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168 字
你可曾安抚过哭泣的孩子?
众所周知,这绝非易事。心智未熟的孩子往往情绪激烈,甚至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落泪。
说来也是理所当然。
连大人都常难辨真心,何况是尚未历经世事的幼童,怎能要求他们更懂事呢。
正因如此,安抚哭泣的孩子需要极大耐心。
必须守候在侧,让他们明白有人相伴,直到泛滥的情绪洪水稍退——
就像此刻这样。
「呜、呃、呜哇哇哇哇……」
一旦决堤的哭声便再难止歇。
这是我血脉至亲的故事。她曾是被称为『贪婪』的存在,作为七罪星之一带来死亡与恐怖。但此刻在我怀中啜泣的纤弱少女又是谁?
不过是个连童年阴影都未能跨出半步的稚嫩孩童。
不,准确来说或许该用『深陷』这个词。即便是我的血亲,也不可能不愿挣脱那天的记忆。
那是场可怕的噩梦与创伤。
连疤痕都算不上的过往。持续化脓溃烂的痛楚,任谁都会渴望治愈。
但彻底痊愈已无可能。
少女因此将仇恨转向世界。既无运气也无力量,只能选择后者能给予的道路。
甚至不知道连这都在教团的算计之中。
我血脉至亲的愤怒理所应当。被世界背叛两次的幼童,完全有哭泣的权利。
「怎、怎么会……呜、对我……不是的,骗人的……呜咽……」
愤怒过后,泪水尽头,抵达的终点是否认。
相比之下妹妹显得格外冷静。毕竟她早已无数次目睹过这般惨状,这反应倒也理所当然。
他们究竟是什么?本以为只是给帝国留下最后血脉,偶尔在那支血脉中显现存在感的程度。
「久疏问候。」
金色瞳孔失焦地晃动着。毫无根据地、笨拙堆砌出的反驳声中,听不出半点确信。
即便我在耳边呼喊数百次这是错的,被洗脑一生的心智也不会突然醒悟。此刻不正是如此吗?
「为了骗我…事先准备好全套戏码对吧……哥、哥哥也……」
怀疑的种子早已萌芽。
换作从前,我定会扔下这般冷淡的回答。但时至今日已不必如此。
带着哽咽的尾音,她这样回答。
我苦笑着仔细打量眼前的景象。无数金属栅栏间连像样的地面都没有,单薄铁柱压迫的肢体上处处可见红色淤痕。
说什么『品种改良』。
虽然之前也纠结过好几次,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是连『实验体』资格都没有的家伙们的宿舍啊。
这是个怀着纯粹意图提出的问题。
况且也算不上完全的谎言。她当时多半怀着9;若能帮上忙就尽力9;的心情。
说想帮我的话是谎言吗
不,这样不行。至少在这可怜少女的世界观里,这套逻辑是成立的。
仿佛轻触即溃。
但那如同被逼到悬崖边般岌岌可危的声线,让我瞬间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直到看见我血脉相连之人泫然欲泣的表情——
悬空栅栏能充分利用纵向高度,铁笼不设底板的理由也很简单——即便感到疼痛,这些家伙也不懂得反抗。
「你自己判断吧。」
龙、龙、龙。
于是我任由她把脸埋在我怀里好一会儿。
颤抖的微弱声线。虽未与我对视,但那副表情已昭然若揭——必定是布满不安与恐惧的神色。
「典型的『饲养场』呢。」
每当莉亚快要嚎啕大哭时,我总是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但无论尝试什么方法,最有效的永远只有一个。
「这个嘛」
虽闪过这般念头,却觉得这怀疑毫无意义。即便属实,我也绝不会责怪这孩子。毕竟这本就是至关重要的心结。
「要求同行也是因为这个吧……跟着哥哥的话,或许能听到我不知道的真相」
但盲信会蒙蔽清明的视野。
这是我要背负的另一项责任。
我决定就这样留在少女身边。
这同时具有双重含义。其一,开始对原有信念产生质疑;其二,尚未达到决定性的顿悟。
「为什么他们都不呼吸?」
她是知晓教团所有机密的女人。当然,即便再想逃避也总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藏身处需要挖掘的情报不止一件。
地面上为数不多的牢笼里,有些还关着一对男女。在极其狭窄的空间中,毫无爱意与关怀地交缠的躯体散发着恶臭。
遗憾的是这个推测近乎真相。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句话就能搞定吧?当、当然……我也可以稍微帮点忙……不过关于『龙之因子』需要更了解内情的人。我也只是偶尔听说过。」
「也怎样?」
为了节省哪怕一寸空间。
「是教团的手法。见过我用的血色太阳吧?那是用『契约』束缚灵魂的方式……绝对无法解除。哪怕条件再不合理。其中一条应该被触发了——实验室被毁时回收灵魂的契约。」
「你觉得会吗?」
不知不觉间,倚靠在我胸前的血亲已哭湿大片衣襟。自始至终我未发一语,只是安静倾听着少女的啜泣。
回想起来从前也是如此。
我绝不能背叛她。
「饲养场……?」
「要把生物当作实验体需要严苛条件。必须控制各种变量……但有些地方连这种必要都没有,就称作『饲养场』。这里关着的不是『实验体』,而是可以像『家畜』般对待的生命。」
但少女似乎理解成了别的意味。因为此后,原本细微的颤抖变得愈发明显。
所以不必强求。
简直像大海一样。所有线索不都正流向他们吗?
