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097.主与你同在（18）

从吉福德先生那里听来的孤儿院情况令人心碎。

光是收留的受保护儿童就超过了200人。从规模来看，本应有几名常驻志愿者，但在魔兽袭击事件后，吉福德孤儿院连一名志愿者都没有剩下。

按理说，即使临时雇佣员工也是必要的。但吉福德孤儿院长期饱受资金短缺的困扰，因此根本没有应急资金。

其中一个明显的后果就是遍布裂缝的建筑物。连照顾每个孩子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更不用说维护和修缮建筑了。

多亏了孩子们轮流负责做饭和打扫，吉尔福德孤儿院才得以维持下去。否则，孤儿院根本无法运转。

吉尔福德先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孩子本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和成长上。然而，他们却已经自发地排班分工，学会了如何分担工作。

为了生存下去。如果被赶出这里，这些孩子将无处可去。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没有监护人的孩子，除了这里，别无他处可以解决温饱问题。相比之下，吉尔福德孤儿院虽然伙食简陋，但至少每顿都有饭吃，已经算是条件不错的了。

失去父母的孩子们是彻底的弱者。即使在孤儿院也是如此。能有一口饭吃、有一张床睡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抱怨半句。

因此，一些孤儿院会残酷地剥削受保护的儿童。只给一天一顿饭，却把他们当作院长私人农场的苦力使唤，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大陆上孤儿泛滥，孤儿院也很多。国家权力无法监管到每一个角落，甚至对已知的犯罪嫌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糟糕的孤儿院也是孤儿院。大陆上需要更多的孤儿院。

能够收容无数孤儿的场所，唯有孤儿院而已。若要控制那些为了生存而红了眼的无依无靠的孩子们，治安和行政方面都需要额外的投入。

世上没有一个国家会为此感到欣喜。若真有那样的余力，倒不如投资于其他领域更为合理。

无论是城市的治安，还是村庄附近的魔兽讨伐，抑或是道路的扩建，国家都有许多事务亟待处理。只是缺乏足够的资金和人力，才无法付诸实施罢了。

情况就是如此窘迫。因此，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再添上"孤儿"这个麻烦。

唯有信徒众多的圣国，才会为孤儿院提供些许预算支持。正如吉尔福德孤儿院的例子所示，尽管那点资助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即便如此，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吉尔福德先生这样结束了话题，长叹一口气。

「真是惭愧。连前来帮忙的各位都没能好好招待……」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好几天。

「林内拉家族的名声真是扫地了。即便如此，我德尔菲·尤尔迪娜也……」

那是最后一句话了。

「哼，该不会是把我们的伙食和马饲料搞混了吧?」

正好是晚餐时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面前的餐盘。

当然，我没有说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圣女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那眼神仿佛在对我说：

他们整天和我一起照顾孩子们，还要准备饭菜，很是辛苦。即便如此，他们似乎也毫无怨言。

「没关系的，吉尔福德先生。德尔菲前辈和艾尔茜前辈就是有点太过直率了。所以她们时不时会开些奇怪的玩笑来活跃气氛。哈哈哈……」

吉尔福德先生勉强挤出哽咽的声音，随即低下了头。

「在战场上挑食已经够愚蠢了，但这未免也太过了吧?连维持战斗力都成问题。」

这无疑是补刀。我耸了耸肩，只能再次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餐食。

直到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总算勉强圆了过去。

「请不要太过在意，吉尔福德兄弟。天神的恩惠如同阳光，又怎会区分寒冷与温暖之处?况且，我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吉尔福德孤儿院的情况，我完全理解，您不必感到抱歉。」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你也是贵族的话，该说的话就得说……呜哇?!我、我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

德尔菲前辈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用充满鄙夷的眼神盯着艾尔茜，随后嗤之以鼻地说道：

「连辩解都做不好吗?」

圣女画着十字，用慈爱的声音安慰着吉尔福德先生。

9;垃圾。9;

