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话

「剑阵的奥义各自蕴含着深意……「天剑之路」也是追溯其根源的道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有必要吗？连奥义都没能好好学会就要离开的外乡人。」

对于我空虚的提问，得到的回答是坚决的。

乍一看，这话似乎找不到矛盾之处。但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我不是剑公的弟子吗？

剑公曾是是天剑山的修行者。很难将我完全定义为外人。所以大师傅才会破例单独见我吧。

就在我陷入深思之际，无师傅的声音并未停止。

「这是个古老的故事……在远古时代，人类被孤独地创造出来。」

她一边吟诵着，一边缓缓调整姿势。那优雅而锐利的身姿，让人联想到怀中暗藏的匕首。

「因为无处可归。人类始终是介于天地之间、不上不下的存在。」

无需再多言。我遵从无师傅的意志，同样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正因如此，人类一直向往着天空。怎能不如此呢？站在雨水落下便会泥泞的土地上，只需抬头便能看见太阳照耀的天空。」

面纱后的面容依然无法看清。但直觉告诉我——

我们两人的视线正在虚空中交汇。

「你所挑战的「天剑之路」，是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山是连接天地的通道，因此每一关都蕴含着独特的含义。「快之关」是为了磨砺人类所能触及的极限……」

「无师傅，您负责的是哪一片领域？」

「是天空。」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我和无师傅，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距离下一次攻防交锋只剩下刹那的时间。

「天空变幻莫测。以人类的智慧，连一寸之外都无法预料……但若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便能以蝴蝶振翅之力掀起风暴。」

我只能在心中发出愚蠢的声音。因为在我的视野中，有一个令人不快的场景。

然而，无师傅的回答却毫无迟疑。

以用力踏出的脚为轴，剑爆发般地刺出。去除了所有变数的最快直线，如光箭般划过。

剑尖随着地面扭曲的流向，上半身猛然旋转。锵的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响起，剑刃冲天而起。

「剑公前辈的？」

这不是被弹开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女子早就该反抗了。

但凡用剑之人，就该用剑说话。

「反天奥义」。

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会是怎样的景象。

这是最佳的选择。我的剑尖已触及地面，而我的反天之力一直从相反的方向回击。即便将剑锋挑起，也只会陷入无尽的攻防之中。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身后。为了向我的恋人传达胜利的消息。

砰！

这里曾有谁在？

闭上眼睛，雪原浮现。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正走在尸体之间。怀里抱着早已停止呼吸的女人。

当然，即便如此，她似乎也没有进一步说服我的打算。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

「伊恩阁下！」

或许他从未想过。

「若能看见无数的可能性，便能找到逆天而上的道路……我之所以说您的「反天」过于极端，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

如果一开始就不让刀刃相碰呢？

纯粹是因为紧张和恐惧。

正如所料，无师傅的反应稍慢了些。虽然只是微小的差距，但重要的是出现了破绽，哪怕再小。只要有破绽，就能强行扩大。

就在下一刻。

怀中无师傅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在恋人面前可不能表现得优柔寡断。

「咦？」

无师傅没有给我丝毫喘息之机。她以后退的脚为支点，无数剑影再次绽放。下一招已可预见。

疲惫的身体已不听使唤。拖沓的双腿在雪地上留下痕迹，冻僵的呼吸让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苍白。

无师傅的眉头微微皱起。尽管如此，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无法停止。

尽管剑尖所指的方向没有改变，但刺痛皮肤的冰冷空气预示着，碰撞即将开始。

「呃……?! 」

「如果现在能得到正确的指导……」

追击已无可能。在交锋的刹那之间，我的剑锋再次深深刺入地面。

为了与我拉开距离，女子退得更远了些。由于慌乱，她花时间调整了姿势，这让我有了更多尝试新招式的余地。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经放下了剑。作为一名武者，这是不该做的事，但我的心情已经焦急到了那种地步。

无师傅纤细的身躯埋入了我的胸膛。为了不让她的脸露出来，我紧紧抱住了她，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啪！

想起了男子的心。那正是心象，也是愿景的源泉。

她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我便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

这是一个合理的疑问。因为「反天」意味着违背天意。

更何况，我的剑术并非只属于我一人。

就在女子的刀刃再次落下之前。

不过，若还有这些时间……

最终没能守护住的自己。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现在竟然会称那个讨厌的家伙为「师父」。

无师傅也一度被希恩吸引了目光。虽然之前被面纱遮住了视线没有察觉，但现在明白了。

胜负已定。无师傅的手仿佛被牵引般猛地举起，我只需将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即可结束。

