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

天剑山山顶附近总是寂静无声。

不仅因为大部分设施都位于山腰，还因为海拔太高，人迹罕至。没有特别的事情，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我也一样。

如果不刻意赶路，往返至少要花两个小时以上。即使体力再好，时间也总是宝贵的。

尽管如此，我每天坚持登山的原因只有一个。

「大师傅」。

她是隐居在天剑山的剑术高手，也是神秘门派「剑阵」的掌门人。为了见她，我来到了「剑冢」。

理由有很多。

大师傅是数十年来潜心钻研剑道的前辈。她的实力高深莫测，向她请教是人之常情。此外，我也很好奇她与「剑公」之间的渊源。

不过今天的目的更为紧迫。

因为天剑山随时可能陷入火海。

这并非杞人忧天。昨晚，我从假扮成我妹妹的怪物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贪婪」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即便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谎言，也绝不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胡言乱语。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佩尔库斯的血脉都是如此。

老妇人一如既往地背着手，注视着悬崖上无数的剑影。

「大师傅大人！」

没有回应。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我没有催促，而是选择再靠近一些。当我站在大师傅身后几步之遥时，

终于，一个平静的声音迎接了我。

「如果有那样的时间余地，你连听到消息的机会都不会有。还剩多少时间？」

面对德尔菲戏弄般的要求，塞里亚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不方便的……」

「可能是太无聊了，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至少比一无所知地陷入困境要好。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决定优先传递情报。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塞里亚就浑身发抖。

少女好一会儿只是动了动嘴唇。张开，又闭上。直到德尔菲又说了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德尔菲手中拿着一本小小的书。虽然是为了打发无聊带来的，但也能帮助她隐藏视线。

这意味着他们另有图谋。

然而，老妇人是天剑山的守护者。

不必要的骚动往往意味着不必要的风险。

正因如此，天一亮我就去找了大师傅。如此重要的事情，难道不该由组织的首领最先知晓并做出决断吗？

虽然无法准确估量实力，但大师傅也是即将触及「大师」境界的强者。

再多的对话已无必要。

「我说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有点口渴。」

仅此一言便已足够。

德尔菲看着开始生气的妹妹，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来是不能啊。」

德尔菲「嗯」了一声，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翻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否则我会很受伤的。」

她加入战线显然会大有帮助。

我立即转身开始奔跑，将独自伫立的老妇人抛在身后。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照顾病人。

「我会留在这里。敌人的意图尚不明确…我必须在此守护「天剑」。」

「要、要怎么做才好呢?! 」

「肩膀好像有点酸痛……」

「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随时可能遭到袭击。」

「那个……」

不幸的是，即便如此，我也已经无路可退。

见我微微皱眉，老妇人看也不看我，继续说道。

「……塞里亚。」

塞里亚刻意避开了德尔菲的视线。偶尔咬紧嘴唇，这就是她全部的情感表达了。

塞里亚的身体一颤，变得更加僵硬。脸上明显流露出困惑。瞳孔已经开始晃动。

「小心点。」

「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能阻止得了吗？」

「你还好吗？」

这表明她内心并不平静。但她的反应却如此平淡，实在令人费解。

「听不太清楚呢？再说一遍。」

「但至少可以做些准备。比如请求援军……」

塞里亚的脑子早已无法接受现实。只是某种义务感或罪恶感在驱使着她的身体。

她早就注意到塞里亚坐立不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德尔菲喝了一口塞里亚端来的水，用慵懒的声音说道：

最近，塞里亚正经历着身份认同的混乱。明明以为已经忘记，却无法忘怀的初恋突然出现在眼前。更糟糕的是，旁边还站着与她有着爱恨纠葛的德尔菲·尤尔迪娜。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之际。

当然，德尔菲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如果非要追究原因，德尔菲才是始作俑者。她不断用言语挑衅塞里亚。但即便如此，有些底线也是不该逾越的。

尽管如今她已抛弃了世俗的一切名号，但过去并不会被完全抹去。即使身为庶出，只要冠以9;尤尔迪娜9;之名，受到特殊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知道。」

她落到这般田地的原因很简单。

让人难以看穿她的内心。

「但我是「剑阵」的大师傅。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就像你一样。」

＊＊

老妇人的回答一如既往。

「以前不是恨不得我死吗？曾经还气势汹汹地要杀我，现在却来照顾我。」

要是未来的侄子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那孩子可是自己初恋的孩子啊。

即使将天剑山仅次于她的三位师父全部加起来，也无法与之匹敌。

似乎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正因如此，塞里亚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体验。

