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07　晝想夜夢　⑩

鋼管椅發出比平時更大的吱嘎聲。

「——真是嚇了我一跳……」

佐藤用略帶疲憊的聲音說道，同時在彌堂對面坐下。

「我再重複一遍，你這樣利用我，我很困擾。」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上午剛好在附近開會。我正想着要去下一個預定地點前先喫個午飯，就接到你的聯絡了。我再重複一遍，真是嚇了我一跳。」

「是嗎？辛苦了。」

即使佐藤語帶諷刺地迂迴抗議，對這位稀世的溝通障礙者也不管用。

「那個大叔很無能。如果是他的話，反而可以隨便糊弄過去。那樣的話，可以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沒有餘裕的周到感到害怕。

這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彌堂表示懷疑。

來醫院的是山元巡查長。

「嗯，從人格上來說很難吧……」

「首先，剛纔離開這裏的警察們，他們不是我的部下。說到底，我根本就不是這裏的轄區。我們只是掛着警察的招牌，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組織」

然而，他的話卻與態度相反，語氣堅定。

「——等，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是完全的疏忽。

——佐藤用手捂住眼睛，感嘆着當地警察的實際情況。

「我已經說好了，你可以正常地出去」

雖然得到了預想中的回答，但佐藤還是流下了冷汗。

彌堂認爲警察可能是來刺探自己的，或者來宣戰的。

彌堂也理解了佐藤的解釋。

佐藤承認自己失敗了，他太小看今天的這個場合了。

「你不能利用我來掩蓋犯罪行爲哦？應該說，那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我豈止是小看，簡直是戰戰兢兢啊」

「剛纔離開這裏的警察中的一人來到了醫院。說是普通的巡邏業務」

「我知道了。我覺得沒問題。我會重新提出請求，然後報告結果」

「不會做那種事的。只是，我們的世界完全在幕後。只是爲了不讓知道的人陷入恐慌，所以擔心地守望着他們」

「呵呵，是的。不過，那些幸運的人之後也會偶然地被調到清祓課」

「總，總之，能不能詳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哼。搞錯的是你」

「誤會？什麼誤會？我說的關係者，就是你們清祓課，紅月，還有其他我不喜歡的人，全部都是。難道你以爲普通的警察不包括在內嗎？」

這時他注意到手機有來電。

「——啊……那確實是我們的失誤……非常抱歉」

對方是皋月惣十郎。

這是殺意。

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在燒焦。

他告訴過自己不要讓相關人員靠近據點，結果警察來了。

在美景署內，大家都知道就算認真審問彌堂，他也不會輕易開口。

「誰知道呢」

佐藤沒有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普通警察的關係。

所以他故意被普通警察抓住，從警察局裏把佐藤叫出來。

「什麼意思？我想問的是你」

「嗯？對對。叔叔會很困擾的。所以別再說了？」

「如果這裏的負責人不聽我的話，那我就不得不動用強權了。但你不是清祓課的職員，那樣做會很亂來」

「什，什麼……？」

「是嗎？如果被那樣對待，你會很困擾吧？」

「知道，是嗎？」

雖然不是戰鬥者，但佐藤也不是外行。

然後到來的，又是過去的翻版。

佐藤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胡說八道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他一邊確認明天的安排，一邊等待今天結束。

清祓課的祕密並沒有向普通警察公開。

「就算那麼做，那個大叔也不會聽我的話。倒不如說他會興高采烈地來找我」

「——真服了。看來這裏也有問題……」

佐藤內心顫抖着，但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他保持着笑容。

「算了，這次的事就當是學費吧。但是啊，彌堂君。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要爲了這種事故意被逮捕啊？我想和你好好相處。你只要聯繫我，我就會好好回應你的」

