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登上天剑山的条件只有一个。

舍弃尘世的一切因缘。

相反，9;剑阵9;的入门者大多遵循这一规矩，来到这座偏僻的山中。那些受过太多伤害的人，往往宁愿忘掉一切。

塞里亚·尤尔迪娜想必也是如此。

不久前的那次对话依然清晰。尽管戴着别人的面具，但那深夜的言语无异于一种告白。

内心深处，她大概并不想离开。

然而，却不得不离开。

无法找到连接这两句话的明确因果关系。只是，既然这是一个如此痛苦的决定，塞里亚一定也经历了长时间的挣扎。

因此，我不禁思考：

事到如今，我是否有动摇她决心的权利？

「哼！」

咚的一声，空气爆裂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伴随着一声轻吟，金发女子皱起了秀丽的眉头。

是德尔菲前辈。

与一脸困惑的她不同，站在对面的少女表情淡然。在旁人看来，甚至可以说散发着一丝寒意。

自称，空师傅。

作为北方美人，少女天生就拥有修长的身材。不过，与尤尔迪娜的嫡系，德尔菲前辈相比，身高还是稍显不足。

而这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压低身姿，塞里亚的刀锋瞬间刺向德尔菲前辈的怀中。手腕一转，行云流水般自然的一击。

当然，德尔菲前辈也不是好对付的对手。至少在被封印魔力的情况下，还能挡下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为时已晚。

啪嗒一声。

唯独一人除外。

这就是作为师傅的真正实力吗？几个月前，这速度还是我无法企及的。

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都称呼她为「塞里亚」的缘故吧。虽然偶尔会因为反驳而纠正，但像这样从一开始就称呼她为「空师傅」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塞里亚已经突入怀中。

嘴唇微动，传入耳中的声音纤细得无以复加。若非是我，恐怕连音节都难以分辨。

含义再明确不过了。这是演练过无数次的「静中动」的预备姿势。

在大多数战斗中，身高优势明显，但近距离作战则另当别论。一旦被近身，除非反手握剑，否则很难发挥全力。

「……原来如此。那就准备吧。」

我强忍着苦笑，打量着站在对面的塞里亚的神色。自从那晚之后，不知她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总是刻意回避我。

「……等赢了再说吧。」

尽管如此，塞里亚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更令人惊讶的是德尔菲前辈的反应。

「很久以前，有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后辈向我提出过对练。那时候，她简直像是要杀了我似的。」

不管怎样，我只是想吐露心声罢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迸发出青蓝色的火花。少女的瞳孔如同火焰的芯子一般，迸射出强烈的轨迹。

咔嚓一声，火花四溅。

我究竟该作何选择？

少女沉默良久。只是似懂非懂地绷着脸，在我和剑之间来回打量。

或许是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在说自己的事吧。

「……一点都没变呢。」

曾经为了成为尤尔迪娜家真正的一员而拼命努力，即使在与德尔菲前辈的关系跌至谷底时，也依然恪守家族的规矩。

「每次看到你被打击、被践踏时流露出的那股狠劲，我都更加确信……你果然是尤尔迪娜家的人。」

即使用剑挡下，距离手部也太近了。承受了足以在空中爆裂的斩击，手掌自然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从小你就是如此……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事，就一定会咬牙坚持到底。无论遭遇多么猛烈的风雨。」

女子坚毅的神情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微妙的鼻息，以及一抹魅惑的微笑。

一向从容不迫的德尔菲前辈，此刻却咬牙切齿，面露难色。虽然她强撑着最后的自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需要切磋吗？我之前也说过，你的成就应该在于精神升华，而非肉体磨练。」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总不能再躲着我了吧。

一直避开我视线的她，时隔许久终于开口了。

「和某人不同，是个讨人喜欢的后辈。」

因为这短暂的瞬间，少女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让我感到欣喜。

「空师傅。」

「既然开始是这样，那结束也该如此吧。」

尽管塞里亚的语气冰冷，德尔菲前辈却丝毫不为所动。她那灿烂的金发与塞里亚冰冷的灰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

