我仍相信妹妹特意提及的情报具有价值。

不能因个人感情造成更多牺牲。正这么想着要迈步时——

这类话语我似乎曾在某处听过。

最终我只能轻叹一声。

恶神的痕迹。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感知得到。

「请向西北方向派遣主力部队。据情报显示那里潜伏着敌军。当然，需要留下人手收治伤员。另外……」

既然如此就必须投入精锐。当我展开感知时，混乱营地立刻在脑海中形成立体模型。

这是为了防止造成额外伤害的措施。不伤及人命，仅清除残骸的精妙技艺，但此刻哪有炫耀的余裕。

必须由我打头阵。

是在耍什么花招吗。

教团真正图谋的应该另有所指。而且我莫名感觉自己似乎知晓那个『目标』。

不过基本都是陌生面孔。

脑海中清晰的立体影像突然混入电流杂音，这是成为『大师』后首次体验的异常感。

她所见的『未来』恐怕是预言吧。

「神谕么……」

就在这一刻。

只是莉亚最后那句话令人在意。

不过，没错。

无形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妹妹部分意识。若要用视觉比喻，莉亚的意识边缘早已被漆黑泥沼侵蚀。

「目标？」

「西、西北方……」

莫说恶神，就连天神的神谕在过去数千年都未有记载。谁能想到会这样突然听见神的声音。

看到妹妹惊惶的模样实在心疼，轻拍她后背好几下才敢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以及护卫兵力。」

吓得浑身僵硬的妹妹突然挤出这句话。

我朝营地角落走去。

「西北方向，哥哥……。他们就潜伏在那里。如果是哥哥的话，只要靠近就能察觉到。」

难怪

反过来说，从杂音出现的位置开始，就意味着那里藏着需要掩藏的东西。

那是连惨叫都算不上的哀鸣。

虽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到，但她现在露出的表情明显暗示着外界还有更可怕的存在。但说是『恶意』——

「莉亚，你乖乖待在驻地。附近没发现敌人……但远处似乎有动静，我得去看看。」

虽然有些疑惑。即便是在基因层面完全相同的人物，凭借借来的权能真能展现如此奇迹吗？

确定之事。不确定之事。

毕竟都是些实力出众的人物，又多半出身帝国，对我应该存有信任。别看这样，我在帝国内还算小有名气。

这里就是战场。

「内里斯前辈，请立即评估伤亡情况并汇报。」

妹妹的眼球突然剧烈上翻，直到露出全部眼白。随后她浑身散发着浑浊气息，用陌生的声线开口——

原来是抱着9;若无法掌握动向，就把整片区域炸平9;的念头。

我的副官闻言干脆地点头，随即化作暗影消散于地面。

「是陷阱！9;龙之山脉9;外围大部分区域刚遭受爆炸袭击！」

终于恢复的视野中，突然浮现出棕发女性的身影。

「但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别的。呜、呜呜……」

这种计划根本不可能提前察觉。

有阵亡者吗。

「那、那个……那、呃……」

烟尘之类的残留物早被我一击震散。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荒唐得差点笑出声。

我稍作迟疑。若按妹妹所说向西北出击，其实不必带上士兵——若他们能应付的对手，我独自也能解决。

就算仔细探查过周边环境，这里终究是战场。不能保证没有我尚未探测到的危险。

这时我突然感受到怀中轻微的呼吸。妹妹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似乎本能地理解了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实。

从地面窜出的黑色触手，正肆意屠戮着负责监视的驻军。

定会千方百计削弱我军战力。

实际到访却发现人声鼎沸。

但已没有更多时间安抚莉亚了。

犹豫并未持续太久。

「……明白了吗？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战场。」

不愧是精锐部队，死者不多但伤者随处可见，看来必须争取治疗时间。

这简直像是……

但现在却不行。

感知扩张到何种程度时

问题是黑暗教团绝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会爆炸的帐篷？』

那是大多数士兵都避之不及的场所。既是罪人受刑之地，又因有邪神亲信驻留而传闻不祥。

既然对方不惜代价布下此局，必然怀有明确目的——至少不会满足于仅仅制造混乱。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我的妹妹与『贪婪』共享身躯并获得了部分权能。但未曾料到的是——『贪婪』本身正是恶神的『圣女』。

大概以为她是濒死时耗尽了心力吧。

陷入沉思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

世界以横向斩击为界四分五裂。声光俱灭的斩击余波中，所有残骸都被席卷一空。

预言应验了。

可不能辜负这份期待啊。

这么想着，我决定先看一眼妹妹。

说实话并非不担心。

「伊恩大人。」

潜伏的敌人并非关键。

情况意外地不错。

不仅是我所在的帐篷，整个驻地的残骸皆未能幸免。

说来也是，仔细想想就算不刻意集中精神，周围的情况本该早就掌握。我的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座山丘。

无需再听下去了。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应该说是『恶意』吧。」

＊

『死亡反而是祝福，你很快就会明白』

那么值得相信的要素就足够了。

「士兵们虽有些慌乱，但大多冷静等待着下一步指示。目前可视范围内未发现敌军，您看该如何行动？」

「目、目标……真实，命运，蝼蚁的垂死挣扎……愚、愚蠢的妄想，虚伪的自负，未完成的容器，用恶 意 与 真 泥 将 杯 盏 斟 满 以 完 成 预 言 吧 愚 蠢 的 家 伙 啊，你无谓的挣扎永远无法触及天际死亡反而会成为祝福很快你就会明白……」

其一是内里斯前辈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周边地形的手段，其二是黑暗教团竟疯狂到在整个山脉外围都布下陷阱。

「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边同样有必须处理的事。

看来莉亚浑身发抖的原因不止一个。

尽管全员都是能激发魔力或同等水平的精锐。

甚至连达到9;专家9;境界的高手，或是即将成为9;大魔法师9;的法师都不在少数。但看看他们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模样。

此刻我终于确信。

感官越是扩展，那些折磨我的9;杂音9;，其实是为了掩盖这幅景象。

就在我呼——地吐出一口气时。

[……？]

数百根触须同时注视着我。

或许因为它们是接近生物的存在，本能正在发出警告也说不定。而我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们为何需要如此戒备。

通过拔出天剑。

声音与时间，以及其他一切都被抹消。

[……！]

没错，抹消。

仅仅只是拔剑一挥。但要让折磨士兵们的触须消失，让昏暗的天空放晴，令我的视野恢复清明，这种程度便已足够。

啪嗒啪嗒-！

从断裂的触须截面中，黑色血沫如同炮弹般迸射而出。

我平静地穿行其间，很快便找到了寻找之人。

「……你好。」

瑟瑟发抖的黑发金瞳少女。

以及站在她面前，深深戴着兜帽的、美得令人发指的女士。

「德尔菲勒姆。」

更进一步说，也证明了我的判断没有错。

随即，阴翳面容下蓦然浮起一道猩红弧线。

那是恶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