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164 字
可曾听过盲眼之蛇能窥千里外的传闻。
这原本是荒诞的句子。没有眼睛如何观世?但大陆众多好事之徒却对此谣传深信不疑。
因为这就是真相。
有人猜测失去双眼的瞬间或许窥见了真理,也有人主张源自血脉的龙之因子终于觉醒。
愚蠢至极。
我的主君从不拘泥于出身或偶然。她2是失去双眼后如孩童般瑟瑟发抖,又独自踏入尘世承受惊涛骇浪的人物。
在经历种种磨难后终获的成就。
但人们只愿看自己想看的事实。就像贵妇人从不关心原石如何被打磨成宝石。
重要的是结果。
伟岸的才能,高贵的血统。他们不会想知道被这些光环遮蔽的少女吧。
毕竟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啊。
『……伊恩阁下。』
『在。』
听到再度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慌忙低头。近来杂念丛生,似乎刚才竟一时恍惚了。
倒也情有可原。
精神极度疲惫。如同被砍去所有枝干的树木,失去至亲的身心早已偏离常轨。
偶尔连思绪都会停滞在无关的念头上。
这恐怕是唯有彻底安心时才会显露的模样。执行任务期间容不得半分松懈,此刻只因身侧有足以托付真心之人,才敢暂时松懈心神。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保持着宽容。
「您还好吗?最近常常看到您发呆……。」
确实有过双目空洞,浑身流淌着黑色黏液的人类。
此时我们两人的脚步同时停驻。
毕竟这位女子从不说谎。每当她突然提起这类话题,总暗藏深意。
身为帝国皇帝,又是年长我许多的对象。自幼接受贵族礼仪教育的我,只能将怒火强咽下去。
我竭力不流露这般不敬的感想。
连这般伟大的领袖都无法扭转战局。认为『无论做什么都注定失败』的悲观论调会甚嚣尘上,也是理所当然。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要守护她。
我仅剩的只有一件事。
虽然不存在所谓的选择权,但若连希望都看不见,故事的走向就会截然不同。甚至会让人萌生9;或许死亡才是更好的解脱9;这样的念头。
我再度以沉着的口吻表露决心。
七罪星「贪婪」。
压抑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
如同死亡般必然。
这个词语所指代的对象虽多,但皇帝特意提及的人物只有一位。毕竟曾有过一个身为我妹妹的恶魔不是吗。
「伊恩阁下应该听说过龙血文字吧。」
既然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为何要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这是构成人类根基的要素。反过来说,没有原罪的文明能发展起来吗?欲望,贪念…即使认为已被压抑,仍会猝不及防地找上门来。」
毕竟如今我也算是『大师』了。
这是平静的断言。
所爱之人死了。
「请看好了,伊恩阁下…那便是所谓的「淤泥」。」
这细微差别反而在冻结的心房催生嫩芽。虽然至今仍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温暖。
不过如果真戳穿这点,她总会脸红。
「以及需要龙血文字的理由。」
她极少拐弯抹角,如果当真如此,多半就是这个意思。毕竟龙王意外地有着嗜甜或偏爱可爱事物的一面。
因此偶尔会好奇,
直到少女吐露真正意图为止。
补给不足,敌军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在无休止的战斗中,士兵们深陷于绝望的泥沼。
这番话语令人费解。
全是人类的叛徒。其中也不乏命丧我手的。
「当然,至少知道这是皇帝的象征。」
这主题于我而言颇为陌生,只能仓促翻阅记忆。所谓「淤泥」,脑海中实在没有清晰的概念。唯有些许画面如直觉般掠过视网膜。
「原来如此。」
我不由自主地偷瞥少女的面容。在那紧闭的眼睑之下,想必栖息着能洞悉万物的心眼。
真该称她为少女吗。
这份力量是用珍视之人的牺牲换来的。虽说是通过取巧方式获得的战力,但其能派上用场这点毋庸置疑。
「根本无从摆脱吧。」
回想起来,必定如此。
「是的,在神殿布道时听过几次……人类注定犯罪的天性。是邪神创世时埋下的罪孽之种。」
毕竟山脉遮蔽了苍穹。
「家族」。
她只需拼凑只言片语,便能瞬间洞悉我的处境与心思。此刻亦是如此。
「这、这…这分明是错的……!」
我们再度启程。西部战线的情况依旧糟糕。
这是源于极度懊悔的情感。其实本该早就如此。
眼前这名纤弱的少女。
特意来此可是有所图谋?我的主君道出了前所未闻的情报。
每个夜晚都在想象。然后诅咒。诅咒自己的懦弱、愚蠢,有时甚至怨恨神明,但终究于事无补。
这是固执的断言,亦是僭越之举。然而主君并未显露责备之意,驻足片刻的面容只是沉默不语。
反而正是这份能力,成为了绝望的根源。
我不假思索地打断上司的话语。
面对我饱含怨怼的声音,皇帝露出困惑神情如此回应。那副真心感到不解的模样,在我眼中却如狡狐般可憎,几乎要磨碎牙关。
代替所有人牺牲了。或者说,代替我。倘若我足够强大能承担一切的话,是否就能做到?
