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643 字
握剑的手加重了力道。
此刻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勉强止住颤抖,我在急促的呼吸中让五感沉淀。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传递的这份悸动。
或许是因为喜欢上了自己灼热的喘息声吧。
老佣兵缓缓拉开与我的距离,重新摆好架势。
「少爷您,究竟为何执剑?」
「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客套话已消失殆尽。即便如此,我丝毫不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有何不妥。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从未怀着什么了不起的使命感或英雄心理战斗。」
「但您始终没有放下剑。」
「至少会护住触手可及之人。」
在孤儿院时圣女曾劝我逃离。但我愚蠢地拒绝了提议,反而决定讨伐9;血肉巢穴9;来清除剩余威胁。
真是愚蠢的选择。
「只不过……想救下眼前能救的人罢了。什么世界啊人类啊根本不在乎。」
但若问是否后悔那天的选择,我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么,您的愿望是虚假的吗?」
不。
「不是说过吗。只要是我触手可及范围内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救。」
根本没必要在意『世界』或『人类』这种字眼。
影子说得对。我原本不过是个平凡子爵家的次子,连成为拯救整个大陆的英雄这种念头都不曾有过。
可我现在为何握着剑。
雪白的雷光。
「记住。终点终会到来。」
异变在此时发生。
「就、就再也不会……」
想反问"什么意思"却再次失败。
这强度本来称作虐待都不为过。虽说这是父母投入大量珍贵药材才换来的宝贵修炼环境。
男人趁乱踹中我的腹部。连吐血惨叫的间隙都没有。
「不,不可能!你还不明白吗?! 既然你已败北,现在就是终结!」
小男孩的脸因哭泣和疼痛而扭曲。
我叹着气,终于撑起身体。然后摇摇晃晃走过去,扑通跪在过去的自己面前。
「垂死挣扎结束了吗?」
又要重演了吗。
就在重新睁开紧闭的眼睑之后。
既然如此,剩下的唯有坚持。
再坚持,再坚持一下。
「你也该明白吧……!」
「……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飞溅的金属碎片在皮肤上划出狭长伤口。但对方毕竟是经验更丰富的『我』,怎会乖乖交出主武器。
向来如此。
不,等等。
「……这就是命运。」
如果没对上那双盛满泪水与绝望的眼睛的话。
——!
虽然心知肚明,我的嘴唇却再次蠕动。
他的手摸向腰间。或许因神志恍惚,我的镜像分身此时已回收了那把手斧。
紧接着。
即使不借助语言,那张脸上也分明写满了想要放弃的神情。现在肯定想放弃了吧。这种心情我怎会不懂。
因为银色的星光正逐渐侵蚀对方的主武器。凝视着如脉搏般从裂缝中迸现的火花,我强行压制住痉挛的手指。
拧转剑柄,拉扯间双方手腕持续角力。
『泥人』不也说过吗。我无法成为拯救人类或世界的容器。
哗啦,哗啦。
回首确实如此。
「您不害怕吗?」
即便如此也不松开。
「又、又在说谎!」
缓缓移动着剑尖,昔日的师父问我。
「要、要是……哈啊……再也站不起来呢?」
熟悉的老人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从何时起就在误解着。
刚要起身,又跌倒。童年的我拼命挣扎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就为了能用双脚重新站稳大地。
满身尘土的小男孩模样凄惨得难以形容。才这么小的年纪,要完成如此残酷的训练该有多吃力。
「根本无暇顾及之后的事。」
以及剑身上翻涌的银色火焰。
若要形容那比剑刃更短的利刃劈开光与声直刺而下的场景,大抵如此。预感到后续冲击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本想开口回应。咳咳,却只漏出空洞的干咳。老佣兵将刀尖指向倒地的我,再次发问。
他全力拽回自己的斧头,成功拉近距离的手斧敲击在我的剑刃上。
因又一记踢击将我踹向远方。在分不清是老人还是黑影所为的恍惚中,我终究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是胜利遥不可及的人生,是比起成功更熟悉失败的旅程。
火星四溅,刺痛感窜过神经,我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剑柄。
「少爷肩负的无数性命……可能会因一次失误,因您的败北而消逝。」
「它叫什么名字?」
「胜负终究是由最后一刻决定的!在此之前无论败北多少次、失误多少次都无所谓!但有些战斗……是绝对不能犯错,一次都不行的!」
「你、你太辛苦了……」
若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失去主武器。
「你那道星光……」
就像您一样。
当年精疲力竭倒下时,喉间血腥味与干燥尘土混合成的极致恶心体验。
「站起来,继续跑。」
因为那就是童年的我。
砰地一声。
在我刀刃上跃动的银色星光如火焰般反复升腾又沉落。呼——调整呼吸闭眼时,感受到血管中奔涌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吞噬了爆鸣的光热洪流席卷天地,将视野灼成惨白。
