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4　drift to the DEAD BLUE　㉓

近在咫尺的烤肉滋滋聲聽起來卻像是從遠處傳來。

心情好的時候會覺得很悅耳，現在卻只覺得刺耳。

油脂受熱彈開的味道讓人感到不快。

視線往下，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聊天畫面，感覺胃部好像又收縮了。

（我明明覺得反正他不會好好做……）

望萊對蛭子的解說，希咲完全中招了。

唉，她嘆了口氣。

她盯着與彌堂的對話記錄。

偶爾拇指碰到畫面最下方，變成新信息的輸入畫面，但沒有特別要打的文字，又回到原本的對話記錄。

然後把烤好的肉堆到盤子上，走向朋友們所在的桌子。

「——嗚哦哦哦！？呃，啊……聊什麼…………對吧？」

她硬是拜託他。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還是會回答自己的問題。

他忍不住把手伸向希咲端來的肉。

當然，現在的情勢下，她不知道能不能給他發這樣的信息，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承認那個叫彌堂優輝的混蛋。

希咲想起小鳥遊同學露出那個時的畫面。

「哇！？不用那麼急着喫吧……你剛纔不是也喫了很多嗎？肚子那麼餓嗎？」

儘管如此，在弄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之前，希咲必須帶着把他捲進來的罪惡感，繼續懷疑他。

有好幾道割傷和刺傷的痕跡，胸口心臟附近也有像是痣一樣的東西。

前幾天早乙女發來的奇怪視頻中，他的襯衫釦子也解開了幾個，胸口稍微敞開着，但那時並沒有注意到。

但是——

「…………」

「哦？解禁了嗎？」

（果然是用變態拳打倒的嗎……？）

聽起來像是去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

「哦，哦……」

所以，她又嘆了一口氣，切換了思考。

然後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被外國女性撿到。

「歡迎回來，七海。我們在聊彌堂學長的事。對吧，蠻同學」

（和消失的動作……）

明明沒有期待，他卻意外地幫了忙。

就算那是事實，擅自這麼認爲也太失禮了。

但是，她還在猶豫。

「然後呢？」

望萊眼中滲出的黑暗般的沉重，讓希咲無言以對。

（但是——）

其實她自己很清楚。

而思考也回到了原來的方向。

我能想到的只有那個拳打，

只能情緒混亂地流着冷汗。

我狠狠地瞪着手中的手機。

（滿是傷痕……）

爲這種事長考也沒用。

看到她緩緩抬起低垂的眼睛，希咲的內心也充滿了不安。

誇張地嚇了一跳的蛭子語無倫次，用視線向望萊求助。

（——也不該在教室裏，在普通的學生面前突然脫衣服吧……！）

（——都是因爲我，才讓他和妖戰鬥……）

雖然是通過手機看到的，但那是舊傷。

望萊同學流暢地撒謊，讓蛭子的胃一陣刺痛。

他那樣毫不猶豫地在衆人面前露出舊傷，或許說明了彌堂自己並不在意。

（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事情全都有關聯的話——

（難道是被虐待，所以離家出走……？）

和業界有關的人，幾乎都像希咲的青梅竹馬們一樣，出生在特殊的家庭，使用在日本被稱爲陰陽術的可疑詭異的奇怪法術。

話雖如此，像這樣讓思考陷入循環，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看到她不尋常的樣子，希咲也嚴肅地端正了坐姿。

這種想象只是妄想，是自己擅自的臆測。

我故意誇張地踩着河灘的石頭，輕快地走過去。

想到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聲聽起來卻像是從遠處傳來。

（不行不行……！不要試圖補強真實性！）

這件事實在是——

希咲一邊說一邊坐下。

彌堂的真實身份——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他可能是因爲自己的原因而與這次的事情扯上關係，如果不是的話，就是希咲把他捲進來的。