须臾间天地俱暗。
「即便是9;大师9;也不例外。」
这不是苦思冥想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盲眼之蛇能望千里,我终有一日会领悟那份慧眼的深邃吧。
因此哪怕只能让肩负重任的少女略感轻松,我也在所不辞。
不,哪怕能分担些许责任。
「倘若我能更早察觉此事,芬德尔斯顿家族也……」
即便如此,我还是从那语调中品出微妙苦涩。莫非是话中有话?
「据我所知,9;大师9;中从未有过堕落者。」
这是为生存而挣扎的鏖战。
似乎因突破极限的剧痛短暂失去了意识。嗅着馥郁的茶香,看着古色古香的家具陈设,以及眼前啜饮茶汤的老人,我的知觉逐渐回归现实。
当然,偶尔想吃零食的时候除外。
眼前是荒野的沙丘。本应是晚霞浸染大地的时刻,此刻却只有孤影寂寥地铺陈。
女性的声线平稳得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
那双龙目究竟在注视着何方,
「既然根本是人,就永远无法剥离…9;淤泥9;正是从这点切入的。」
考虑到女子的威严,这模样简直难以想象。 但如此反差又着实惹人怜爱。
「世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了解其中真相者却寥寥无几。龙血文字究竟为何而存在,太古之龙所见的未来又是何等模样……」
是梦。
『指摧毁圣都的灾厄吧。但「淤泥」是比那更高维度的诅咒。』
当时流传的话题正是如此。
『可曾听说过「淤泥」?』
「……这样啊。」
我正欲失礼追问其意——
「总之,在你昏迷期间朕稍微整理了思绪。虽然也就几秒钟…既然连「龙血文字」都传授给你,该处理家族问题了吧。」
即便我如此坚定起誓,回应的话音仍如往常般沉静。
那是致命的毒素。
龙王向来如此。通晓万物,洞悉万象。凭借这般深邃的洞察力,我们已渡过数次危机。
「我愿同行。」
「恕我失礼了,殿下。近来杂念纷扰……恳请您宽恕我的失态。」
「哪怕只能分担殿下背负的万钧之重。」
龙王已抛出了新的谜题。
纵使当下难以参透。
龙王吟诵着宿命的表情依然平静。我不得不更加专注地倾听她那若无其事的态度。
关于其真身众说纷纭,有传言说是恶神后裔,也有圣经预言中的灭世之兽的说法。
倒也不足为奇。
虽未敢出言质询。
「请勿过分勉强。来日方长,不妨在营帐中再多歇息……」
但唯一确凿的事实是: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人类的原罪吧……「罪性」这个概念您应该听说过。」
意识重新浮涌。视野由黑转白,我在无尽升腾的漂浮感中猛然清醒。
当这巨物开始活动,毁灭便将揭幕。
生命竟能如此宏伟?每次瞻仰这般体量,都令人既震撼又茫然。西部战线最强的灾厄——以龙之眼为祭品降临的太古浩劫。
龙王素来不喜赘言。
她的嗓音清澈如泉涌。
黑色人形。
无数次,多到不愿回想那个数字。
『倒是听说过污染。』
「嗯,是吗?朕倒觉得不至于如此……」
又是否与我处于同一时间维度。
「是的,只是假设性讨论。或许现在不需要这些知识,不,甚至未来也不需要。」
我无数次如此立誓,才得以站在这里。
只是多了些微暖意。
同时也是被目的不明的组织追杀着的少女。
「倒有个妙计。」
老人如此说毕。
入夜后返回贵宾馆的我面前,浮现出一张熟悉面容。黑发金瞳的少女,那副容貌仿佛在用全身炫耀着与我同源血脉的事实。
这段时日早已看腻了这张脸。多半是以敌人身份相遇,昨夜不也刚见过面么。
但今日不同。
确切地说,是那身装束不同。
「您回来了,哥哥…不,主人?」
女仆装。
这便是皇帝想出的妙计。
荒诞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