最终少年的哭腔越来越重。
那是个眼眶里蓄满泪水的小男孩。
好像确实有一个。
「你那场战斗早就输了!」
第二次见到的场景,这期间我的记忆不可能模糊。不需要思考那个趴在练兵场上哭泣的孩子是谁。
盯着剑身上逐渐蔓延的裂痕发出「滋滋」声,影子迸发出饱含愤怒的嘶吼。
短兵如锤般每次敲击剑刃,手腕便泛起阵阵刺痛。手腕从酸麻转为灼热,仿佛末梢神经在尖叫着要我立刻松手。
正沿着我上方滑行的佩剑突然传来被某物卡住的触感。那张与我如出一辙的面容上,久违地开始浮现裂痕。
答案永远不变。
在哼哼唧唧试图爬起的过程中,胳膊肘和膝盖不知多少次砸进泥地。
是干涸的练武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时,怀念的泥土气息刺激着大脑皮层。童年时代曾绕行数千圈的场所。
咔,咔。
没错,就是这感觉。
我艰难地追随着昔日导师的视线。那里静静躺着穿越次元屏障时都未曾松手的长剑。
我的身体正穿越时空边界。咚、咚。从未来,到过去。撞碎虚无之壁翻滚落地时,不知不觉已是孤儿院的空地。
「垂死挣扎?之后的事就不管了?哈,哈哈!既然对失败和败北如此熟悉,你又怎能站在这个位置?」
我从那音色里听出了愤怒、憎恨、甚至隐约的湿意。当然这转瞬即逝的感触。
咔嚓一声。
「那就再爬起来。」
对话在不断重复。
终于承认了。我确实狂妄过。其实我从未成为过强者,别说优势,光是弥补劣势阻挡眼前危机就够呛。
是9;启明星9;的缘故。我的剑技会斩断所有阻挡去路之物,即便是影子的剑也难逃例外。
追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多时光,看看那个一无所有的我。可曾有过哪怕一次不必赌上性命的时刻。
手斧很短。虽稍近了些,但还够不着我的身体。对方也清楚我不会再靠近,所以才转而针对我的剑。
「还想再讨一次机会不成?! 」
锵!
「站起来。」
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只要你肯站起来……」
我最初的记忆。
刀刃与刀刃咬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至今已交锋数次,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并非单方面压制。
咔嚓一声,对手的刀身上银色火焰开始疯狂翻涌。裂缝间溢出了创世般的热浪,就在影子榨取最后力气劈下手斧的刹那。
「可、可是再摔倒的话……」
「现在想来。」
锵!锵!锵!
对方是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剑客。虽然试图承受些许损伤后撤,但早已身经百战的我同样深谙此道。
我想告诉他那不可能。
充满憎恶的声音敲击着鼓膜。不知何时景色已变,取代老佣兵的是我的影子在逼迫着我。
我呻吟着撑住地面。强行活动脱臼的关节想要起身,疼得脸都扭曲了。为什么和这个地方相关的记忆里就没有美好的回忆呢。
不,可曾有过不必赌上性命的战斗。
「我的胸怀不足以拥抱整个世界……我只是。」
甚至连他握持的剑身也不例外。
「根本、呜……力、力气……使、使不上……哈啊……劲啊。」
啪嗒、啪嗒。
小男孩脸颊滑落的泪珠开始浸湿干燥的地面。这不是撒娇或强撑,这孩子真的拼尽了全力,只是身体再也无法听从使唤。
倒也不是胡说八道。
毕竟现在的我就是如此。明明竭尽全力挣扎过,非但没能迈向未来,反而又回到了过去的死胡同。
于是我的思绪乱作一团。
该给出什么建议?如同掉在地上的线团般,解开的思绪正杂乱无章地纠缠着。该说什么话,到底该怎么办。
焦躁的情绪让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这种时候……」
随着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我的身体本能地作出回应。
小心翼翼地伸出的手。
此刻该说的话只有一句。可我仍在犹豫。因为无法确信这是否就是正确答案。
就在那时。
「这种时候。」
一只坚定的手落在眼前。与我不同,那个充满确信的手势让我的表情瞬间呆滞。
真是奇妙的体验。
回过神来时 局势早已逆转 趴在地上的少年早已消失无踪 这里只剩下筋疲力尽瘫坐着的我 和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只要有人拉你起来就行」
躯体和停止运作的大脑不同 立刻对外界刺激做出了反应
啪 两只手紧紧相握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腰间悬挂的剑与手斧摇晃着拽住了我的视线。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久呢。
「你、你到底是……谁?」
失神片刻后 终于挤出一句话
「……等等!」
咚、咚。他只是用食指轻敲着佩剑刀镡,间接表露出内心的挣扎。
「……未来。」
男子 蓦然 停住脚步
他始终没有露出正脸,低声说道。
带着淡淡的怀念。
这背影莫名熟悉 明明从未见过 那黑发与轻盈克制的步伐却令人倍感亲切
男子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转身离去 衣袂翻飞间 我呆望着他的背影
「来自未来的人。」
面对我气喘吁吁抛出的疑问,男人沉默良久。
就这样借助他人的力量站了起来 那时他逆光而立 看不清面容
突然意识到
仿佛已凝望了一生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