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228 字
这世上没有不带伤成长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疤,生活的褶皱里不断增添新的创口,从来没有例外可言。
包括我在内。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或许我才是那个不知疼痛为何物的人。
望着少女寂寥的侧脸,我始终无法揣度她的心境——既舍不得丢弃装满回忆的物件,又在母亲面前矢口否认它的存在。
所谓理解,有时不过是傲慢的伪装。
于是我沉默着站在恋人身后。明明听见了呼唤声,希恩却直到此时才含着苦笑翕动嘴唇。
「伊恩哥哥。」
「我听到了。」
无需更多言语。
听到我的回应,少女连回眸的动作都吝于给予,只是垂首凝视掌中猫眼石。这般姿态持续片刻后——
一缕细微的叹息从她剔透的唇间溢出。
「自己也不明白啊……」
省略了主语的告白。
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我选择以沉默代替回答。
这本就不是我该介入的事。
忽然有风掠过池畔。
「忘却之池」。
不知是偶然,亦或是必然。
只是默默理解——既然无法真正体会她的心情,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蓦然停滞。
我轻声呢喃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山中遇见的面孔。
这番话多少带点逻辑跳跃。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恋人肩头。
即便如此,我仍反复回味当时恋人展现的姿态。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黏稠的视线缠绕着我。浸润在情热中的银灰色瞳孔,如同熔化的银液般缠绕住心脏。发烫的脸颊与嗓音也一并袭来。
「好好,知道了。」
没有等到回应。少女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我胸膛,像要钻出个洞来似的。
「这样啊。」
就算对方不是无师傅而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希恩恐怕也会舍命相救吧。毕竟这孩子心肠太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丧命。
仿佛急着筑巢的小动物。
第一次完整窥见情感,巨龙参透人心的那个瞬间。
或许这话说得太自以为是?但我不是早已见证过吗——
「哼,哼。」
「哈啊、哈啊…哥哥……。」
我的回应声调反而更加平和,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能立刻察觉对方是否真心动怒的程度。
如果再怎么逃避挣扎都甩不开过去,或许直面现实反而更好。
「偶尔想着该好好谈一次……可总会有恨到无法忍受的时候。」
人们离开俗世的原因大抵如此——以为只要背对过往、斩断尘缘,终有一天那些伤疤就会自然淡去。
我的恋人再次摆出生气的模样,却藏不住鼻音里逐渐凝结的欢愉。
「与其这样,不如试着和她谈谈看?」
从各种意义上都是个可爱的姑娘。
室外已经是第一次,更何况此刻蜷在我怀里的可是尊贵的皇女殿下。
原本以为是模糊的感官作祟,但更直接的契机是面前喘息着的少女。
银灰色眼眸中泪珠簌簌落下的少女。
只是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问题问得直白。
「这个嘛……」
「这个人」
甜得发颤的声线搔着耳膜,原本犹疑的指尖已悄然滑向敏感地带。
男女间的暧昧氛围犹如山涧溪流,平日里平静无波,可一旦开始降雨就会形成失控的急湍。
皇女的脸庞完全埋进了我怀里。
既然斩不断这缘分,
手掌轻轻抚摸着希恩的脊背。
环住我的手臂却掩饰不住力道,我只好噗嗤笑着蒙混过去。
「您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乖乖点头吗?」
所以我才能从这对母女身上看见若隐若现的丝线。
「那个…就是碰巧……」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至少在我面前是的。」
「现在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懂了。」
那天皇女解开了困扰一生的难题之一。我衷心期盼剩下的那道枷锁也能如此斩断。
「是啦是喜欢!超爱你!我肯定是那种很好哄的女生吧…当然只限定在伊恩哥哥面前!」
是害怕吗?
此刻我陷入沉思。
当然我心知肚明。当微弱的犹豫掠过心尖时,早已注定无法停歇。
无师傅何尝不是这样?不正是亲手把最珍贵的宝物扔进这座池塘了吗?
「关于你母亲的事——」
尽管这念想终究只是虚妄。
「为什么要救母亲?」
该不会真要在这里?
纵使情难自禁,这般逾矩真的可以吗?
