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话

龙形怪物

更准确地说，应该算是龙与人类各占一半的混合体。光是瞥见那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外形就令人不适。

如果要打赌，我绝对会押它有着可怕的来历。

这种预感没过多久就被证实了。

「很久以前见过呢。」

脸色罕见苍白的内里斯前辈这样开启话题。

聚集在指挥帐篷里的面孔大多熟悉。以率先发言的副官为首，希恩和艾尔茜前辈等人都属于核心成员。

此外这里还坐着两位我的血亲。

莉亚和9;贪婪9;。这两人正是教团锁定的关键目标。为最大限度降低坐标混乱概率，暂时安排她们待在我身边。

不过让机密会议也允许她们参与还是令人迟疑。

好在有两位优秀魔法师坐镇。艾尔茜前辈展示新学的隔音魔法，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

所以能听到内里斯前辈阴暗往事的人，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位。

虽然人数不多，但要将积年旧伤向他人倾诉绝非易事。我用略带怜惜的目光望向副官苍白的脸色。

「小时候…曾被关在某处实验场。在那里见过…那些鳞片不断增生、爪子逐渐伸长、头骨发生异变的人们……」

「等等，等一下。」

最先提出疑问的是艾尔茜前辈。

虽然回忆阴暗往事会让内里斯前辈心理负担沉重，但我的未婚妻是魔法师。换句话说就是根本不在乎人类情感那类事。

仔细想想，参与对话的半数都是魔法师呢。

这种情况下难以期待人际关系中应有的共情与安慰。我暗自决定至少要尽量照顾内里斯前辈的情绪，重新竖起耳朵倾听。

「鳞片和爪子？还有头型变化？虽然都是龙的特征…但只是外表特征吧？相似也不代表是同一实验体啊。」

喃喃自语的嘀咕声。

「从哪获取？」

「现在和那时不同了。有我们在呢。」

「其实有传言说整条山脉都是龙尸……」

「可那怪物确实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内里斯前辈被囚禁的实验场与黑暗教团有关…这样看来两者存在关联不是更合理吗？」

放任不管的话她能这样持续几小时。我选择不去打扰艾尔茜前辈，转而倾听内里斯前辈未说完的回忆。

希恩的神色愈发凝重。或许我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她心生芥蒂。这种微妙关联令我莫名在意。

然而记忆角落确实蛰伏着某个女性身影。

「为什么？」

「看一眼就知道了。该怎么说呢，身体构造完全失衡？反正活不过几天的样子……」

「嗯，不……其实不太好。」

「……您还好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

逐渐低沉的嗓音里泛起模糊的湿意。

望着女子单薄颤抖的肩膀，我刻意移开了视线，仿佛这样就能假装没察觉她的心情。

即便满腹疑问，这里终究是战场。

侍女长？

不，这样可不行。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不，这个嘛……为什么呢。现在回想起来，实验似乎并不太成功。」

「这很重要吗？」

「我们有可靠情报。」

「我持保留意见……」

这番拙劣的推测立刻被接下来的发言击得粉碎。

「说实话不太记得了。」

向他人展现脆弱的一面总是很难。

「……米特拉姆？」

「都过去几千年了。虽然有些传说口耳相传，但根本算不上有效信息……必须存在与真龙实体直接相关的载体，这才是赋予生物特征的最低条件。」

带着某种困惑的神色。

因为沉默思索的内里斯前辈唇间，正流淌出新的记忆片段。

「说到底，我怀疑那些怪物是否真的具备『龙之因子』。」

「因为太过久远，而且以为再也不会遇见了……」

尤其对于从小被教育不能信任任何人的密探而言更是如此。尽管如此，我的副官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流露着情绪。

不久后，我收到了血亲之一遇害的消息。

帐篷里只剩我们两人时，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内里斯前辈：

对，没错。

我默默将手搭在副官肩上。她随即自然地埋进我怀里。

这是沉默许久的少女突然提出的疑问。

必须铲除他们。

「其实有件事很蹊跷……」

「还是有点害怕……」

霎时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虽然与皇女相识已久，但从未见过她带着女仆或侍女随行的模样。

