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2980 字
慵懒的晚霞投下红色的影子。
本该尽情玩耍的孩子们,即使到了傍晚时分,依然发出喧闹的声音。食堂的铃声一响,便蜂拥而至,看来是吃饱了饭,精力又旺盛起来了。
顺便说一下,今天的晚饭轮到我值班。
虽然我这一生没做过几次饭,但在我身边有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的院长吉尔福德。按照他的指示,只要出力就行,多么简单啊。
至少比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奋斗时要好得多。
春天的阳光在地平线上温暖地燃烧着。
那颜色就像深夜摇曳的烛光。外面正是寒风凛冽的时节,而这里的一切却恰恰相反。
无需为未来担忧和痛苦。
刺骨的寒风也好,威胁生命的怪物也罢,甚至是失去挚友的伤痛,
都不再需要在意了。是啊,曾经理所当然的日常,
正在我眼前重演。
「您不饿吗?」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身后。那里,吉尔福德正系着沾满污渍的围裙站在那里。
无论谁看,他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成年人。
作为孤儿出身,他倾尽毕生积蓄建立孤儿院,照顾孩子们。虽然孩子们的伙食算不上丰盛,但也绝不寒酸;衣着虽然朴素,却整洁干净。
这意味着他倾注了心血在照顾孩子们。
我也曾真心地尊敬过他。在得知他隐藏的丑陋真相之前。
说实话,即使现在我也觉得他有些尴尬。即使在无意识中,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最终我的选择和以前一样。
「减少孩子的数量就行了。没有员工,一个人照顾几十个孩子,这从物理上来说是不可能的。而且,钱也没剩多少了吧?」
「嗯?」
我不得不承认。
「不可能,是吗。」
尽管如此,吉尔福德的话还在继续。
「是啊。」
「那么。」
「但有时候,确实会感到力不从心。」
「我敢保证,附近没有比这更好的孤儿院了。不,能找到一个还算正常的「孤儿院」就已经是万幸了。剥削孩子、侵吞补助金……那种地方到处都是。」
「是的,现在我有点理解你的心情了……真的太痛苦了。痛苦到想要放弃一切!我,我啊……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结果只是被偶然得到的力量冲昏了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胡闹!」
我本想这么回答,却始终无法挤出那句话。
呼吸在喉咙里戛然而止。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不如,今晚久违地看看剑吧。」
无法抑制情绪的我,手掌再次重重拍在餐桌上。虽然试着握紧拳头,但颤抖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他是一名孤儿出身的佣兵。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经历过比我更惨烈的战斗,但至少可以肯定,他踏足过的战场比我多得多。
炖菜里好歹还放了几片肉。
「我?像你?」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
孤儿院一片安宁。
只是紧握的拳头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嘴唇。
咚的一声,碗重重地落在桌子上。
与吉尔福德相遇时,或许会觉得这是个令人困扰的话题,但我也已经完成了成长。不是一直背负着比那时沉重得多的担子战斗至今吗。
「那就喝一杯吧,好久没喝了。」
我咬了一口大麦面包,如此说道,吉尔福德也爽快地表示了认同。
刮了刮锅底,才勉强凑出两碗炖菜。
这是难免的。
我苦笑着站起身,朝食堂走去。也许是因为孩子们胃口太好,尽管我觉得准备得不少,但剩下的食物并不多。
「少爷。少爷您……和我很像。」
「您在说谎。」
老人最后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说道。
咚的一声,他重重放下正在喝水的杯子。
这话还真是模范孤儿院院长该说的。
我不也是如此吗。
「现在您还不理解我吗?」
看剑?
所以我的回答毫无迟疑。
「胡说八道。」
「被赶走的孩子该去哪里呢?」
难道他还把我当成当年的毛头小子吗?即便是在潜意识里,这展开也实在令人费解。
「您还是觉得我错了吗?」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老人「呵」地一声,露出一丝未成形的苦笑,把剩下的炖汤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吉尔福德先生……」
就在我这样纠结着,说话含糊其辞时,吉尔福德若无其事地向我提议道。
「把孩子们一个个卖掉就没关系吗?让他们成为可怕怪物的种子,永远承受痛苦也无所谓吗?」
「可不轻松啊。要照顾几十个孩子。」
只是有些奇怪。
这是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当然……!」
吉尔福德说完自己的事,便低头离开了。
「不,我……」
「待会儿月亮升起时,在后院见。」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沉重,这一点您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毕竟曾是佣兵出身。」
「放手和失去是完全不同的。我是因为想要失去才失去的……!」
我无法掩饰眼中的怒火,质问道:
回到最和平的时期,这一点很奇妙。
「……是的,您说得对。」
「到现在,您还是什么都不想放弃吗?」
我们开始了一场当时未能进行的对话。
硬邦邦的大麦面包,加上从孤儿院后院摘的几个小番茄。以贵族的标准来看,这顿饭简陋得不像话,但在孤儿院提供的伙食中已经算不错了。
直到这时,肺腑之言才开始倾泻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应该也知道,那有多沉重,多难以承受。
嚼着的大麦面包味道糟糕透了。这味道大概只有北部的精灵们才会喜欢。
剩下的我,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笑。
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即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难免会感到吃力。
当然,吉尔福德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他原本就是个「平民」,对我一直毕恭毕敬地称呼「少爷」。
「为了不失去任何东西,拼命挣扎……结果手里漏掉一两样东西也是难免的。」
「到头来,我们俩还真是相似啊。」
砰的一声,我拍了下桌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就减少孩子的数量吧。」
「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酒还是有的。」
偏偏是这座孤儿院,说起来我和吉尔福德之间的记忆更接近于血淋淋的斗争。
「所以,你无法让孩子们离开吗?」
「养活孩子们需要钱,给他们穿衣服、让他们睡觉都需要钱。可我这个老头子的财产已经不多了。」
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回答。
「结果呢,失去了青梅竹马,珍惜的后辈也离开了,连我人生中独一无二的朋友也死了!这,这正常吗?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嘴上说个不停,你是想这样指责我吗?! 」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我疑惑的目光投向吉尔福德。
砰!
生命的重量。
为什么我会坠入这段记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老实说。
最终,我叹了口气,决定答应他的请求。
我并不想和一个被我亲手杀死的人面对面吃饭。光是闭上眼睛,那天被打碎的脑袋和喷涌的鲜血就会浮现在眼前,怎么可能愉快地用餐呢。
餐厅外已是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与喧嚣的世界隔绝,只剩下宁静祥和。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沉默。
沉默。
不可能不知道吧。
吉尔福德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端起碗,把剩下的炖菜刮得干干净净。和我不同,他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勺子。
「当然,不过得等孩子们都睡下之后才能喝。」
对于我突然的坦白,老人给出了最模范的回答。
我的目光随即转向窗外。
他一边熟练地用勺子舀起炖菜大口吞咽,一边随口说道。
「酒约就取消吧。」
「现在我明白了。肩负他人性命……同时还要什么都不放弃!这他妈有多难,我算是彻底领教了!」
「如果把孩子们减少一半以上,就会有几十个孩子流落街头。那些幼小的生命……怎么能抛弃呢?」
哈,我难以置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只能尽力让他们去最好的地方了。但是,没必要操心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事。」
正想着把大麦面包泡在炖菜里,试图减轻它粗糙坚硬的口感。
那简短的话语让我的眼神更加锐利。即便说着难以接受的事实,吉尔福德依然从容不迫。
「责任,说起来……」
与我的心境截然不同。
「现在也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的。
至少加上尊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