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伊、伊恩阁下！请冷静！」

劝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恳切。若不是皇女用全身的重量抱住我，我的拳头恐怕早已将达尔顿的脸打得粉碎。

不，如果身体状态正常的话。

不久前过度使用力量，导致身体明显虚弱。如果使用魔力，或许能轻易挣脱少女的阻拦，但不久前才与圣女立下约定。

事到如今，不能违背那个誓言。

尽管如此，我仍无法抑制愤怒，大声喊道：

「你想怎么样？喂，你这……混蛋！都是你干的好事！如果没有你，哈斯特家族就……」

「被七罪圣遗物所蛊惑了吧。领地已然成为降临人间的活地狱……难道您以为，哈斯特小姐和领地居民们还能安然无恙吗？」

达尔顿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啜饮着茶，举止高贵得无可挑剔。仿佛那场悲剧不过是发生在遥远之地的一出好戏。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至少哈斯特家族本可以采取更仁慈的方式……」

「伊恩大人，您怎么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问，眉头紧皱，但达尔顿依旧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杀死对手时，您会放过他的孩子吗？还是说，为了避免后患，您更倾向于提前铲除？」

「……什么？」

「大多数人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决。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达尔顿放下茶杯，用平静的语气结束了对话。

「至少没有杀死他，不是吗？」

记忆再次被删除。

当我回过神来时，不仅皇女，连锡耶娜前辈也紧紧抓住我，试图阻止我。我的身体已经半趴在桌子上。

我反复用冷水洗了几次脸，试图平复敏感的神经。回想起来，反正我也无能为力。

锡耶娜前辈像是下定决心般紧紧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今天的无礼……我绝不会忘记。」

锡耶娜前辈抓着我的裤腿不放，希恩一边呻吟一边努力把她从我身边拉开。虽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时，皇女和锡耶娜前辈的劝阻才告一段落。皇女跺着脚，发泄着未尽的愤怒。

「……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锡耶娜前辈一边观察着我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真是进退两难。

「不是，这到底……」

「怎么会有这种人！」

皇女仿佛代替我宣泄愤怒般，咬牙切齿地喊道。

「因为他与皇室关系密切。听说他从小就担任皇室的侍从。」

这还用说吗？

那位深蓝发色的少女虽然仍带着未消的怒气，但当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可爱地叹了口气，开始说出我所需要的信息。

场面一片混乱。

虽然听到了希恩的喊叫声，但已经无法阻止我脑海中开始旋转的思绪。

「马上给我放开！」

「锡耶娜，我从未允许你发言。」

两位少女的脸色同时变得苍白。

我难掩困惑，甚至轻轻踢了一脚想要挣脱锡耶娜前辈。然而锡耶娜前辈还是爬过来，再次抱住了我的腿。

「好，走吧！」

我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希恩。

「阿尔芬豪泽前辈。」

话音刚落，锡耶娜前辈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就在他低头准备离开的瞬间，希恩的怒吼爆发了。

现在终于开始理解达尔顿的行为了。即使身为五大贵族家族的一员，也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时给我和皇女留下坏印象的举动的原因。」

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自然地，能感觉到皇女的心情变得不悦。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眉头大概微微皱了起来。

锡耶娜前辈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疑问随之而来。

明明只是想稍微用点力而已。

「去男生宿舍！」

看到那唯一剩下的泪水，哪个男人会不慌张呢。

他转身悠然离开了病房。尽管我在他身后发出语无伦次的怒吼，他却毫不在意。

我烦躁地脱口而出，锡耶娜前辈一反常态地缩了缩脖子，露出紧张的神色。

逆流的鲜血在口中留下铁锈般的腥味。我喘着粗气，随即全身瘫软下来。

听到我疲惫的声音，锡耶娜前辈先是微微侧过视线，随后垂下目光，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那憔悴的脸色似乎透露出这段时间所经历的艰辛。

所以才会被那种低级的挑衅所激怒。

听到皇女可爱的声音，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虽然因为试图发动魔力，还残留着些许疼痛，但喘着粗气，我重新坐回了原位。

身体一团糟。刚才尝试发动魔力时，我清楚地感受到了。现在的我，如果皇女或锡耶娜前辈抓住我，只要她们不勉强，我虚弱到无法挣脱的地步。

当我猛地站起身时，两位女士的眼神变得呆滞。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却突然喜形于色，她们一定觉得奇怪吧。