字面意思就是问我是否真的会那样做。毕竟我的口才还没好到能适时组织语言的程度。我又不是莱托。
「派专家来调查就行。」
除了在西部被集中研究这一点之外。
「是、是我错怪了吗……?」
她说这是小时候我的副官在西部遭受人体实验时听到的事。
坚持如此非人道设计的理由只有一个。
这是带着哭腔的告白。
这般瑟瑟发抖持续了许久。
本非带着特殊情绪的发言。若说是为引导后续对话的应和倒还贴切。
第一次被抛弃时,她也是抓着我这根救命稻草撑过来的。想必就算遭遇第二次抛弃,结果也不会改变吧。
意思是即便与我的本意无关,当诸多因素相互作用时也可能产生意外结果。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童年时遭受家人背叛。那份冲击之强烈,即便称之为被全世界背叛都不为过。而现在她可能正怀疑自己又遭遇了第二次背叛。
也和内里斯前辈的陈述一致。
*
听着她补充的话,我轻叹一声。熟悉『龙』的人?如果皇帝或希恩知道相关情报,不可能不告诉我。
轻声的反问。
只需看那瞪大的空洞眼眸就能明白。要么是被注射了药物,要么就是用其他手段剥夺了理智。
仿佛在说这算是物资回收。她眼角还挂着泪痕。我再次意识到手足同胞的伦理观已经扭曲到何种程度。
此刻这孩子心中没有可信任之人。
只要给予依靠之处,泪水终会停歇。那时自然会有对话的契机。
黑暗祭司临死前的供词里不也提到过吗?他自夸曾深入研究过所谓『龙之因子』。
剩下的唯有等她自行破茧而出。
不是常说吗
「哥、哥哥……连哥哥也…对我…说、说、说谎的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呢?」
除我之外。
也是。
「……不会的。」
信仰崩塌的瞬间对任何人都很痛苦。
这样即使肉体消亡,灵魂也能作为资源再利用。
「全、全都是谎话……我,我……呜呃……啊、啊、明明……呜、呜呜……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啊……」
我妹妹这么说着,偷偷瞥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
那么,还存在其他了解『龙』的人吗?最好是还熟悉西部内幕的。
看来我终究没法抛下你。
更令人绝望的是另一个事实。
此刻若想,本可轻易做到。但我只是沉默着,将环抱少女肩膀的手臂稍稍收紧。
虽然太阳穴已开始抽痛,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我决定先集中观察眼前的景象。
要扭转这一切需要多少时间呢。
不过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
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哥哥你…不可以那样……」
因此我并未动怒。不可思议地,丝毫都没有。
或许我必须承担这个可怜恶魔犯下的可怕罪孽。
他们早就清楚我在为何而战。
「……好吧。」
最终抵达的『实验室』景象实在不堪入目。我先是扭曲了面孔,继而发出苦笑,最终只能呼出一口灼热的叹息。
「……其实我,隐约察觉到了。」
诡异的是这与芬德尔斯顿侯爵的证词吻合。
「看来很难获取更多证词了。」
静静地拥抱。
没犹豫太久。
更何况作为人生根基被撼动的少女,除了否认别无选择。即便此刻坦白9;所有过错都在教团9;的真相,恐怕她仍会半信半疑。
我再次踏足那座曾被绿荫覆盖的岩山。
这个专为剑术修行者准备的隐秘空间。
戴着深压斗笠的女性站在那里,难掩错愕神色地迎接我。
「……岳母大人。」
这是藏书阁重逢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