「但是，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不能“命令”他們。所以只能“拜託”」

佐藤一邊說着奉承話，一邊乾笑着。

彌堂沒有理會他，站了起來。

「真是的，你膽子還真大。不過，彌堂同學，我姑且還是先說清楚哦？」

「我跟你說過，『不要讓與那家醫院有關的人靠近』。我自認爲我們是這樣約定的」

佐藤對他的態度再次苦笑。

「你真的很疑心重啊……」

而且是極高純度的。

佐藤按順序聽取了彌堂的說明。

說教到此結束——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彌堂完全不回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黃沙帶到這個房間裏。

「如果你堅持說這是誤會——或者這就是事實——那麼你就是個無能的傢伙，我不需要你了」

「呼，嚇死我了……」

「你該不會是爲了問我這個問題才故意被抓的吧？」

「嗯。他是個不想出人頭地的不良警察。就算命令他也沒意義」

佐藤反射性地窺視彌堂的表情，但他還是一臉的面無表情——

彌堂假裝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他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佐藤。

「不，沒那回事。大部分事情他都會聽我的。但有時候不是他，而是他的部下不聽從……」

「不是的。我說過了吧？我不會掩蓋犯罪事實。那只是推遲了時間而已」

「也就是說，你的委託是，把不聽你“拜託”的不合作的人殺掉對吧？好啊——」

佐藤繼續說道，彷彿在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彌堂進行說教。

「什麼事？」

彌堂的語氣讓佐藤感到有些不對勁，他歪了歪頭，但還是認爲對方終於理解了，於是高興地點頭。

但血管裏卻相反地像要凍結一樣。

「又，又在胡說八道了……」

根據回答，他可能會當場被殺。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

而且也再次知道了他被逼到絕境時的危險性。

「真敢說啊」

彌堂前往新居候選地的周邊進行搜查。

這次佐藤只是辦事不力，並沒有敵意。

「我允許警察來巡邏。但是，負責人只能是那個大叔。如果他平時跟着的馬屁蟲也一起來的話，我也可以允許」

「我再問你一次，佐藤一郎。這是『怎麼回事』？」

彌堂立刻起身走向出口，佐藤慌忙阻止了他。

「所以，我不想頻繁地亮出你所說的“強權”，引起他們的反感。清祓課雖然是需要特殊技能的組織，但他們的轄區合作是不可或缺的」

「掩蓋犯罪？你以爲我把你叫到這裏只是爲了這個？」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真是頭疼啊……」

「對同樣是警察的人，能隱瞞到這種程度嗎？」

彌堂眯起眼睛瞪着佐藤，佐藤聳了聳肩，開玩笑地說。

毫無疑問，他是“認真的”。

「什麼條件？」

「話說，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這個房間不冷嗎？現在開空調還太早了吧……」

「那就放棄吧」

「不然還有別的理由嗎？」

而且，清祓課和普通警察的關係。

僅僅因爲這些，彌堂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不是對我們。這是年長者的忠告，告訴你們女性很可怕」

「什，什麼意思……？」

彌堂盯着身體僵硬的佐藤。

——但是，他那黑色的瞳孔中卻能看到黑暗。

但是，如果佐藤不來這裏，他就會說些有的沒的。

「而且疑心病真重啊……」

這也是在嘗試，看能不能讓他因此自白。

佐藤也接受了彌堂的讓步。

「就連剛纔的他們，也不認爲我們清祓課是專門驅除妖怪的組織。他們只認爲我們是公安中特別神祕的危險部門。總之就是不能違抗的東西」

「是嗎？」

「確實如此」

「是啊……」

「那不是已經解決了？」

「既然你這麼頭疼，那就讓不良警察榮升，給他套上項圈怎麼樣？」

「那個是冤罪」

「我再強調一遍，你不是清祓課的職員，所以如果要發出正式請求的話，就會變成案件，那樣就需要書面文件。這樣一來，你的名字就會被記錄下來。你並不希望那樣吧？」

佐藤在警察局裏親眼看到了。

「你不是最近纔剛做過嗎？」

作爲最起碼的騷擾，他們確立了將審訊室的空調溫度調到極限，以此折磨他的特別應對措施。

「如果問實際上可能還是不可能，某種程度上是可能的。但是，無論多少次，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情況，都是不可能的」

