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席琳在微微的疼痛中睁开了眼睛。

异常沉重的眼皮被撑开，微弱的光线渗了进来。视网膜感受到刺激的同时，剧烈的头痛袭来。

紧咬的嘴唇间溢出了呻吟。

「呃，啊……呃！」

咚，咚，咚

每当颅骨传来剧痛，模糊的记忆便一点一滴地复苏。

复仇。

火焰。

伊恩哥哥。

还有无数的罪恶。

少女的身体像被钢针刺入脊髓的实验动物般颤抖不已。她本能地抱住自己的头，紧闭的眼皮下睫毛不住地抽搐。

「啊，不……」

她第一次吐出的言语是「否定」。

因为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女人再次用惊恐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这不可能……不是我……我，我不想这样的……」

数百条生命被火焰吞噬。

毫不犹豫地纵火，被仇恨蒙蔽双眼，不分青红皂白地斩杀无辜之人。甚至对已经遍体鳞伤的伊恩穷追不舍。

本不该如此。

不可饶恕。事到如今才乞求怜悯，早已越过了底线。

「反正也没有希望了……身份也好，实力也罢，都一无是处的话，剩下的就只有力量了吧？如果真想得到伊恩哥哥，还不如……」

女人的目光锐利地转了过来。尽管如此，老练男人的声音中却没有一丝动摇。

「怎么了？现在后悔失去了吗？」

「嗯，我会帮你实现的。」

「贪婪」的断言干脆利落，清晰明了。语气中没有一丝怀疑，也不允许任何疑问。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吗……席琳姐姐，只是做出了选择而已。」

尖叫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如果没有提前构筑术式，恐怕就毫无还手之力了……真是可怕的威力。这就是「愤怒」吗？」

席琳喊道。

「嗯，没错。」

「我、我想要的？就这种东西？」

「……够了。」

「无论做什么，偶尔还是会变回以前的人格……光是那样就已经是莫大的折磨了。」

或许是后悔，又或许是绝望。每当浓重的水汽和热气挤压肺部时，这些情绪就会涌上来。

席琳正在奔跑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无力，伴随着呻吟声，她的头也栽了下去。

片刻后，女人的嘴角毫不掩饰地扭曲了。

男人是初次见面，而女人则是旧识。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那样做……那一切都是……！」

「骗人……不是……说好了……不要说的吗！」

席琳猛地抬起头，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褐色的瞳孔在收缩与扩张间反复，月光下的轮廓愈发清晰。

用尽全力紧握的拳头，只在地面上留下了指甲的抓痕。即便如此，呐喊仍未停止。

「骗人……」

慵懒的语调中夹杂着锋利的刀刃。

「我奉献了我的一生……理应得到这样的回报，不是吗？」

纯粹的本能。

「……适可而止吧。」

愤怒总是先于理智。

「所以呢？」

少女咬紧牙关，眼中迸发出火花。仿佛所有的罪孽都源自眼前的女子。

那简直就是「火雷」。未等任何反应，袭来的火焰幽灵已在虚空中高举长刀。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想要得到一切的人，就必须放下一切……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那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

被戳中要害的席琳浑身一颤，而女人则含着更深的笑意，微微动了动嘴唇。

「别这样。仔细想想，这不也是席琳姐姐所期望的吗？」

「呃……！」

是的，一切罪孽皆源于此。

就在那一刻，席琳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德尔菲勒姆第一次说出的话。

那近乎尖叫的呐喊。

「太过分了，席琳姐姐……我们只是实现了愿望而已。」

轰隆隆。

即便如此，席琳的反抗仍未停止。直到一直沉默的男人弹了个响指。

这甚至无法理解。即使只考虑惯性，席琳的刀刃也应该触及德尔菲勒姆才对。

是愤怒，还是悲伤？

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贪婪」的手粗暴地抓住了席琳的头发。看着挣扎反抗的席琳，女人露出了冰冷的嘲笑。

青色的火焰，炽热的热浪席卷而来，撼动了周围的景色。

彻骨的孤独预感渗入肌肤。失去整个人生的少女，瞳孔剧烈颤动。

「是我们的错吗？」

三个人。

女人的嘴角依旧勾勒出弧线。

问答之间毫无间隙。

席琳一听到那个词，就忍不住发出茫然的声音。但这也只是片刻。

「我、我从未奢求过这些！只、只是……希望不再痛苦……！」

席琳一挥手烧毁的，并非陈年旧怨。

开口的并非两位女性中的任何一位。因此结论只有一个。

「别、别笑……！」

就连名号也是如此。万魔之主，万恶之源「德尔菲勒姆」。

席琳声音中蕴含的情感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

无处可归，无人可爱，一无所有。名副其实的9;孤身一人9;。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唇边溢出。

独自承担，未免太过沉重。

与「莉亚·佩尔库斯」相似的女子哼唱着歌谣，声音回荡在四周。

然而，脚步声并未停止。直到逼近席琳面前，所需的时间不过一瞬。

他们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尽管月光格外明亮，但背光的脸庞依然难以辨认。

沉重的回响扩散开来。

「……愿望？」

就连席琳自己也因无法理解自己的内心而显得困惑。反倒是坐在对面的「贪婪」，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时，席琳的表情才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有眼角滑落的泪滴诉说着她的心情。

而是所有的一切。

就在席琳迈出一步的瞬间，一条直线路径燃起了熊熊烈火。

席琳用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在那时。

恶魔露出魅惑的微笑，抛出一句话。

不知不觉间，席琳的手中已经握住了太刀。她紧紧握住刀柄，迸发的火焰炽烈而凶猛。

哈啊——伴随着伸懒腰的动作，「贪婪」缓缓起身。轻盈优雅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提出「契约」的女人。