这时，女子似乎终于理解了我的动机。无师傅瞪大眼睛，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帮她够到掉在地上的斗笠。

正是如此。

在旁人眼中，我们俩一定像一对热情的舞者。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虽然原本就不远，但由于同时蹬地发力，迅猛的突进显得更加凌厉。

男人在怨恨着神明。如果说编织道理、掌管万物的便是「天」，那么这天道终究将他引向了荣耀的地狱。

「不，还有一位……」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那是一个笑容灿烂，呼唤着我名字的深蓝发色少女。

「因为这把剑承载着我师父的一生。」

从未来而来的男人走过的路，无异于修罗场。死去，杀戮。在将珍贵之物悉数摧毁后，只留下了血色的足迹。

这样一来，我的胜利应该毋庸置疑了。不仅守住了无师傅的秘密，接下来只要揭开天剑山的传说就可以了。

只是，我想起了。

甚至想要折断这天。

「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女子走近我，在我耳边用甜美的声音低语道:

真想把它彻底粉碎。

不过，这是非天剑山之人所使用的「反天」。无需引导之类，是粗暴而暴力地扭转力量方向的技术。

「「反天」本是一种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技巧。将其发挥到极致，自然难以掌握。」

从喉咙里挤出的语气异常坚定，连开口的自己也感到惊讶。

每当剑刃相交，世界便天旋地转。有时是剑，有时是我，有时是无师傅在旋转，划出优美的舞姿。

明白了无师傅对希恩有多么在意。

突然腾空而起的我的剑，带着猛烈的力量击中了女子的剑鞘。随后，令人惊讶的是，无师傅的剑轻而易举地弹了起来。

锵——声音稍迟一步，宣告了双剑的交锋。当声响回荡时，剑刃已朝地面斩去。

「啊……！」

连续的刀锋之下，女子的身形向后急退。与其被气势所压倒，不如重整旗鼓——她的选择中明显透露出这样的意图。

掉下来了。无师傅的斗笠。

如同水流的方向改变一般，完全折断的剑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其中蕴含的力量越强，就越是如此。

就在那时。

雪原、鲜血、悲剧。

「谢、谢谢你……女婿……」

但我也曾拼尽全力挥舞过刀剑。虽然修炼的时间无法相提并论，但每天以命相搏的经验密度，我这边更胜一筹。

「岳母，斗笠……斗笠……」

我的剑以比无师傅的剑更快的速度远离。随即一个转身，无法接住我下落的剑刃，那女子退后了一步。

不愧是自诩9;正统9;的技艺。

不是硬碰硬，而是顺势引导。这一招精妙到连被攻击的一方都难以察觉异常。

「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虽然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突然，砰的一声。

屏住呼吸。几轮问答结束后，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嗯……」无师傅轻叹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满意的神色。

这是无师傅先前展示过的反天技巧。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并不想反驳。因为无师傅比我更了解「天剑之路」。

「即便如此，您依然选择「反天」吗？」

对他来说，「天空」意味着什么呢？

锵！

如果注意力稍有分散，这一击将难以招架。

那天仰望天空的景象，如同展开的画卷般铺陈开来。如果那就是命运的话，不如……

由于强行将力量方向扭转向上，大气爆裂开来，扩散的空气自然形成了上升气流。竹笠自然只能落下。

原因在于9;反天9;的余波。强行扭转力量的方向，随之而来的冲击也相当大。与无师傅那悄无声息引导我剑尖的9;反天9;截然相反。

我逆转身躯，在空中旋转一周。再厉害的技艺，也需要以双剑相抵为前提，才能引导力量。

「那不是「道理」。相反，应该说是强行扭曲和扭转道理的力量吧……与「剑阵」传承下来的东西相去甚远。」

竹笠上系着面纱，若没有面纱，无师傅的面容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至少，围观对练的女子的身份将被识破。

其中还夹杂着为我加油的声音。

我瞥了一眼，看到希恩正兴高采烈地挥手。还有站在她旁边的艾琳阁下。看来她们是来为我加油的。

突刺。

我的剑击中了空无一物的泥地，激起一片尘土。在尘土飞扬中，剑、剑、剑接连飞来。

重新戴好斗笠的女子，一下子从我怀里挣脱。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脸，但想必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炸开了。

问题在于，

而那里，

「呵，呵呵……」

希恩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低沉的笑容，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

她的脸上笼罩着不祥的阴影。

「奇、奇怪……为什么母狗赶走一只又来一只？不，等等……好像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她那灰蓝色的眼睛明显正盯着无师傅。

简直要让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