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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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着弑神的方法。

这是一个男人的记忆。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走了整整一天，终于抵达了旅程的终点。

男人终于发现了自己曾经倒下的地方。

血肉模糊的大地泛着令人不适的血色光芒。手、脚，以及难以辨认的身体部位像旗帜般飘扬，送来令人作呕的欢迎。

脚下传来"咚"的一声，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由无数生命组成的群体，本身就是对神明与道德的亵渎，无异于地狱的造物。

真是诡异啊。

男人心中如此感慨。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仿佛有虫子在皮肤上爬行一般，令人不快。直觉不断在心中呐喊。

快逃。

转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真是久违的警告。本以为变得如此强大后，就再也不需要听到这种声音了。

真是荒谬的错觉。

无数手臂和腿交织而成的王座映入眼帘。在纠缠的肉体和罪恶的骨架之上，一位女子正坐在那里，沉默地托着下巴俯视着我。

赤褐色的头发，淡绿色的眼眸。

紧贴在身上的黑色法袍隐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与衣料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毫无瑕疵的洁白肌肤，女子一如既往地露出危险万分的微笑。

背靠高耸的肉树。

「你好，伊恩。」

阴沉的天空轻易不让阳光穿透。只有一束光线照射下来，仿佛在指明男子应该站立的位置，指向王座前方。

没有拒绝的理由。

「根据愿望的不同，代价也会随之改变。他们以为自己早在数百年前就完成了「贤者之石」，但无一例外，最终都因贪婪而被贤者之石吞噬！」

「这就是现实！是我们毁掉了这个世界吗？不，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团糟！」

大概是嘲笑吧。

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不停地缠绕着自己的头发。

半坐起身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沉默着，沉默着。

「我之前说过吧？永生学派一直在追求「贤者之石」……」

学院三年级时，未能救下被魔物咬伤、内脏流出的少女，那是我过去的遗憾。

嘴角微微上扬，泛着淡绿色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听到低沉的呼唤，女子的双唇紧抿。模糊的疑问中，碧绿色的目光俯视着我。

终于来到女子面前。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从树缝中探出的几张面孔。

一个女人缓缓站起身来。

只有平静交谈的一对男女。

他们虽然还保有生命力，却毫无生气可言。似乎已经成为了那棵肉树的一部分。显而易见，那棵巨木正是占据这片土地的群体的核心。

「不管是一万金币，还是多少……就算付出我的生命。」

「我的父亲将我的灵魂献给了邪神！那些自命不凡的天神使徒们，因为区区一万金币……就因为没有那点钱，他们就不肯救我！外面那些贵族们却在喝着价值数百金币的葡萄酒……！」

我的手缓缓移向她的腰间。

仅仅因为是乡下男爵家的次子，即使看到脸色苍白的女子，也装作视而不见。看到仿佛失去整个世界的草药师瘫坐在地，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的懦夫。

被世界抛弃，最终憎恨世界的。

「那时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艾玛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情。

那女子如歌唱般流淌的声音，既优美又残酷。讲述着如此可怕的故事，她的面容却显得如此纯真。

「数百、数千年的执念，足以让人疯狂……炼金术的基础是「等价交换」。为了获得能实现一切的万能材料，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不起。」

最终，女人那包裹着我头颅的碧绿色瞳孔开始剧烈颤抖。那双眼中浮现的情感，究竟是恐惧还是愤怒。

「……什么？」

「……别开玩笑了！」

「艾丽丝皇女……」

我开口道：

那笑声凄凉而悲切。

即使敌我相对，却感受不到杀意。

仿佛在模仿一位面对受邀宾客的歌姬。

「没错，不仅是那个愚蠢的女人……永生学派的伟大炼金术士们也是如此。他们以人命为代价，最终完成了「贤者之石」……但他们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即使后悔，即使痛苦。

「到此为止吧。」

那天的选择不断翻滚，最终滚到了我的面前。

说着曾经听过的话，咬牙切齿的女人眼中闪烁着火焰。

女人咬紧牙关，强烈的感情从齿缝间迸发而出。

「你是我最初的悔恨，艾玛。」

也已经太迟了。我们两人的道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分道扬镳。

「啪」的一声。

咚，女人紧握的拳头砸向王座的扶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里的许多前辈都帮了我。」

「啊哈，你是说那位伟大的皇女殿下吗？」

我的老朋友扭曲着脸，低头看着我。

没有回应。

女人显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相反，她嘴角扭曲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

「艾玛。」

「最终还是回来了吗？明明让你走得远远的……」

「对不起，艾玛。都是我的错。」

「你们承诺的「平等的天堂」根本不存在……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会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平等的地狱。」

「我，还有你……都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身体依旧没有一处完好。

妖异的碧绿色占据了我的视野。

空洞的眼神，张开的嘴巴，诉说着他们悲惨的命运。为了获得能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材料，他们献祭了无数生命，最终自己也成为了祭品。

回忆涌现。

话音刚落。

咚！咚！

我看着她那清爽的笑容，默默将刀尖对准了她。

咯吱，一声。

「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不再打算收剑入鞘，换句话说，是决一死战的信号。

「已经太迟了。明天或后天，龙王陛下就会抵达这里……到那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没有回答。

「一切。」

「如果当时救了你，会有多少事情变得不同呢？」

作为将人类推向灭亡的灾难。

「直觉不错嘛，伊恩。」

其中有艾丽丝皇女，还有几名眼神空洞的老人。

女子慵懒地弹了弹手指，玉座后方的肉树随即有了反应。仿佛树瘤上的孔洞张开一般，几副面孔从缓缓裂开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我创造的地狱。」

「你们，必须受到惩罚。」

「先不说那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怎么办，伊恩，正如你所说，已经太迟了。」

「我应该救你的。不，至少应该尝试去救你。」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握紧了剑。

她不再捶打扶手，转而捶打自己的胸口，声音悲怆而绝望。

佩剑的男子仰望着玉座。不，不是男子，是我。

勉强活动着吱嘎作响的关节，迈出脚步。

「艾玛。」

「救了我？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杀了多少人？」

她终于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夸张地张开双臂。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表情，微微动了动嘴唇。

「怎、怎么会这样……？天神不是爱着所有人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混乱？有人因为几枚金币就丢了性命，有人为了自己的欲望，毫不在意地夺走他人的生命……！」

这是宣告。

一步，两步。

「就是你身后那个丑陋的怪物吗？」

啪的一声，抽出剑鞘扔掉。

「贤者之石」是实现一切愿望的媒介。既然落入艾玛之手，它将引发何种现象已无法预测。

随着女人的愤怒，「贤者之石」发出了悲鸣。它承载着所有牺牲者的怨恨与诅咒。

啪的一声。

随即，她"噗嗤"一声，从唇间溢出一丝笑声。

艾玛只是噗嗤一笑，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弧线。

砰！她再次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扶手上。女人的眼白早已布满血丝。

「欢迎来到，伊恩。」

「你在说什么？」

「我？放弃什么？」

悬挂的剑鞘滑落的感觉异常顺滑。呼——调整呼吸，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呜呜呜呜呜——！

「即便如此，你还要说是我错了吗?! 我只是，我只是……！」

「我，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那一刻才明白。仅仅因为缺少一万金币……在那地狱般的时光里，我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可以推测，至少在这片领土内，艾玛堪称能与「神」比肩的存在。

「这就是世界，伊恩。」

其权能是「强制固定结果的力量」。

今天，我必须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