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话

卢平·林内拉哭着喊道。

"你，你……你是假的！"

这里是会谈场，是学院中被隔离的高层人员聚集的场所。从学院的教授开始，到各国的高层人士、骑士、魔法师们齐聚一堂的地方，瞬间陷入了寂静，这景象甚至显得有些异样。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突然闯入会谈场的学生，哭喊着指向的对象，正是完全掌控着学院主导权的人物。

「伊恩·佩尔库斯。」

他是近来屡建奇功的年轻英雄。有人称他为「启明星」，许多人深信不疑，他不久后将成为大陆的第四位大师。

不过，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作为。

几天前发生的事，充分证明了他的名声绝非虚传。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他踏入会谈场，瞬间制服骑士，掌控全局。

正如传闻所言。

那个曾被称为"学院疯狗"的男人，兼具残暴与鲁莽，是天生的独裁者。

必要时毫不迟疑使用武力的年轻暴君。

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一个瘦小的少年竟敢站在他面前大声喊叫，不感到惊讶才是不正常的。

当然，少年内心想必也充满了恐惧。

少年浑身颤抖，显然不仅是出于愤怒，还有恐惧。眼角闪烁的泪珠反射着光芒。

抽搐的眼角显得凄凉。

「怎、怎么会是我们……！」

「卢平·林内拉。」

男子唤着少年的名字，轻轻抬起视线。即使卢平大喊大叫，他仍纹丝不动地阅读着文件。

甚至那冷漠的金色瞳孔从文件上移开，凝视卢平的瞬间，也不过是刹那。

男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信息。会谈场的警卫每天都会轮换。

「我是……」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只是故意不去意识罢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为一时心痛，想要拯救眼前的生命……难道你不觉得，无法克制那一时的同情心，才是更加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这大概是他能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

那是经过无数次苦恼，磨损得锋利无比的思考碎片。面对那干涸的情感疙瘩，一个不过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又怎能轻易应对。

由于卢平天生身材矮小，他一站起来，身高的差距就显而易见了。肌肉发达的高大身材与纤细娇小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男子确信无疑。

面对我荒唐到近乎困惑的眼神，尤伦依旧泰然自若。反倒是我，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想给他一拳，真是让人火大。

「就算不是我！」

然而，少年咬紧牙关，怒视着那个男人，蓝眼睛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就像刚才那个男人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丝毫怀疑一样。

只要在假设中加入一个人的存在，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读着卷轴的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拯救所有人？拼命挣扎？呵，说得倒是不错。但我要守护的可是整个世界……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那并非正确的选择呢？」

从某个时刻起，一直紧绷的身体肌肉瞬间放松下来。我本想苦笑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男人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与在座众人的预期不同，男子并未直接否定少年的主张。只是那默默凝视的眼神，格外刺眼。

尽管如此，卢平看起来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微微颤抖。

「我，是……」

到底是谁把这个少年带进了会谈场内部。

直到那时还在发愣的警卫们慌忙迈步上前。就在他们的手即将抓住卢平肩膀的瞬间——

少年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伊恩才不会说那种话！」

感受到压迫感才是正常的。

由于桌子挡在中间，男子无法迈步上前，只能用眼神示意叫来了警卫。

「那个「污染肿瘤」用正常手段是绝对无法消除的。虽然可以用神圣力量延缓侵蚀速度，但即便如此也有极限。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就是投入尽可能多的人力，找到结界核心。」

「是啊，这是为了大家的决定。」

男子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几名可疑人物。第一位嫌疑人圣女一脸傲慢，装作不认识男子的样子;第二位嫌疑人锡耶娜·阿尔芬豪泽则脸色苍白，只是干咳了几声。

「你也知道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卷轴，更加用力。咔嚓一声，纸张承受不住我的力量，逐渐撕裂开来。

最终，男子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

「所以你就把我们推进那个危险的地方？」

卢平咬紧牙关，强忍着即将溢出的惨叫。

「……绝对不是。」

卢平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这意味着他要自己离开。

「你要加入搜索队？卢平·林内拉？」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比任何人都更有责任感。即使背负的重担会将他压垮，即使所有人都说他傻，他也会拼命挣扎到底！」