世上怎会有武者对剑公之后数十年来新出现的大师不感兴趣呢？更何况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使剑之人。

依然没有回应。反正德尔菲前辈看起来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若想进行更激烈的攻防，大可瞄准咽喉，或踢击腹部使其出界。

这也难怪。

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男人。

少女此刻连回应都省去了。只是轻叹一声，拉开了与女子之间的距离。

「另一方面，虽然也是迫不得已才退让的，但……」

我举起剑，说了一句：

塞里亚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

「报仇」？明明连练武场都没上过。

那是木材之间无法发出的声音。单纯的接触无法产生，只有经过加工的刀刃在过度摩擦时喷发热气才能引发的奇异现象。

因此，接下来的攻防结果显而易见。

「……我讨厌你。」

我只是在想，没有什么比剑锋相对更能让剑客展现真心了。

就连一直与地面进行深度交流的希恩也久违地提高了嗓门。

「我啊，真的……」

「那是因为，上次上课时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红蓝交织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所以我笑了。

咔嚓一声。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呢。」

不，塞里亚同样具备使用魔力的条件，看来一行人中无人能敌得过她。

「那么，下一个是谁？」

「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这就是尤尔迪娜家的方式。好好记住，塞里亚。」

果然，少女接下来的语气略显冷淡。

我没有刻意去对上那困惑的目光，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

塞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以我达到大师境界的感知力，她的情绪变化根本无所遁形。

这便是塞里亚的回答吧。

就在那时，德尔菲前辈又开口了。

「塞里亚。」

「……结束了。」

心情并不愉快。

如果德尔菲前辈使用魔力的话，或许还能与之一战？

「师傅」的身份摆在那里，天剑山的规矩可不能无视。

与德尔菲前辈交手时的速度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并没有犹豫太久。

那时确认少女的真实想法也未尝不可。如果她真的想斩断这段缘分，我会尊重她的决心。

对剑士而言，失剑之耻甚于死亡。正因如此，这也是彰显实力差距的绝佳方式。

令人费解的反应。明明宣称要忘却尘世一切因缘，为何唯独对德尔菲前辈如此特别对待？

如果不是这样，那「点到为止」也就够了。

我一站在练武场上，正在练习的学徒们的目光就一个接一个地投向了我。偶尔能听到窃窃私语中传来「大师」、「铁血公」之类的词。

这真是一场让人回想起久远记忆的比试。

塞里亚似乎觉得有些委屈，想要争辩，但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情绪。毕竟，周围盯着这里的眼睛和耳朵可不止一两个。

「伊恩阁下！请为我报仇！」

举起手来，我很快就与塞里亚对峙上了。只需登上台阶即可。

其实她不需要明白。反正连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心思。

现在轮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了。

「空师傅。」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愈发感到迷茫。明明还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却无法彻底割舍，这种矛盾的样子总是映入眼帘。

「一直都是这样。擅自干涉我的人生，理所当然地走在前头，不知从何时起就独自为我们着想……」

总是带着疲惫的金色眼眸的男人。他是精通「剑阵」奥义的剑客之一，或许可以说，他是我潜意识中埋藏的骄傲。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德尔菲前辈的手松开了接连击中手腕的木刀。剑士若失手掉落武器，胜负已定，无话可说。

我的一句话让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说着，少女渐渐放松了手臂和腿部的紧绷。原本这是投降的意思，但这里是天剑山。

少女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似乎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吐露这样的心情。

然后是沉默。

空间在瞬间缩短。仿佛时间被切割后又重新拼接的错觉，这奇迹般的技艺竟能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实现。

希恩还无法承受束缚装置的重量，几乎要贴到地上，艾琳骑士也不是塞里亚的对手。

「当然应该这样……！」

反倒是另一边变得喧闹起来。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