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304 字
光芒重新降临。
无数人类仰望着天地之间的巨树。在恍惚视线的尽头,有两道交织的身影正绽放着死亡的芬芳花束。
连目光都难以捕捉的攻防。
每次挥动手臂,虚无的空中就会迸裂出缝隙;每次迈出脚步,世界便轰鸣着发出惨叫。目睹此情此景,还有人敢追问战斗的经过吗。
根本无需了解详细原委。光是眼前的结果不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吗。
介入那场对决?
绝无可能。这不是意愿问题,而是能力问题。绝大多数人类光是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吧。
可为何士兵们的瞳孔里正重新燃起战意。
因为局势已然不同。
很难明确说清差异所在。毕竟能目睹那两位存在交手场面的人本就凤毛麟角。若非要问有何不同——虽然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但所有立于战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自那个男人归来后,战局流向已然改变。
就在此时。
「呜、啊……」
一名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
莉亚·佩尔库斯蹙着秀气的眉头,移动被头痛侵蚀的视线。直到对上那双饱含戒备与好奇的眼眸——不过瞬息之间。
是艾尔茜与内里斯。
莉亚并不是傻瓜。她多少能猜到自己的状况,更何况失去意识时的记忆也模糊地残留着。
所以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
「好久不见,两位。啊哈哈……」
「啊哈。」
那么既不流血、也不掉肉、甚至不会呻吟的存在,又该称作什么呢。
本是生死搏斗中应有的光景。我自己不也无数次游走生死边缘,将无尽痛楚倾泻在大地上过。
「但即便是你,也无法超越命运。」
「我们进行了长谈呢。当然起初根本没法沟通。但咱们毕竟是家人嘛。在我的诚意打动下那孩子终于……!」
女子纤小的手正抓着少女肩膀。那看似纤细的手臂传来难以置信的握力,想必是要托付相当重要的事。
或许该说是将刹那劈成更细微瞬间的攻防战中必然产生的间隙。即便体力没有极限,剑术较量终究有所不同。
莉亚懵懵懂懂地接过了那份指令书。
即便如此,莉亚嘴里还是没能轻易吐出答允的话语。
似乎只是延缓了再生速度。不过想想也是,眼前这个化身都在再生身体部位,其本体想必更具不死性。
「在遥远的过去,那些体型巨大的蜥蜴曾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原来就是你啊。」
正是出于艾尔茜的提议。
这是短暂的休憩时间。
真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怪物。
「幸好,人格似乎恢复正常了。」
本以为用七步七绝暂时挡住了。
因为这句反问里透着隐隐的焦躁。莉亚虽感疑惑,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要解释清楚实在太费周章。
「我也一样。」
「我们嫂子,身体没事吧?」
同时那声线里还残留着一丝朦胧的倦意。
「乖乖睡着呢。」
「您不必担心,小姐。」
「真厉害,你……一直都是这样。与我不同。不像那些不依赖神明就找不到出路的大多数人类。」
「谁是你嫂……不,没事。还算好吧。」
「那,你帮我办件事吧。」
当两个咬合转动的齿轮突然咯噔一声停住的瞬间。
若不知其真面目,恐怕心脏会瞬间停跳吧。我的宿敌似乎立刻理解了我的主张。
「是伊恩大人委托的。」
「但话说回来,能操控『结界』的……」
方才发狂的痕迹还历历在目。
更准确地说,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价值了。我的视线仍仔细打量着那女人的躯体。
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莉亚选择了沉默。不过沉默没能持续,因为艾尔茜立刻抛出了问题。
速度明显迟缓。但关键在于『再生』确实正在进行这个事实。
这根本无需隐瞒。
「若要在过去、现在、未来都保持完整状态的话。」
「诶?可是,贸然行动万一妨碍到哥哥就……」
包括各种反人道的仪式。
投向正在浮现巨大几何纹样的大地。
如果这是以『龙血文字』驱动的咒术,那么伊恩能够操控也不足为奇。只不过他不清楚芬德尔斯顿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使用方法罢了。
只能推测,或许女子同样在操控『结界』。就像我将被结界切断的身体部位禁锢其中,她则反过来让那些部位回归。
如此美丽动人的外表。
「只要扔到所有时间重叠的地方就行。」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 * *
莉亚努力倾听试图理解这份心情。这时不可思议地,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那个疯子去哪了?」
内里斯说着抖了抖手中几张信纸。纸上密密麻麻烙着火灼的文字,取代了墨水的痕迹。
纯粹是因为压倒性的体积。
棕褐色短发的女子这才松了口气。染绿瞳孔的疑云稍微淡了些。
这就是由血肉构成的人类无法逾越的极限。
空荡荡的肩胛处正滴落着黑色淤泥而非鲜血。连同那只被斩断的手臂在内,我切下的细碎肉块早已化作阴影消散无踪。
想必是没空提笔书写。少女默想,这确实是种高效的记录方式。
说着,女子缓缓抬起手。
或许是因为尚未完全摆脱梦境的余韵吧。
我也需要时间。
「所以我才爱过你。」
大部分都是痛苦的过往。不过9;贪婪9;从小在黑暗教团作为圣女长大,因此——或许该说是托这个的福——少女熟练掌握了邪神权能的使用方法。
就在下一刻。
无从知晓她用了什么手段。
视野骤然染成绛紫色。那抹不祥的色彩让恶魔的眉头再次困惑地皱起。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地面。
但仅此而已吗?
