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093 字
漫长到令人窒息。
直到重新将这团温暖的体温拥入怀中。
曾经熟悉的青梅竹马体温此刻竟如此陌生。惨白的脸色与游丝般的气息更强化了这种疏离感。
明明才刚重逢。
有太多话想说。这段时间误会重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即便如此还是想守护你——这种老生常谈的感情宣泄。
但现在时间不允许。
席琳微弱的喘息声暗示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七罪星的躯体竟濒临崩溃,可想而知她为了燃烧英雄之血透支了多少力量。
于是我拼命在记忆深处搜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青梅竹马就这样死去。
潜意识里封存着那个收集了无数秘法的男人的记忆,其中甚至藏着圣国最隐秘的传承。
是叫9;生息9;来着?
我不由想起曾见过的「圣者」模样。那施展骇人暴力、连亡者都能复生的神迹般的权能,确实与大自然法则如出一辙。
恩泽与灾厄的双面性。
我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力量本质。必须稳住正在奔向生命终点的少女的身体状况。
「呜…哥……」
艰难捕捉到的第二声呼唤带着颤抖。
我以更虔诚的姿态开始吟诵。
「席琳。」
「我、我……」
青梅竹马的声音在尾音处可怜地发颤。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噩梦,我因能感知到这份心情而保持沉默。
「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正是她拼命挥剑留下的证明。
席琳无力地伸出手臂。当她的指尖触到我脸颊的瞬间,我立刻被拽回了童年回忆里。
是想死吗?
少女声线里开始掺入金属震颤。这是呼吸困难的典型征兆,我催动9;生息9;的力量轻抚她的脊背。
少年说着反而阖上眼帘,仿佛视觉会成为某种干扰。
「胡说什么…!」
「为了我…请给我个痛快吧。」
我的青梅竹马双手紧压着脸颊,从指缝里挤出这句话。
「席琳。」
「是说我自己。」
「你向来都是这样。」
字面意义上的所有。
「兄弟可曾见过修士单凭肉眼窥视世间?且不说仰望主之化身的太阳都会灼伤双目,我等凡胎怎敢妄图用肉眼揣度主的意志?」
「我大概都明白…莱托哥哥会说些什么。还有,哥哥现在在想什么…即便如此——」
席琳的腰突然弹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我用力过猛的缘故。其实我晋升大师还没多久,力道掌控确实还不够精准。
「伊恩哥哥。」
说是感动亦或惊叹都显单薄,唯一能确定的是某种顿悟正在他眼底滋长。
「都、都说了……快住手……!」
什么都不想舍弃。
然而这份温柔却让人无从抗拒。
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够吗?最初还在反抗的青梅竹马,许是终于意识到反抗的徒劳,渐渐安静了下来。
随着我将『生息』不断注入,席琳脸上开始恢复血色。当那双眼睛里浮现困惑光芒时,她甚至发出了惨叫声。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弟子困惑地偏过头。若非知晓眼前少年的身份,这般荒诞之言定会被当作疯话。
没有回应。
「是吗?」
咚——
「请敞开心扉。」
靠在我胸口的少女脸色渐渐平稳下来。正想着这下总算不用担忧性命安危时——
这是意识模糊间的呢喃告白。
「我他妈乐意!!!」
无用的挣扎。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堵塞的血管,魔力纠缠如岩石般坚硬的内脏。
「席琳。」
被称为圣者的少年悬坐在万丈悬崖边,凝望着西方天际。那双天青色的瞳孔穿透厚重雨云,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您要过来吗?」
东部的锡恩德尔山以四季如春的宜人气候闻名。神话传说是因为受到天神的庇护,而现代学说则认为托了巨型湖泊与山脉的福。
因此我愈发坚定了决心。
「您很幸运。」
「圣者大人!」
只是带着哭腔挤出一句。
锡恩德尔山遭遇暴雨狂风的日子屈指可数。至于圣国的精神支柱毫无征兆地端坐在锡恩德尔山顶——更是前所未有。
温润声线里不带丝毫胁迫,既非命令亦非劝诫,更像是裹着阳光的邀约。
「天气状况异常!教廷刚刚呈报各地气候异变,目前已有三十七处观测点……」
暴风雨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天地。
青梅竹马的眼角弯成新月般的弧度。
云层之外?