然而，面对这种奇异现象，没有人表现出动摇的迹象。只有制造这种异常结果的当事人叹了口气。

「贪婪」在那时突然停住了。德尔菲勒姆的眼神变得深邃，兜帽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着「贪婪」想要拖走昏迷的席琳，男人开口说道。

女子微微一笑，反问道。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那笑容，是嘲弄吗？

于是，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充满怜爱与慈悲的语气，女人再次说道。

「痛苦的根源，苦难的源头……全部消除，我会赐予你实现愿望的力量。」

感觉所有的运动都被强制剥夺了力量。

「好，好。」

紧接着。

说这话时，女人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神情，就像是一位发现了优秀实验体的科学家。

当然，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反抗罢了。

「理应如此。」

「贪婪」直到那时仍是一副无聊的表情。德尔菲勒姆一言不发，然后。

「我、我不想这样……代价？愿望？力量也好，什么都好，全都拿走吧！我不能再……让伊恩哥哥痛苦了……！」

不，准确地说，应该说是那份缘分的源头吧。

就在那一刻。

「住手！！」

「够、够了……」

这意味着是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的所作所为。

「别、别说谎了……」

只有坐在岩石上的少女，还在天真地拍打着鼓。

无论多么黑暗，也不可能认不出那张脸。毕竟，已经相识了十几年。

因此，席琳别无选择。她挣扎着，紧闭双眼，浑身颤抖，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

「抱歉，姐姐已经做出了「选择」吧？现在无法挽回了…放弃吧。」

黑暗中的人影在光芒中逐渐清晰。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还有一个有着血色瞳孔的女人。

席琳的琥珀色眼眸如燃烧的柴火般变得通红。男人或许不知，但女人确信无疑，她必是仇敌之一。

「嫉妒也该适可而止了吧……一个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哥哥，一个你拼了命也想救的人？更何况，你自己不是轻易就背叛了他吗……呵呵……」

「喂。」

声音里没有一丝虚张声势，也没有任何伪装。

不知不觉间，一张冰冷的脸庞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道。甚至连称呼都省略了。

「别随便议论我哥哥……不想被撕成碎片的话。」

听到这话，男子笑了。德尔菲勒姆依旧只是微笑着。

一如既往。

席琳的地狱尚未结束。

＊

宿舍的房间。

听完维席恩的话后，我久久无法入睡。希恩的母亲竟然失踪了。

即便曾是废后，也曾是皇族的血脉。如此重大的事件为何无人知晓？答案很简单。

「因为希望希恩不知道。」

此外，家族中出现废后一事，堪称丑闻中的丑闻。在希恩外家保持沉默的同时，帝国皇室的介入让事件陷入了迷雾之中。

然而，真相终有大白之日。

我再次感受到这一点，将杯中廉价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虽然以防万一带了联络用的水晶球，但我没有理由使用它。

脑袋已经乱成一团了。

光是喝酒闭眼都觉得吃力。这么想着，即将入睡之际。

哔哩哩哩——

一阵刺耳的噪音在耳边响起。能发出如此恼人声响的物品可不多。

不幸的是，联络用水晶球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什么胡话。

她是夺走我第一次的女人，也是总自称是我妾室的人。难道现在才开始吃醋吗？

就在那一刻，风起了。

「空师父。」

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所以我只能如实相告。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吗？」

[尤尔迪娜家族]

听到这话，我不禁「呵」地笑出了声。

这里是天剑山。

女子如此说着，低下了头。

我只能苦笑。

我不悦地起身，却在看到水晶球上浮现的文字时愣住了。

伴随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随后，她发出了与外表一样慈祥的声音。

那里升起了一轮不合时宜的太阳。

尤尔迪娜家族的黄金狮子，帝国北部的太阳。

灰发女子跪坐良久，静静欣赏着花朵的姿态。随后伸出手，又收回，恍惚出神了好一会儿。

[「那出来见一面吧。」5;

「……？」

「你好啊，相公。」

朦胧的视线中，浮现出一头金发的身影。

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总不至于让我跑到帝国北部去吧。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

「不，现在在宿舍前……」

「所谓的「塞菲娅花」，如今已毫无意义。」

天剑山是帝国西部最高的山峰之一。这里氧气稀薄，气温常年偏低，并不适合生物生存。

那是一位头发雪白、皮肤布满皱纹的老妇人，仿佛在诉说着她所经历的岁月。

走在队伍前列的其中一人突然开口。

「你不是说要去接那个不听话的老二吗？」

灰发的少女犹豫了一会儿，

「是啊，现在必须舍弃了。」

蓝色的花瓣随风飘散，戴着斗笠的妙龄女子和面无表情的小男孩的目光都投向了被称为「空」的少女。

比如，那有着蓝色花瓣的美丽花朵。

曾经被称为「塞里亚」的少女，跟随师父再次迈开了脚步。

看着这一幕，「空」心想：

一个必须舍弃所有因缘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不是个会因未接联络而生气的地方。可即便如此，我为何还是允许了通讯呢？

「不，没什么……」

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露出淡淡的微笑。

然而，仍有植物顽强地绽放花蕾。

半信半疑的我随即行动起来。拉开遮住窗户的窗帘，宿舍前的景色映入眼帘。

如太阳般的女子，德尔菲·尤尔迪娜。

[「相公，你现在在哪儿？」]

这是个与我颇有渊源的地方。德尔菲前辈、塞里亚，还有精灵。

「只是，想起了留在尘世中的回忆。」

德尔菲·尤尔迪娜前往天剑山的行程就此敲定。

女人突然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