「誒……？」

他隨口加上的挖苦果然對彌堂不起作用。

佐藤的態度看起來跟平時一樣畏畏縮縮，卑躬屈膝。

「當然，知道的人就是知道。那些不知道會出問題的人當然知道。除此之外，當然也會有“知道”的人」

他朝着郵件裏發來的地址前進。

彌堂什麼也沒說，只是盯着佐藤。

「這裏的警察一看到我來就會把空調開到最大」

正如佐藤所說，彌堂在警察們的怨恨的視線中順利地離開了警察局。

在那裏又發生了一些糾紛——並沒有，他順利地完成了偵查，然後回家。

「真是麻煩的規定」

「而且，你也不能爲了這個真的去當癡漢吧？不能把無辜的普通女性捲進來」

然後他有些僵硬地問彌堂。

「這是威脅嗎？」

「沒那回事。這不是謙虛，從整個警察組織來看，我連個屁都不是」

「等，等一下，狂犬君。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清祓課不是有強權嗎？」

恐怕不是負責人，而是他的部下吧。

但血管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警察組織來看，我連個屁都不是」

「嗯？你認識他嗎？」

「看來真的只是這樣」

佐藤苦笑着，乾脆地承認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幫我打個招呼」

「是這樣給他們套上項圈的嗎？如果不答應，就會被監視嗎？」

然後——

佐藤這樣想着，放鬆了現場的氣氛，但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彌堂對此感到滿意，但爲了不表露出來，他固定住了自己的表情。

佐藤一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房間不冷嗎？現在開空調還太早了吧……」

當他把手從臉上拿開時，房間裏已經沒有彌堂的身影了。

佐藤抱着自己粗壯的胳膊顫抖着，看向安裝在房間牆上的空調。

面對他這種認真的態度，佐藤修正了對他的認識。

「好，好可怕啊……」

「爲什麼？你不是很偉大嗎？」

彌堂完全不回答佐藤的話，態度高傲，佐藤只能苦笑。

「那又怎樣」

面對想把關係搞好的佐藤，彌堂劃清了界限，表示只是契約上的關係。

「我不能久留，所以幫大忙了。我接下來要去見郭宮大人。不喫飯了」

彌堂拒絕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殺意。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有條件地允許」

正確理解了這一點，佐藤再次對彌堂的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沒有餘裕的周到感到害怕。

「讓我解釋一下，我姑且有“拜託”他們把那裏從巡邏路線中排除」

「誒——」

彌堂動了動他有些發紫的嘴脣，說明了這件事——

「你辦事不力的事實並沒有改變。別太小看我了」

被魔眼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常生活，你纔要被套上項圈哦？」

「也就是說，這不是你的責任？」

「什麼？」

「有是有。但那隻能在有限的案件和情況下使用。即使清祓課的權限比一般警察強，也不等於我偉大或強大」

「必須好好地劃分清楚。清祓課的權利只能用在“那方面”。在他們一般警察的管轄範圍內，要遵守他們的規則。這一點不能搞錯哦？」

被魔眼貫穿的佐藤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常有的事」

溫暖的季節開暖氣，除此之外開冷氣。

佐藤沒有把護衛黃沙帶到這個房間裏。

彌堂收起了殺氣。

「你瘋了吧……」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也沒關係嗎？實際上，把那家醫院從警察的巡邏路線中排除掉，也會有點問題」

「哎呀。如果你不好好過日常生活，你纔要被套上項圈哦？」

「等，等一下……」

——佐藤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向彌堂低頭道歉。

彌堂拒絕了佐藤的邀請，走向房間的出口。

但是，如果他真的有敵意，就算正常地把佐藤叫出來或者打電話詢問，也有可能得不到正常的回答。

彌堂聳聳肩，沒有當真，佐藤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那真是幫大忙了。可以嗎？」

佐藤鬆了一口氣，同時現場的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這裏的負責人不友好嗎？」

「只是像問候一樣的輕鬆場合，你要一起來嗎？」

「嗯。事情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