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2876 字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现在的状态类似于「抽积木」游戏。」
艾因德尔大主教如此开场,以回应我要求详细解释的请求。
不知不觉间,他面前已经摆放着几块被切割成长方体的木块。这些木块一块接一块地堆叠起来,形成了一座塔,这是大陆上常见的游戏之一。
按照顺序依次抽出木块,最终导致塔倒塌的人即为输家。
规则虽然简单,但一想到这与我的性命息息相关,就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你看,堆满木块的塔非常稳固。即使抽走几块,这种稳定性也不会受到太大威胁。」
当然,也存在例外。
没有深究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因为一旦抽走塔底部的木块,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艾因德尔大主教似乎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只是从容不迫地一块块抽走构成塔的木块。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尤其是像「秘术」这样的技艺,它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生命的精华。要掌握它,自然需要付出部分心智。」
「您是说那「一部分」是木头碎片吗?」
「这个比喻太廉价了吗?只是碰巧这里有「抽木块游戏」,所以就拿它来打比方而已,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胡乱放入强力魔法材料的炼金术锅……」
「请继续讲重点吧。」
对于我的要求,老司祭顺从地点了点头。他毕竟也是一位司祭,想必也多次目睹过被宣告时日无多的患者们的心情。
老人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伊恩大人,您的心象已经承载了太多的魔法。可以说,就像一座大部分木块都被抽走、只剩下稀疏轮廓的塔。」
「但是,之前一直都没有任何问题……」
「在塔倒塌之前,没有人知道它会如何倒塌。」
哗啦。
「我说,请前辈您当诱饵,锡耶娜前辈。」
「如果持续不断地治疗,至少能维持生命吧?」
「高阶专家,或者达到大魔法师境界的存在,会受到心象的强烈影响。类似于大师的肉体与心象合二为一的原理。因此,如果心象崩塌,你的肉体也会崩塌,伴随着吐血。」
就在我怀着这样渺茫的期待,转身离去的时候。
「即便如此,只要继续寻找方法的话……」
平静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希望。
老司祭谈论我的死亡时,态度十分平静。
他是格外可疑的人物之一。既然莱奥里克的遗言内容是要小心他,那么对他保持警惕是理所当然的。
到底谁能阻止黑暗教团呢?
对于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锡耶娜前辈一时无言以对。
帝国皇室那边肯定也会着手确认事实。
「所以无论怎么修复,肉体都难免再次崩溃。」
呵呵。
大脑一下子过热,感到轻微的头痛。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出口。
连回答的价值都没有。我随即转过头,迈开步子。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脚步所及之处,皆是方向。
我咽下叹息,靠在椅背上,艾因德尔大主教又补充解释道:
「那个期限大概是……」
老人用他那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我。虽然那双眼睛实际上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没错。在艾因德尔大主教之前,亲手治疗这具破败身躯的,正是圣女。
过于明确的结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个主张很合理。特别的存在,连死亡也应该是特别的。
「不可能。我已经说过,无论怎么治疗,肉体都会崩溃。更何况,之前治疗伊恩大人的,不正是圣露西亚大人吗?」
老司祭的嘴角微微上扬。
该去找席琳了。
轰然一声,再次崩塌。
我叹了口气,用双手捂住脸。如果说我不怕死,那当然是假话。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学习了太多的愿景。如果不是这样,一开始也不会达到高阶专家的水平。」
最后,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头脑变得混乱起来。
眼下,就这样吧。
老司祭第一次露出笑容是在那时。本就心情复杂,一时气恼之下再次转过头去的瞬间。
她自然会竭尽全力为我治疗。即便如此,我的身体还是再次崩溃了。
真是久违的责骂。
是在天神面前与我结为夫妻的女子。
随即冷冷地转过头去。
这不正是我在梦中见过的景象吗?
「如果实在怀疑的话,可以向圣露西亚大人请示……」
老司祭「嗯」了一声,眯起眼睛,闭上了嘴。仿佛要把发言权交给我似的。
「真是傲慢啊。」
即便是知晓未来的我,为了阻止黑暗教团也不得不付出无数牺牲。没有9;我9;这个变数的世界,终究无法阻止黑暗教团。
总得去个什么地方。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能找到出路。
没有任何可钻的空子。至少老人比我更长时间地思考过如何面对死亡。
正论。
支离破碎的疑问到此为止。再怎么烦恼也不会有答案的。
于是,我面前坐着一个失去四肢的独眼人。
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翻阅文件的女子,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笑。银发银瞳的阿尔芬豪泽家千金,带着怀疑的目光再次质问我。
「已经开始摇晃的高塔,崩塌是必然的。无论再怎么反复治疗,一旦心象完全崩塌,肉体走向死亡,就无人能挽回了。」
「那倒也是。」
不愿放弃最后希望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拒绝了艾因德尔的提议。
「疯子。」
「现在只是到了该付出代价的时候罢了。」
是冰冷,还是刺痛?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说着,艾因德尔大主教用布满皱纹的手再次堆起木块。
「不可能,已经太迟了。」
鲜血与尸体遍布的大地,各种怪物啃食人肉,法律与伦理荡然无存的世界。
老司祭再次抓住我问道,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
「首先已经向帝国皇室通报了。各国的首脑应该很快也会知道。毕竟你的存在是如此特别。」
但他现在似乎并没有在说谎。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看到的样子都是谎言一般。
那奇异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内心,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告诉他们也没关系吗?」
一块块碎片被夺走,塔最终轰然倒塌。我看着那些散落的木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果这件事传开了会怎样?
「伊恩·佩尔库斯,说的就是你……」
我看到了冰冷的火焰。不知该说是执念还是生命力,那东西不知何时已萦绕在老人的瞳孔中。
我暂且站起身来。
只是,我想起了艾因德尔大主教。
但比起死亡,我更害怕死后会发生的事。
苦恼、矛盾、烦闷。
从理性上来说,这番话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我只是反复地翕动着嘴唇。
「一个月左右。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是这样。」
「这就是成为高阶专家的代价吗?」
傲慢?
与最初不同,这次他笨拙地堆砌着,刻意留出空隙。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臂交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擦拭脸庞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仿佛要在脸上留下指甲的痕迹。
「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
「死亡不是一个人能独自承受的事情。当然会牵连到周围的人。难道不应该和他们分享烦恼,整理剩下的时间吗?」
他是在圣国政坛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练政客。按理说,不会说那种马上就会被揭穿的谎言。
结局显而易见。
*
「不必了。」
我珍视的人们也会那样死去吧?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像我这样在短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的案例前所未有。这都要归功于从未来「我」那里借了太多力量。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突然,那些流血的女人们的肖像如闪电般掠过脑海。
「你说什么?」
考虑到对大陆的影响,各国的首脑有必要知道我的死讯。从艾因德尔大主教的反应来看,似乎还没有通知圣女。
艾因德尔大主教用严肃的声音继续说道。
完全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尤其是我的恋人们听到这个消息的话,真不知道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