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125 字
梦境,或是现实。
我再次以恍惚的精神状态行走在路上。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这样。只是当视野清晰时,我正行走在干涸的沙漠中。
曾经是丰饶象征的地方。
倒塌的城墙外,能看到干枯的山。虽然我的视力已经强化到远超常人的地步,但在这个距离上还能看到的高山并不多。
更何况是拥有高耸城墙的山。
那座山的名字叫「锡恩德尔」,曾是被称为圣国中心的圣地。
「好久不见了。」
声音如露珠滚落托盘般悦耳动听。
我呆呆地望向声音的源头。就在我身旁,一位双手背在身后、缓步前行的女子,她的侧脸美得不可思议。与这个残酷的时代格格不入。
赤褐色的秀发、淡绿色的眼眸依次如画笔般轻点视野。如颜料晕染开来,女子的身影渐渐烙印在脑海深处后,我才找回了言语的能力。
「……什么?」
「和你一起散步,好久没这样了吧?自从学院新生时期以来就没再有过。」
是啊,确实如此。
支离破碎的现实感逐渐拼凑,唤醒了我的意识。我正与这位女子一同前往执行任务的途中。
女子提起的旧日因缘让我一时语塞。本以为早已忘却,但几年后突然出现的同窗勾起的回忆,绝非美好的往事。
我犹豫片刻,嘴唇微动。
舌尖轻舔嘴唇后,终于开口。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直截了当的提问。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觉得这话太过缺乏体谅。
在那清澈的碧绿色眼眸前,实在没有勇气说谎。只能一直避开视线,叹了口气继续回答。
躺在地上艰难呼吸的男人,模样已经不像人了。脸上长满了四五个肿块,几乎分不清眼睛、鼻子和嘴巴,全身各处肿胀得仿佛随时会像气球一样爆裂。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跟上了艾玛。总不能就这样让她一个人走在前面。
「发生什么事了?」
「不需要。殿下多虑了。」
「你困难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听说你被魔物咬了,陷入了昏迷。」
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含着笑意反问我。
打断我说话的女人提出了新的话题。不是关于几年前回忆的故事,而是关于我们当下所面临的任务。
但女子并未责怪我的失言。
我的声音里,久违地流露出一丝慌乱。
女人背着手,微微向我倾身,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的神色。不知是真心发问,还是只想忠实理解雇主的委托事项。
她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我为何道歉。所以我不得不再次坦白过去的罪过。
「听说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不过据说用昂贵的祭品或许能行……抱歉,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我才想起一件早已遗忘的事。
最糟糕的是,他那毫无生气的灰白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
「你,还真是傲慢啊。」
这话倒也没错。
「我们的佩尔库斯少爷,还是老样子呢?」
事实上,我有自信独自突破一般的陷阱。只是现在,我有需要保护的对象。
「所以?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既然已经收到了预付款,我也想明确一下目标。」
就在我以为那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
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问题,此刻显得加倍失礼。
不得不考虑万一的情况。
这是「污染」的典型症状。
「没什么。」
那声音巧妙地插了进来。
那声音中透着一丝绝望,听不出半点虚假。
「哥哥,哥哥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还是那么擅长装好人……明明已经不需要这样了,真可怜。」
我咂了咂舌,更加粗鲁地转过头去。当然,即便如此,艾玛的连珠炮似的提问也不会就此打住。
我保持着警惕,开口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但在我追问之前,艾玛已经迈出一步,走在了前面。
「我们兄弟俩原本在圣都卖药水!可「那件事」发生后……我们靠着储存的物资在地狱般的环境中勉强活了下来。但再这样下去物资迟早会用完,所以不久前我们离开了圣都……!」
艾玛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在说,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
这句话留下了微妙的余韵。
不知过了几秒,尴尬的空白中传来女人「嗯哼」的声音。
没必要和我这样无趣的人交谈。反正只会破坏心情。
「哎呀,说什么呢。而且我是拿钱办事的人,当然要优先考虑雇主的命令吧?」
