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313 字
仿佛坠入湖底的寂静之中。
银青色的液体侵蚀着我的五感。视线如浮游物般下沉,已然昏暗,身体被无力感浸透,瘫软无力。
看不见湖底。
只是随着与水面距离的拉远,莫名的情感碎片如玻璃般刺入胸膛。
那是记忆的断面。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军队望不到边。
从信任之人手中滑落的染血刀刃,以及因无法哭泣也无法微笑而扭曲的面容。
卑劣的辩解。
刻骨铭心的背叛。
死亡。
那时仰望的天空,清澈明净。一如大自然亘古不变的模样。
无缘无故地晴朗,无缘无故地阴霾。
如今,夜幕已然降临。不知不觉间,一股热血已然流失,身体愈发疲惫不堪。
握剑的手也失去了力气。即便杀了他们,又能如何?这世界早已背弃了我。
于是,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只是,仰望的天空太过清澈。
他似乎许下了最后的愿望。
究竟是什么愿望呢?
断断续续的回忆化作唇间溢出的泡沫,逐渐消散。随着意识不断下沉,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某天与哭泣的后辈的对话。
「风流快活,什么……」
[「可是,我本想放弃的……!」]
我那淘气的青梅竹马。
又有什么无法舍弃,直到最后仍紧握在手?
可惜我的指正似乎没什么效果。
「哥哥,哥哥。你听我说!伊恩哥哥为什么要花……诶诶诶诶?! 」
哪怕是一点点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终于看到了。
虽然无法阻止少女鼓起通红的脸颊嘟囔抱怨,但作为达到境界的武者,按理说不该感到如此疼痛。然而,我那位亲密的朋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总是能那样制服他的表妹。
无法放弃什么?
能敞开心扉倾诉的朋友,只有一个。
看到那朵花,我忍不住苦笑起来。
其实,我并没有拜托他使用「保存魔法」,但这位老朋友似乎自作主张了。大概他一听我说的话,就猜到了大致的情况吧。
他失去了三个比生命还珍贵的人。他的内心支离破碎,即使已经丧失了情感功能也不足为奇。
听罢,青梅竹马的头"嗯"地歪向一边。转向一旁的视线暗示她正在努力回忆。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如此,席琳的脸上依然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厌恶的声音敲打着耳膜。原本清晰的视野逐渐模糊,鲜明的色彩依次刺激着视神经。最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然后是黄褐色。
请求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真要开口解释时,反而莫名感到脸上发烫。
在我看来,对话的展开也有些尴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衣着本身很整洁。因为是帝国情报部发放的制服。
「难道,那是用保存魔法一路带过来的?」
就在这时,救星来了。
新的记忆泡沫覆盖全身,又渐渐消散。再次浮现的片段画面,是我早已窥见过的场景。
「他去检查补给品了。」
「席琳,你呀……」
「是女生吧?」
**
「那、那个!那个!啊,哥哥!」
"什么时候!"
正如我所料,少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立刻加大了攻势。
「我什么时候没送过你花?! 」
「这是背叛!」
答案就在那里。
另一个青梅竹马登场了。
原本托着我青梅竹马后脑勺的双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用剪刀手托着下巴,开始对我施加赤裸裸的压力。
少女的反应值得一看,就像被信任的斧头砍到了脚背。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结束了惩戒的朋友走到我面前,递来了一朵美丽的花。
"以前不是给过你很多吗!"
「为什么?你要用它做什么?」
我呢?
即便能瞒过神明,也瞒不过这个男人。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眨巴着棕褐色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
"在后山的花田里!那里开满了塞菲娅花!"