这是一个我不可能不知道的病名。曾经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之一，病因不明且无药可治的可怕疾病。

尽管如此，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可见我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米特拉姆当初引诱我父母时，不也提出了「可以治好枯竭症」的建议吗？虽然结果很可怕就是了。

剑公大人想必立刻就把侄孙女当成恩人对待了吧。

「那个，其实……」

「您还有什么事吗？那个，我和伊恩阁下正想多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无法战斗，阿尔芬豪泽的达尔顿。

「啊啊啊啊啊！你、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你、你这母狗！伊恩阁下已经有养的母狗了！」

达尔顿低下头，不再犹豫。

这是收到来自未来的情书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无力、无能为力、不得不放弃些什么。

「那家伙是谁？」

「是枯竭症。那种不治之症。」

「叔叔！您现在说的这是什么无礼的话……！」

她咬牙切齿，目光中传递出强烈的憎恨，仿佛燃烧的火焰。我几乎要再次释放魔力，但最终还是强忍下翻涌的怒火，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

在我挣扎的时候，锡耶娜前辈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

情况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在我愣神之际，锡耶娜前辈一把抱住我的腿，开始哀求起来。

「不过，皇女殿下，请恕我冒昧地说一句……您真的能从那责任中解脱吗？」

达尔顿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摘下礼帽以示歉意。但此时此刻，那歉意却丝毫感觉不到真诚。

事实上，糟糕的不仅仅是肉体。精神大概也早就崩溃了吧。

就在我陷入诸多烦恼之际。

而患者之一正是莉亚。

「叔叔是出了名的只听命于帝国皇室。甚至有个外号叫「皇室的猎犬」。所以可能更理直气壮一些……」

女人也是如此。尤其是皇女的震惊更甚。

那可是救了皇女的性命。而且那位皇女还是下任皇位的有力继承人之一，可想而知她在帝国皇室有多受宠。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这大概是我试图挥拳的痕迹。

因为有帝国皇室这个靠山。

「我什么都愿意做，以后每天都会跟着你……！」

那低沉的警告声结束了。

不过，感知力和耐力还算过得去。

为什么偏偏是……

这确实是那个年纪的少女会用的词汇。

这女人又怎么了。

锡耶娜前辈难得支支吾吾答不上话的样子显然很反常。甚至没有跟在达尔顿后面，我也对此感到疑惑，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锡耶娜前辈。

剩下的，只有未能挥出的拳头。

能感觉到锡耶娜前辈紧咬嘴唇，脸色变得苍白。达尔顿戴着礼帽，缓缓站起身来。

「去、去哪里……？」

「你说什么？」

「不行，伊恩阁下！不要被这母狗的甜言蜜语迷惑了！我、我也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我将未完全释放的情绪，随着灼热的呼吸吐了出来。当我用冷水洗脸时，感觉到了锡耶娜前辈畏缩的气息。

「枯竭症」。

咳咳，皇女清了清嗓子，呼唤道。我和锡耶娜前辈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皇女正努力使着眼色，试图传递某种信号。

「意思是如果不满的话，就去找皇室理论。」

「决定夺取哈斯特家族金矿的是帝国皇室。阿尔芬豪泽只是忠实地执行了皇室的旨意，我也是如此。」

「准确来说，听说和艾丽丝姐姐关系很深。可以说是心腹了。治好艾丽丝姐姐病的人也是达尔顿。」

本该忍住的，或者干脆用斧头砍向肩膀。

「达尔顿·阿尔芬豪泽！」

没有足够的力量，战斗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想办法的话，还是有可能的，但那样的话，恐怕又要看到圣女的眼泪了。

「帮、帮帮我吧！手斧笨蛋笨蛋大人！」

回想起来，达尔顿的话也不无道理。我无法敌视帝国皇室，难道只是在憎恨仅仅执行命令的阿尔芬豪泽家族吗？

「无礼？啊，在皇女殿下面前失态了。我向您道歉。」

「艾丽丝殿下的病？」

「阿尔芬豪泽，是皇室的猎犬。永远都是。」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我是锡耶娜·阿尔芬豪泽！怎么样，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吧?! 」

「达尔顿·阿尔芬豪泽……是阿尔芬豪泽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之一。事实上，除了父亲之外，几乎没有人能约束达尔顿叔叔。」

「看来今天无法继续对话了。既然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我就先告辞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