意识到自己的可悲,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该说的话早就定好了。
她的回答干脆得令人意外。
「嗯……」我吞下叹息,陷入了沉思。
「伊恩。」
呼,女人的脸靠近又远离。仿佛感觉到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两个男人的模样惨不忍睹。脸上长着肿瘤般巨大的肿块,全身各处还有凹凸不平的隆起。而且,那些地方不断流出黑乎乎的脓水。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终于说完一番陈旧的道歉,我的头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垂。
「锡恩德尔被「污染」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可你们为什么还能活着?」
从某处传来了求救的呼喊声。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动静,但因为可能是敌人的陷阱,所以一直谨慎地接近。
因为传来了女人毫不犹豫的脚步声。
「……当然,我并不讨厌。」
相比之下,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情况还算好一些。
那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总共有两个人。
弟弟的眼中滴落下泪珠,与暗红的血水混合,形成了浑浊的泪水。
当我茫然地抬起视线时,看到一位故作闭目、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女子。
「啊,是那时候啊。」
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语气中浸透着无力的悲哀,我不得不像个被看穿心思的孩子般露出尴尬的表情。艾玛想必也察觉到了这句简短回答中的真心。
若是从前,或许此刻已经放下了戒备。但如今,时代早已变得残酷无情。
我犹豫了一会儿,站在原地。
一个状态相对完好的男人像吐血般嘶吼着。
「前不久不是还要求多几个愿景吗?你这样子,搞不好会死的。我可是真心实意地给你建议……」
一个躺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另一个则抓着那具几乎像尸体一样的男人,大声呼喊着。
那笑声温暖,令人想起学生时代的回忆。
这样一来,倒像是在年长者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孩了。
「嗯,其实这也不是伊恩的错吧?毕竟是一场意外,而且以你的情况,也不可能准备价值一万金币的祭品……你真的有必要道歉吗?」
我的老朋友艾玛对我突如其来的道歉歪了歪头。
就在这样走着的时候。
「不,我只是……」
「调查圣都锡恩德尔剩余的污染情况,收集新的七宗罪信息,确认作为援军派遣的罗多斯伯爵的残余势力。」
「没关系。」
「但放任你不管也是事实。」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艾玛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吧?你的身体,明显不太正常……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听说你已经变得足够强了。」
「因为有药水!」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更何况,我已经痊愈了。」
艾玛的雇主是皇女,因此我的意见充其量不过是次要的考虑因素罢了。我还不至于天真到不明白这一点。
我最终闭上了嘴,只能等待艾玛接下来的话。女人的脸上早已挂上了温柔的微笑。那是与她特有的温暖眼神相得益彰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艾玛沉默了片刻。只是「嗯」了一声,用食指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嘴唇。
「救,救命!」
「可是……」
我的嘴不停地吐露着积压已久的愧疚。
是时候总结一下从主君那里接到的任务了。
然后是沉默。
立刻闭上嘴,开始仔细打量我的脸色。
艾玛这样附和着,瞳孔却悄悄转向了正前方。她没有与我对视,仿佛在翻找自己的记忆。
「……对不起。」
是相信,还是不信。
「我们遇到了武装士兵,所有的物品都被抢走了!不仅是我们的,连幸存圣都居民的物资也全被掠夺了!」
「嗯?」
出乎意料的是,有人能结束我的犹豫。
艾玛随即露出微笑。眼睛和嘴角都弯成弧线,反而让人难以读懂那笑容的含义。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学院,还是「永生学派」?」
「还有你那日渐衰弱的身体管理?」
对方经历的生命危机不止一次。正如我一样,这个时代的幸存者们,谁不是历经几次波折才保住性命。
「所以说,没关系啦。」
艾玛悄悄凑到我身边试探我的态度,我不由得露出不悦的表情。
这是多余的补充。
「因为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之后,对话有一段时间变得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