[「无法舍弃。」]
那是个黑发黄褐色瞳孔的少女。与略显稚嫩的外表不同,背着与自己身材相仿的斧头的女子,脸上带着十分不悦的神色。
「啊?为什么?! 」
因新人物登场而面露喜色的是那个少女。
「那我就和莱托聊聊吧。」
这世上心术不正的人比比皆是。但能用一句话就让我和青梅竹马停止争吵的人,恐怕整个大陆上也只有一个吧。
「呀啊!」少女怒发冲冠,朝我扑了过来。当然,由于身高差距导致的手臂长度限制,她的愤怒并未能触及我的身体。
被我按住头的青梅竹马徒劳地挥舞着双臂。那是对我毫无威胁的挣扎。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滑稽了。「捏脸颊的魔法」,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毫无根据,但我还是竭尽全力伸出手去。向着更深处。
莱托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用力往外拉。
「……啊哈。」
还有我尚未触及的噩梦深渊。奇怪的是,那根深深扎在他内心、无法抹去的刺。
尽管经过了长途跋涉,这花却像是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一般新鲜。
尽管如此,轻浮的举止和双手交叉托住后脑勺的姿势,都暴露了少女无法掩饰的本性。
"啊——"少女的悲鸣声令人感同身受。但我也有委屈之处,至少想就那部分说清楚。
解释她长期遭受虐待和排挤,以至于连一朵花都没收到过,这理由听起来也很可笑。毕竟不能随便透露鬼剑不幸的过去。
燃烧的大森林。
却过着截然相反的人生,伤痕累累。
并非如此。
无视我朋友尴尬的目光,少女蹦蹦跳跳地向他跑去。
他舍弃了什么?
尽管如此,我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烦躁。
少女投来怀疑的目光,随即发出一声微妙的叹息。
就这样,顽童在正义的审判下败下阵来。
「……莱托哥哥!」
「……这是您要的物品。」
不,反而觉得青梅竹马更生气了。照这样下去,还得纠缠好几分钟。
「我这可爱又迷人的青梅竹马,从中央历经千辛万苦运来了补给品,而你这个队长却在外地风流快活?」
雪原的景色。
「塞菲娅花」,这不正是刚才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花吗?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啊啊啊!"
不,我本想这么说,但瞬间语塞了。如果是别人,或许还能搪塞过去,但眼前的少女可是我的青梅竹马啊。
这时,我的嘴唇徒劳地开合了几次。
那是他从不施予他人的温柔。
他经历了不止一次足以令人崩溃的悲剧。
这也难怪。我最好的朋友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对她的撒娇也总是格外宽容。
「那件事拜托莱托哥哥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
说是要送花给一个后辈。
仅此而已吗?
与骗子炼金术士立下的最后誓言。
莫名的疑问接二连三地浮现。我只是想起了某个男人。
每一次,男人都咽下苦泪。即使浑身颤抖,也不得不站起来继续前行,那充满屈辱的人生。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吗?
尴尬的沉默。
「……莱托在哪儿?」
「嗯,补给品清单上应该有。」
「……花?」
[「却无法放弃。」]
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
然而青梅竹马的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我不是说过,在公务期间要对上司用敬语吗……!」
「你、你这个……叛徒!人渣!连花都没送过我!是觉得已经吃定我了吗?! 」
[「……其他人,全都放弃了。」]
我那拙劣的辩解甚至没有机会化为语言。
她以格外不满的语气问我:
与恋人秘密告别的十字架。
语气和眼神都带着揶揄。
难道是借助了魔力的力量?
我们之间就是如此透明。正因如此,我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不用对我用敬语。」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花,如是说道。
「能对我用平语的人也没几个了……反正,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们俩了。」
挚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
无所谓了。一想到能把花送出去,我就兴奋不已,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那时,身后传来了喊住我的声音。
「伊恩。」
回头望去,一双翠绿色的瞳孔正凝视着我。那目光清澈得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一般。
「还是放弃比较好。」
本想反问什么意思,但嘴唇却不听使唤地紧闭着。
「如果连对自己都无法诚实的话,那就更该如此。」
本该回答的。
但我的选择却并非如此。不知为何,我只是转身选择了继续前行的路。身后传来更加确信的忠告。
「……你会后悔的。」
语气虽然平淡,但我明白。
那话语下隐藏的深深惋惜与担忧,也正是我无法开口的原因吧。
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我的朋友从未说过一句谎言。
脸上带着浓重的嘲讽。
莱托预言的那一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以及以他为首的数百名士兵,正注视着我。
「逃跑的专家。」
面对那可怕的惨状,骑士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被泥泞覆盖的北部战线军营。
当然,无论多么聪明的人也无法预见未来。他也不会在某个特定时刻说出那样的话。
「比预想的来得早啊,伊恩·佩尔库斯爵士……不……」
就在那一天,我亲眼目睹了。
但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吧。
亚历克斯爵士。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北部,唯有力量才能得到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