没过多久，胸前的衣料就被浸湿了。

「没错。」

艾尔茜前辈微微蹙眉，用食指轻叩了几下桌面。这是她整理思绪时的习惯动作。

在我的劝阻下，希恩轻轻叹了口气。

两位本该主导会议的魔法师都闭口不言，我也无计可施。好在冷场没有持续太久。

在我陷入沉思时，问答仍在继续。

『龙之眼』。

只是轻轻9;嗯9;了一声咽下叹息。

「蹊跷？」

这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已足够亲密。

虽然不能透露情报提供者是来自未来的『龙王』

似乎独自陷入了沉思。

只要能获得线索就必须使用。

那是个被米特拉姆操控的女人。在丧失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可悲地试图杀害自己主人。

我的敌人们，真的毁掉了太多人的人生啊。

我的未婚妻还不至于蠢到不懂有时必须为现实妥协。看她听完后态度稍有缓和就明白了。

我决定在此放弃详细说明9;龙之因子9;的来源。反正继续深挖也不会有确切答案，而且眼下也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个问题上。

我的恋人希恩开口了。她一直抿着嘴陷入沉思。自从见到龙人后就那样，我突然想起当时目击少女的表情。

「内里斯前辈，还有其他记忆片段吗？再琐碎的线索都可以。」

但确实有效果。

我整夜都在反复坚定这个做过数百次的决心。

不知不觉间，皇女的银灰色瞳孔已变成竖直裂瞳。

我本想就此打住，但魔法师对因果关系的执着总是超乎寻常。

「嗯？」

偏偏可能是希恩与9;龙9;产生了瓜葛。

这时我暂时打断了对话。

但她的信息绝不会有误。见我如此笃定，艾尔茜前辈的表情愈发困惑。

「我知道。明明知道的……」

当天的会议留下诸多谜团后落幕。唯余一位沉湎于昔日噩梦的女子。

咚、咚。

支支吾吾的回应带着否定意味。

「实验大多采用注射剧毒物质的方式进行。牺牲者自然很多，偶尔有幸存者也会变成身体畸变的怪物。」

「为什么这么认为呢？说再也不会遇见……看起来相当确信的样子。」

「说来确实蹊跷。就算资金充裕也不该进行毫无根据的研究…必定存在某种线索。到底是什么…」

「您认为那些怪物是失败品的原因呢？」

那是童年时期的可怕噩梦。记忆不可能完整保留下来。只能依靠如伤疤般残留的零碎片段。

接着又是沉默。

「本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并没有。今天看到那个怪物后……感觉自己又变回那个被关在笼子里无能为力的小女孩。」

那些『身体畸变的怪物』里不是还包括我副官的父母吗。显然是不愿回想的往事——据说当时的状态『还不如死了痛快』。

「是曾经辅佐我的侍女长」

「那就奇怪了……要获取『龙之因子』，必须掌握原型『龙』的相关信息才对。」

这时我再次意识到：

说看着眼熟。

「关于无法查证的问题就到此为止吧。关键在于教团长期实验的物品已进入实用阶段。内里斯前辈几乎是唯一能提供相关线索的人。」

那是我平生首见的怪物。即便它继承了龙族血脉，也不该产生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吧。

「现在只是泥土罢了。除了魔导学能利用的象征意义外，已没有任何特征残留。」

「好吧，确实有点……也就是说实验近乎失败。那么近几年应该出现了促使研究突飞猛进的关键契机……」

正是在通往外界的地下逃生通道里，发出癫狂笑声将我逼至绝境的那个人。

既能洞察他人情感的伟大权能，同时也是将恋人童年拖入地狱的恐怖力量。虽然平时刻意封印，但紧急情况例外。

＊

「就是刚才看到的『龙人』，总觉得莫名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