「笨蛋、笨蛋……」
我什么也没说。
当然我充耳不闻。
少年答得从容不迫。骇人的暴风雨仿佛在印证这个事实——连他的发丝都不曾拂动。
戴着兜帽的弟子冲破暴雨,终于来到师父身后。
戴着兜帽的弟子短暂踌躇后,终于踏着细碎脚步挪到圣者身旁。屏息阖眼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记忆还残留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大概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哪里犯了错。」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伊恩哥哥也好,塞里亚也好…全都莫名其妙!如果只是出于同情或责任感的话——!」
这声短促的叹息里翻涌着百感交集。
就连大师傅直到最后都有想要忏悔的过往。即便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总会有像今天这般需要了结因果的时刻。
只要是活着的生命体。
该怎么形容呢。
「嗯…梦见伊恩哥抛弃我的场景。其实…本来没必要那么在意的。」
「我什么时候不傻过呢?要是我能…多关心些你就好了。」
「看见什么了?」
但有个不争的事实:
「啊——」
我要救席琳。
「呜、呃?! 」
圣者轻漾出低低的笑声。
此刻暴雨如注,能见度不足十步。所谓"那一边"的景象,根本无从辨识。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心声。
「呃啊…嗯啊…哈啊?! 」
光是眼瞳里流转的粼粼波光就足以说明一切。
*
「什么?」
说着我又将环抱的手臂收紧几分。9;圣息9;顺着血管流淌,逐渐平复少女体内翻涌的震荡。
浑身湿透的弟子再度呼喊: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那些细枝末节的理由根本不重要。正如席琳所说,即便这个选择会成为我的负担也无所谓。
既不想哭得这么狼狈,又突然想起在这座山门修行时师傅的教诲——
小时候也总是这样。
就在这个当口。
仅此而已吗?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探向席琳心口。当「生息」之力直接灌注到心肺部位时,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神情。
「光的轨迹…贯穿天地的直线。还劈开了山脉。」
因绝无半分虚假的可能,我愈发屏息凝神。
青梅竹马最终连眼眶都开始发红。
被称为空师傅的塞里亚血脉里就带着罪孽,无师傅曾差点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虚师傅想必也犯过不遑多让的罪孽。
即便如此,弟子仍竭尽全力凝视着暴雨的另一端。既是敬仰的师父所言,他连眉头都拧成了结。
席琳虽然拼命挣扎,但即便是完全掌握七罪星力量的全盛时期也从未赢过我的身体。沦落到这般田地,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由于运用还不够纯熟,效果并不怎么理想。早知如此就该提前练习的。
「可能最近变得有点奇怪,该说是脑袋昏沉吧…哈,真像个傻瓜。」
这指责软弱无力。既不带半分锐气,不过随口埋怨的两三句话,连真心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已经完了……不想再成为哥哥的累赘!你还不明白吗?! 我可是人类的叛徒,十恶不赦的罪人……呃啊?! 」
我在山门修行时见过的人个个都是这样。
明明手臂这么纤细,掌心却结着粗糙的茧。
灼热的视线里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够、够了快停下……!」
「呃、呃啊……?! 」
「该早点听哥哥话的……」
「做错事?背负罪孽觉得承受不住?这世上难道有谁是清白的吗?! 」
圣女缺席留下的空白让人格外惋惜。
这近乎本能与直觉的范畴。若非如此,怎能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向天际?
「啊…这…那您的意思是…?」
那双眼睛里此刻浸满了水汽和羞耻。席琳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道:
「您看得见那云层之外吗?」
「你不准死。」
「您正在见证新纪元…武道尽头那柄历经试炼与苦痛铸就的不屈之剑。」
暴雨敲打地面的声响犹如战鼓轰鸣。在这滂沱声中,圣者的嗓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雨幕。
「还有,那曾叱咤上个时代的伟大武者最后的终章。」
是错觉吗?
头戴兜帽的弟子不禁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圣者眼帘缓缓合上的模样,
仿佛展现着从未示人的另一副面孔。
然而细碎的感慨转瞬即逝。当他仰望天际的刹那,瞳孔骤然扩张——彗星般的光景轰然坠落在意识深处。
「……啊。」
窒息般的战栗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