「我哪里猜得透你的心思…不过嘛」
这对母女连藏着的感情都如出一辙。
尽是些伤痕累累的人。
字字发自肺腑的告白。
「看来这世上确实存在躲不开的缘分呢。」
最近我时常冒出这样的念头。
听到她漏出"呀啊"的尾音时,我也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
「谁啊」
所以尽量放柔了语气。
「现在说这个?」
粗重的喘息里裹着甜腻的气息,明明该是听觉却莫名尝到了味道。不知不觉间,我竟在多重感官的共鸣中感知着怀中的存在。
「哼」
尘世中无法割舍的最后眷恋,被深深埋入水底的场所。
怀里的恋人这时闹别扭似的冷笑一声。
霎时间所有感官闭合。理性与本能都在嘶吼着,要专注于眼前这只雌性生物。手指即将触及柔嫩肌肤与湿润双唇、敏感的舌尖与尖端,正要探向那富有弹性又湿润的所在时——
「是啊。」
被山火肆虐而过的天剑山,残存的树林已所剩无几。若说靠近山腰的区域,恐怕只剩这一处了。
若真想知道,动用感知魔法自然能窥见她的表情。但我终究没有做出这般不解风情的举动——任由她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我的胸膛。
最近还领悟到另一个道理——
少女的唇瓣突然像啄食的雏鸟般轻轻贴上了我的后颈。不过片刻,我们的双唇便交叠在一起,每当她柔软的舌尖掠过,酥麻感便直窜脑髓。
这缘分真是奇妙。
「我看上去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吗?」
「那时候很害怕吧……直到最后都是那样」
明明最初只是些普通的烦恼咨询。
「明明很想见面。都和伊恩哥哥约好了的……」
从无师傅那里听说了。当时他试图用身体护住希恩,反倒是希恩救了他一命。
「只要你能幸福就好。无论你母亲怎样…但我还是想说。」
「就算想不去在意,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被牵引过去……所以其实你早就察觉到母亲真实身份了吧?」
「伊、伊恩…哥哥…」
我没有用敷衍的安慰来回应。
「说真的,希恩,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苦笑着用搭在她肩头的手,慢慢梳理起靛青色的发丝。
「……啊,真是的!」
「可终究没有放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少女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安静地将额头抵在我的胸膛。
「不是吗?」
希恩闷闷的声音。
「认识个和你差不多的家伙」
突如其来的恼火眼神直射过来,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我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
少女依旧沉默。尽管如此,我还是从她环住我身体的纤细手臂中读出了情绪。
爆发出分不清是狂喜还是悲鸣的喊声。
此刻站在母亲当年位置的女儿,不也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宝物吗?
希恩也知道关于「忘却之池」的古老习俗。
少女随即扑进我怀里,脸颊在我胸口来回磨蹭着,发出浸满幸福的投降宣言。
某种程度上我们只是在重复既定答案的问答。没有必要突然发难,我也不想揭开恋人的伤疤。
想来对方亦是如此。
「是我的心上人。」
「她犹豫了很久,在池塘里找东西的时候也是,找了很久又放弃,反反复复的。」
少女嗤笑后的瞬间——
「为什么…有那个女人的味道啊……。」
瞳孔骤然失温。像史前人类突然从热带踏入寒带,我清晰感受到周身气温正发生剧变。
唯有一处心结挥之不去。
见希恩前与无师傅交谈时,那位女士突然抓住我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我自然免不了一阵安抚,期间难免有些肢体接触。
天地良心,我就只是9;稍微9;碰了碰,哪里能料到连这点程度都会被察觉。
或许她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对彼此的存在格外敏感。
最终我不得不安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皇女殿下。
「果然…果然藏了这种龌龊心思!那个下贱女人…这…这条母狗!竟敢打女儿男人的主意!」
即便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若说与母亲如出一辙怕是要失礼了。
我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时这样想着。
必须全程盯着这两个人碰面的日子才行。
简直和揣着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
*
刚把希恩哄得平静下来,
走在路上时我故意清了清嗓子。但预期的反应迟迟未至。
直到我亲口唤出那个名字——
「……塞里亚。」
暗处这才窸窸窣窣现出一道轮廓。
其实方才就有所察觉。和希恩相处时虽然分了神,竟未能捕捉到那道视线,可见塞里亚的潜行术已精进至此。
终究还是被我识破了。
初次遇见塞里亚时,她也是这样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我转悠的模样。
有话就直说。
「什么事?」
对了,想起来了。
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朝着树后窸窣晃动的影子说道,那里有个正犹犹豫豫探出脑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