雖然這或許不是自己該擔心的事，但不知爲何，希咲心中閃過一絲不甘心。

雖然肚子已經很飽了，但不想再被問到的他把東西塞進嘴裏，表示自己正在喫東西。

如果彌堂也是那種出身的話——

（那傢伙的身體……）

看到彌堂身體的傷的瞬間，想起了上週和他一起回家的路上——那時的對話。

因爲剛纔和望萊聊到彌堂的時候，完全沒有提到這種事。蛭子不想發言，緊張感也增加了。

彌堂斷斷續續地說出了自己的事情。

上週也想過完全一樣的事，還反省過了，希咲感到沮喪。

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了。

坦率又不會說謊的她，態度會立刻表現在臉上。

希咲迅速地輸入4個字後按下發送，沒有看結果就關掉畫面，收起手機。

「……他，非常可怕……」

（我明明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但應該無法輕鬆戰勝大型野獸尺寸的妖。

（說到底，爲什麼我要爲那種傢伙煩惱啊……！真讓人火大！）

不只是自己和水無瀨，從當時在附近的小鳥遊的樣子也能看出來。

（——從小就受到虐待般的嚴酷修行……）

尤其是水無瀨的問題，說不定根本毫無關聯。

說不定自己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希咲讓自己的思考稍微轉向其他方向。

（還有……）

望萊的態度讓希咲眯起眼睛。

（那個笨蛋……）

原本和業界有關，但脫離了業界的人們。

雖然他裸露肌膚的時候自己並不在教室裏，只是通過電波傳送的影像看到的，但教室裏明顯地動搖了。

她擔心遭遇奇怪異常的愛苗，想要解決她的問題。

也可以這樣理解。

雖然只是這種程度的事，但對現在陷入自責的希咲來說，只能這樣想。

（——讓人火大！）

不會演戲的她，那是純粹的溫柔。

（不管怎麼掙扎，都會扯上那個笨蛋啊……！）

望萊的無理要求讓蛭子嚇了一跳。

但是，如果這些事情全都有關聯的話——

望萊注意到兩人的目光都轉向自己的手，她嚇了一跳，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杯子，試圖隱藏自己在顫抖的事實。

「來，喫肉」

往聲音來源看去，望萊的手沒有離開杯託上的杯子，而是顫抖着。

在話語的間隙中產生的短暫寂靜中，強行嚥下嘴中食物的蛭子喉嚨發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想這些也沒用！）

這又會增加罪惡感。

她很少這樣，看起來有點緊張。

「望萊，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對手是普通人的話，這應該會成爲巨大的優勢，但面對體型龐大的妖等對手，還是有點不夠。

「……請笑我吧。笑我這麼膽小……」

然後，餐具的咔嚓咔嚓聲漸漸傳來。

雖然想立刻行動，但在這裏我無能爲力。

望萊說他可能是外法師。

另一方面，蛭子同學無法判斷這是什麼鬧劇還是認真的，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希咲從未見過平時總是對世間萬物都表現出輕蔑態度的望萊如此害怕的樣子。

其實她早就知道該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開開關關的“新建信息”欄裏輸入什麼文字了。

其中有一些信息。

思考陷入死衚衕，迷路，繞了好幾圈的希咲漸漸感到惱火。

希咲緊緊抿起嘴脣。

「——！」

望萊按住自己的手幾秒後，餐具的碰撞聲依然沒有停止，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謝謝。但是烤過頭了吧？喫不完的」

望萊按住自己的手幾秒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解禁了嗎？」

「——！」

她遲遲沒有開口，現場必然充滿了寂靜。

希咲基本上擅長活用速度的戰鬥。

雖然他沒有拿出真本事，但能看穿自己的攻擊並做出應對，還是讓我覺得他很厲害。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他有辦法對付希咲和妖等非同尋常的存在。

黑色的，看起來也像是設計好的圖案，但通過手機屏幕無法進一步辨別，而且那時的希咲也沒有冷靜到能想到那種事。

他們完全沒有聊過這種事。

他並沒有特別瞭解彌堂，實際上是在聊希咲的事，所以他的眼神遊離，顯得很尷尬。

（話說，不是這樣的吧……）

（雖然不知道那傢伙實際上有多強……）

「嗯。雖然不是確定的情報，但今天早上七海不是也在打電話嗎？多虧了這個，我比昨天更瞭解他了。我就是和蠻同學在聊這個」

現在佔據她內心的是罪惡感。

「所以呢？知道那傢伙什麼了嗎？」

她想起今天早上視頻通話時，希咲的手機上顯示的他的裸體。

「因爲不知道今晚喫飯的時候能不能在能做飯的地方。剩下的就留着當夜宵」

（都怪那傢伙太可疑了……！）

「是……」

但是，這反而讓希咲感到在意。

「怎，怎麼了？你居然會說這種話……」

希咲想起同樣看到他的舊傷，同樣感到驚訝的好友。

雖然希咲有和彌堂實際戰鬥的經驗，但當時自己並沒有拿出真本事，如果彌堂也一樣的話，應該無法和自己等人有同等程度的戰鬥能力。

望萊把杯子湊到嘴邊，在說話前潤了潤嘴脣。

「我是第一次……。對某個人，產生這種想法——我可能贏不了這個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同學的我真是個笨蛋」