轰隆,一声巨响。
至少不该是『人类』吧。
语气十分坚决。仿佛要堵住任何质疑这句话的追问般。
眼前这个女人绝非人类这一事实。
对『边界』的认知也相当丰富。至少不会比我逊色。否则我眼前的光景就无法成立了。
只要在激战间隙认为值得这么做的话。
正在缓缓再生的血肉。
贯穿天空降临的漆黑巨手。
地面再次开始被阴影笼罩。并非因为结界恢复了。耗费如此漫长时间的法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复原。
越是交手就越发真切地感受到。
传送几封信件这种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段童年时期痛苦至极的噩梦。
『火影』
漆黑的发丝与雪白肌肤形成强烈对比,血色瞳孔如同白纸上刺目的墨点般醒目。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信我的技术?」
「你需要战胜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世界本身……!」
停战状态仍在持续。本应转瞬即逝的时间被如此延长,显然是因为我的宿敌有意为之。
只不过需要极其精细的魔力操控罢了。
我缓缓调整呼吸闭上双眼。
起初只是单方面的倾诉。但随着时间推移,少女的妹妹逐渐开始发泄怨怼。老实说多半都只是迁怒罢了。
「但连这点小伤口都无法再生倒是出乎意料……咱们家那位到底做了什么。这可是数千年来头一遭呢,这种事。」
恶魔的眼尾优雅地弯起。
却是除『美』之外一无所有的存在。失去手臂的窘迫感也好,接连受伤的痛楚也罢,甚至对失败与死亡的恐惧都未曾在那张脸上显露分毫。
明明正在激烈交战中,怎么可能通过文件传达指令?虽然心生疑惑,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其实答案意外地简单。
「把切断的部位送去了『边界』?这怎么可能随心所欲……是用『天剑』开辟通道后,还有什么关闭手段吧?是了是了,这么想来确实……」
获得这种力量真的有用武之地吗。
在潜意识世界里究竟交谈了多少。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打倒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三人中没有谁对此表示怀疑。
那是德尔菲勒姆的真身。早已深刻领教过其威力的我,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总之就是没事了对吧?」
正热情重现当时感动的少女突然噤声。
「手臂不能再生这点我姑且认了。世界广阔,人类的执念又如此顽固。说不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研发出新手段了呢。」
当发现位于图案中央的少女时,女子唇间漏出轻微的疑问。
瞥向莉亚的目光中带着朦胧的怨怼。虽说细究起来少女也是被迫犯罪。但又能说什么呢。
这样的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血肉、血浆、与呻吟。
「毕竟这段时间遭遇了太多……」
「这是……」
即便是达到『大师』境界也几乎不存在破绽。即便如此我们二人的休战仍持续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在刻意为之。
这是失去一条手臂的女人抛出的质问。
「……这次又耍了什么花招?」
向邪神献祭的仪式。
我沉默地回想起未来收到的信件内容。
「最近甚至产生这种想象:说到底德尔菲勒姆也不是神明吧。毕竟她正是将与自己同格的最初人类之一作为祭品的当事人。那么反过来尝试会怎样呢。」
在失去我的未来里,艾玛被复仇的火焰吞噬。那些刻意用力写下的字句,深深刺进我的胸膛。
[若能将德尔菲勒姆作为祭品?]
我的恋人不过是个未能实现的假设。
因为要向恶神献祭,必须举行相应的仪式。
就像此刻这样。
这是第一次。
「难道,你竟敢……在我面前……!」
恶魔口中迸发出饱含愤怒的嘶吼。
「你要把我当祭品?! 」
最后的挣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