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天剑山，伊恩一行人到来的第一天，远远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这不是玩笑。昨天我与黑暗教团的高层人士接触了……」

「天剑山可能有危险。」

「看来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每当躺在病床上的德尔菲说些什么，塞里亚都会惊慌失措地忙着去拿东西。像现在这样的时候，就是水。

说实话，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无聊而心里不舒服这种说法。

「是，是……！」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在暗示德尔菲怀孕了。然而在对练中失去理智，竟然坐在孕妇的肚子上用拳头殴打。

塞里亚·尤尔迪娜曾是贵族。

只是用手拂去了眼前的裂缝。那是将「剑冢」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痕。

首先，我已经一只脚踏入了9;大师9;的境界，想要用传统的七宗罪来压制我绝非易事。然而，黑暗教团还是冒险袭击了天剑山。

塞里亚二话不说就准备答应她的要求。这也说明她心里有多不安。

因此，我不得不再次尝试说服。

这简直是可怕的罪孽。

又是一针见血的指摘。

确实如此。

老妇人轻叹一声。

也就是说，她一生中从未沾染过任何污秽之事。

察觉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我一人。最终，大师傅长叹一声，紧紧闭上了双眼。

直觉到异变的我瞪大了双眼。难道这么快就来了吗？

砰！

意外的反问让我一时语塞。

两天前的对练。

我既无法动摇大师傅的决心，也不想动摇。作为一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组织的领袖，其职责绝非轻描淡写。

一瞬间，塞里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德尔菲带着一副不太爽快的表情，翻动着书页。

老妇人凝望着空旷的天空，叹息道。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立刻跃身而起。

「我们家的那位啊。」

「何事如此匆忙？分别还不到一天呢。」

塞里亚低下了头。脸上笼罩着阴郁的阴影，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

「你先走吧。」

我几乎忍不住要开口询问。

其实我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尽管如此，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告知此事，是因为担心会引起混乱。

「要、要帮您揉揉吗？」

但如果已经为时已晚了呢？

「大师傅大人呢？」

「……因为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两位与「大师」相当的人物达成了一致意见。显然，某种非同寻常的事态已经发生。

而且几乎到了伺候的地步。更甚者，对方还是那个曾经那么想杀死的姐姐。

于是她失控了。

尽管我的语气十分严肃，老妇人却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隐约间，仿佛有一声巨响从我耳边掠过。

「资格？什么资格？」

「那，那个……我已经……添了很多麻烦了……」

「这有什么特别的？你一直都是这样。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咯吱，咬牙切齿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塞里亚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但德尔菲的态度依旧从容不迫。

接着，书页又翻过一页。

「我的母亲……其实……」

塞里亚支支吾吾的声音逐渐模糊。似乎难以启齿，她紧闭双眼，不敢直视。

德尔菲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是她杀了我的母亲。」

塞里亚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眼中浮现的纯粹恐惧。

那是一种连听都令人痛苦的罪恶。而德尔菲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动摇。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连那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这是一场平静到极致的质问。若旁人看了，还以为是在询问那天早上吃了什么。

但其中蕴含的内容，已足以将塞里亚逼入绝境。

「塞里亚，你是尤尔迪娜家的人。」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德尔菲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轻声说道。

「自古以来，尤尔迪娜家族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别人的处境什么的，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但你从小就一直这样。」

「那么，难道……？」

「嗯，你刚才只是在白费心思看我的眼色。怎么样，现在觉得姐姐的建议有点分量了吧？」

再次听到这番劝告，塞里亚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啊，那个？只是干呕而已。你又自作多情了吧？」

一开始是否认。

「即使被夺走什么，也只是哭丧着脸，从不反抗……现在也是这样。擅自揣测我的处境，一个人为我着想……结果自己吃亏。还不如去照顾自己呢。」

面对如此泰然自若的回应，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脸涨得通红。

接着是恍然大悟。

「我白担心了啊啊啊！真的，真的真的讨厌你！」

最终，塞里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眼看就要离开德尔菲的住所。

火灾开始了。

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炸声笼罩了天剑山。伴随着惨叫与火光。

「别这么生疏，塞里亚…你可是尤尔迪娜家的人啊。」

塞里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面对她那茫然的目光，德尔菲微微一笑。

「啊？」

「但是，姐姐现在怀孕了……！」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翕动之际。

「没有。」

所以少女犹豫了。内心涌出的语言与脑海中精心斟酌的话语正在交锋。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反问"塞里亚是谁"。但现在可不能这么做了。

「但、但是……明明是孕吐……」

塞里亚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双蓝眼睛立刻变得锐利起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吗？我可是爱你的，塞里亚……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小土豆。」

塞里亚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说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