剛纔從蛭子那裏聽說昨晚彌堂和妖的戰鬥時，一瞬間閃過腦海的是，難道是那時的傷嗎，但並不是。

雖然他沒有拿出真本事，但能看穿自己的攻擊並做出應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嗯……」

想到這裏，希咲搖了搖頭。

現在真正需要考慮的不是這個。

「真是的，差不多該放過他了吧」

「哇！？不用那麼急着喫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厲害。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他有辦法對付希咲和妖等非同尋常的存在。

「是的。那麼蠻同學，請你報告」

而她卻沒有慌張，自然地與他相處。

雖然彌堂的真實身份不是能馬上解決的問題，但希咲其實知道一些能多少消除心中罪惡感的手段。

「算了。然後呢？你知道了什麼？」

（那是刺青……？）

希咲忍不住用力跺腳，躺在河邊看着這邊的彼得羅維奇君嚇了一跳。

我裝出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結果碰到了望萊正在對蛭子說教的場面。不過，我經常看到塊頭很大的他被女孩子嚇得瑟瑟發抖，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向他們搭話。

望萊口中說出的意外話語讓希咲喫了一驚，反射性地看向應該共享了相同情報的蛭子。

說到底，對希咲來說最重要的是摯友愛苗。

所以，她把遷怒埋藏在心裏，抵抗着不讓從胸口湧起的罪惡感支配思考。

只要水無瀨自己對彌堂抱有某種感情，自己和那個男人的關係就無法切斷。

他的身體上有無數的舊傷。

「嗯。畢竟現在是緊急情況」

不管有沒有這次的事——

這些事情是否全都有關聯，目前還無法確定。

「我是第一次……」

她重複着這種無意義的行爲。

他說話的口氣像是家庭關係不和，還說他離開了父母身邊。

不管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希咲搖了搖頭。

雖然被說得很過分，但蛭子也不想再被要求發言，所以閉上了嘴。

越想越陷入自己的壞習慣。

（你本來就已經夠惹人厭了，再那樣嚇到大家，大家可能會更討厭你吧……！）

僅此而已。

爲此感到焦躁，憑空想象產生同情心也沒有意義。

「——你們在聊什麼？」

不管他那個傷是怎麼來的——

雖然只有上半身，但現代技術製作的標準高性能鏡頭和液晶屏幕，讓希咲看到了他的皮膚。

（什麼啊！真是的！）

（但是……）

水無瀨現在發生的事，昨晚學園的襲擊，郭宮和紅月等業界內的爭鬥。

「——！」

「嗯……」

「是啊。期待蠻同學的我真是個笨蛋」

本以爲望萊又在糾纏蛭子，但從這個態度來看，望萊應該是在對他說女生眼中的男生的缺點。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兩人又同時用眼神回敬他，然後女生們又面對面。

希咲慎重地再次詢問，望萊又先回答，這次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的杯託上，微微垂下眼睛。

被蛭子用眼神求助的望萊也用眼神回敬了他，然後轉向希咲，露出笑容。

我爲了不嚇到無辜的動物，趕緊擠出一個微笑，食人熊先生則吐出舌頭，哈啊哈啊地表示喜悅。

希咲覺得非常“有可能”。

被她這麼一看，蛭子慌忙把兩根新的串燒塞進嘴裏。

想起最喜歡的摯友愛苗的優點，希咲稍微恢復了冷靜。

在那一瞬間，閃過腦海的是，某種意義上比現在思考的事情更強烈的畫面。

她漫無目的地看着幾乎都是謾罵的對話框，即使文字映入眼簾，也沒有在腦中解讀，只是當作形狀處理，只是慢慢地上下捲動畫面，毫無意義地來回。

希咲再次搖頭，像是要擺脫纏在頭髮上的蜘蛛網一樣甩開討厭的想象。

希咲拼命地不讓自己的態度表現出來，也沒能斥責他突然在教室裏脫衣服的野蠻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