「如果再有数百人死去呢？不，数千人呢？甚至更多呢？你能为此负责吗？」

少年就这样离开了。

因愤怒而瞪大的双眼，再次被比薄冰还要冰冷的金色寒意压了下去。尽管明显受到了威压，卢平还是挤出了声音。

但就这样离开，他心有不甘。

今天应该是轮到帝国和圣国负责了。

「别、别开玩笑了……！」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刹那。

「伊恩」？

接连不断的质问如雨点般落下。

少年最后一次咬紧牙关。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姐夫！如果当初是你，我姐姐会喜欢上伊恩吗?! 」

但最终，从肺腑中涌出的气息并未化作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可不是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时候。如今是战时……」

那双眼睛依旧毫无感情，但会谈场中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通过对话和平解决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难道我就必须一直这样下去吗？」

「果然，你是冒牌货……伊恩明明答应过的。他绝不会忘记那个承诺……」

在遥远的未来被称为「盲蛇」的女人。

一切到此为止。

或许这就是他所谓的报复吧。

干涩的语调继续着。

卢平的手拍开了骑士们的手。即便如此，由于力气不足，也只是让骑士们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只白皙的手开始红肿起来，任谁看都是卢平吃了亏。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你从一开始实力就不够，连搜索队都没能加入……」

那双眼睛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啪的一声。

尤伦的声音不断刺痛着我的心。

少年厉声说道。

一如既往的反驳。

「肯定有人阻止过。你也知道，我姐姐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为了所有人的决定？你什么都没尝试就下了定论！如果是伊恩的话，如果是伊恩……绝对不会这样。至少不会说出这么懦弱的话！」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伊恩。」

「没错！」

早已没有了之前犹豫不决的样子。

男人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一丝怀疑。

「就算不是我……我也派了我的同期们去搜索队了。」

但那字里行间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妙的情感，让卢平一时语塞。

「这、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

风暴过后的会谈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事实上，能完全理解两人对话的人并不多。就连那少数几个人也忙着避开男人的视线。

会谈场是学院中类似司令部的地方。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更不是普通学生可以随意进出的场所。

沉浸在愤怒中的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最后一次咬牙切齿，投去锐利的目光。

圣女猛地转过头，男子终于长叹一口气，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叹息过了。骑士走近瘫坐在地的男子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为什么学生也要加入搜索队？太危险了！难道没人阻止吗?! 」

「那为什么……！」

强忍着哭腔，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

「说是为了所有人，却把毫无准备的学生推向危险？如果是伊恩，绝对不会这么做。」

虽然她并不在这里，但第五皇女希恩参与了这个阴谋的事实似乎相当明显。尽管目前还无法揣测她的意图。

是错觉吗？

两人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两个毫无交集的女子，又是如何达成一致，调动警卫的呢？

咔嚓。

说着，男子缓缓站起身来。

男人扭曲着肺部挤出的声音，让他的嘴再次闭上了。

「懦弱？」

干涸的眼珠左右扫视。男子的疑问很简单。

那男人不就是「伊恩·佩尔库斯」本人吗？

这是第一次没有结巴，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真是花样百出啊……」

「那就是「你」啊。」

「那家伙才不会说那种话！」

「什么？」

男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

我咬紧牙关，想要反驳些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言，男人如荒漠般干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会谈场中三三两两聚集的人们只是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文件末尾的字句令人心碎。情绪失控的我手上用力，卷轴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再说一遍，不是「我们」。你太弱了，连搜索队都用不上。乖乖等着，我会处理……」

尽管进行了如此漫长的推理，沉默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我不是！」

直到我喘着气喊出这句话，尤伦才终于停下。

他应该正注视着我。但我没有勇气面对他，只能避开视线，像辩解一样喃喃自语。

「我，没有……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骗人。」

尤伦嘲弄般地笑了。

「你心里也觉得我说得对，不是吗？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了……失去重要的朋友，很痛苦吧？」

低语声黏腻而潮湿。就像被猪笼草困住的虫子一样，我不得不默默听着那些话。

「我也很痛苦。感觉姐姐就要离我而去了……所以才订下契约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那个……」

「你和我很像啊，伊恩。」

为什么会这样呢。

曾经从某个人那里听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我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视线转向一旁。

而在那里，有着一双狐狸般眼睛的魔人。

「可是为什么，要把姐姐托付给你?! 」

闪光。

虽然有些失神，但我也曾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以狐狸魔人的身体为支点，猛地一蹬，瞬间翻滚拉开距离，所需的时间不过刹那。

但为时已晚。

或许是注意力分散的缘故，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以伤口为中心，逐渐蔓延的灰色唤醒了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