她一边偷偷打量我的眼色，一边用她小巧的手不停地舀着汤喝。

那是一幅美丽的画面。正当我以欣慰的目光注视着圣女与吉尔福德先生的互动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打破这份感动的声响。

「……我、我喜欢开玩笑。嗯，只是个玩笑。」

我感到委屈。所以想着等会儿要去捉弄一下艾尔茜前辈。

那是我和艾尔茜前辈独处时发生的事。

「那、那个，真是抱歉。说起来，三位都是贵族吧?想必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粗茶淡饭……」

仔细想想，错的人不是我，而是德尔菲前辈和艾尔茜前辈。这让我感到委屈。即便如此，艾尔茜前辈还是不知趣地动了动嘴唇，似乎又想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她似乎有些不甘，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前辈。」

虽然吉尔福德先生已经尽力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但分量仍然远远不够。

「嗯嗯，好吃……好，好吃……真，真的!」

几乎看不到什么料的汤，干瘪的面包，肉类更是少得可怜。

吉尔福德先生一脸茫然地在我和两位前辈之间来回打量，尤伦则尴尬地挠着脸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而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圣女投来的目光。

几双原本互相安慰的眼睛转了过去。我、圣女、尤伦，还有吉尔福德先生。

看这架势，他怕是要当场跪下。我连忙摆手制止了吉尔福德先生，然后绞尽脑汁开始替她们辩解。

「呃啊。」

「德尔菲前辈。」

德尔菲前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气传来。

对我来说倒也无所谓。我早就熟知两位前辈的性格，况且真要有什么，我手里还有斧头呢。

我带着得意的眼神看向圣女，仿佛在问她「怎么样」。然而，不仅是她，连尤伦和吉尔福德先生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制服她并不难。我咬紧牙关，手搭在斧柄上，艾尔茜前辈立刻改口了。她似乎被我的凶狠眼神吓得不轻。

圣女在她那丰满的胸部上方画了个十字，接着嘴唇微动，无声地向我吐出一句话:

德尔菲前辈和艾尔茜前辈都是地位显赫的贵族。他们一生中察言观色的日子，恐怕比被人察言观色的日子还要多吧。正因如此，他们偶尔也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吉尔福德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感到脸颊发烫，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额头。

「德、德尔菲，尤、尤尔迪娜是……」

我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虽然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但与我目光相接的德尔菲前辈，那双如红玉般的眼眸却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甚至故意发出咀嚼声，这份努力真是令人佩服。我这才稍稍放松了眼神，将手从腰间移开。

他们的目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坐在我身旁的德尔菲前辈和艾尔茜前辈。

这就是吉尔福德孤儿院的日常。

「……谢谢您。」

即便如此，孩子们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简陋的餐食，正是孩子们在魔物威胁下仍不愿离开吉尔福德孤儿院的原因。

心情沉重。我闷闷不乐，连勺子都拿不起来。虽然该吃饭了，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吉尔福德先生顿时手足无措，显得十分慌乱。一位年长者竟要看几个年纪不过孙女辈的女子的脸色，这场景着实令人不忍直视。

德尔菲前辈的眼角微微抽搐。她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紧紧闭上眼睛，深深低下了头。

反正出去也是饿死街头，或者被关进条件恶劣的孤儿院。与其那样，还不如冒着被魔兽掳走的危险，留在吉尔福德孤儿院。

他是这里最远离权力中心的人，而且我本来就对他心怀愧疚。向他抱怨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而他已经在竭尽全力了。

那眼神，仿佛在看垃圾一般。

听了吉尔福德先生的话，圣女和尤伦依然泰然自若。既然是孤儿院出身，想必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无法分辨那表情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毫无疑问，那两人的存在确实给了吉尔福德先生力量。

但对吉尔福德先生就不一样了。

艾尔茜前辈皱着眉头，仿佛要呕吐一般；德尔菲前辈则一脸不满，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稀薄的粥。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颤抖的声音缓缓流出。

直到第二天，艾尔茜前辈遭到神秘袭击之前。

再加上艾尔茜前辈的配合，平时关系并不融洽的两人，在这种时候却出奇地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