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2　4月23日　①

4月23日，星期四。

在樓梯口換好鞋子，彌堂優輝走向自己所屬的2年B班教室。

他走在通往2年級校舍的走廊上，思考着接下來在教室裏會發生的事。

是關於水無瀨愛苗的事。

自從她的摯友希咲七海和她的夥伴們開始放假後，學校裏就發生了異常狀況。

人們一天比一天更忘記水無瀨——正確來說是變得對她不感興趣，不再意識到她的存在，因此想不起她。

水無瀨上學時走進教室時，會向全班打招呼，其他學生也會回應她，這已經成了慣例。但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回應她的人越來越少。

昨晚，他經歷了激烈的戰鬥，打倒了四隻垃圾渣。

「誒？七海醬？是這樣嗎……？嗯～……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如果自己不主動做些什麼，就不可能有人回應自己，這可以說是真理。

大概是這樣吧。

聽到開門聲，學生們紛紛看向這邊，然後依次停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堂同學……！」

看着早乙女那隨意搭話的笑容，彌堂還是覺得不爽，但又無可奈何，只好放棄。

現在其他學生投向她的視線，非常訝異且懷疑。

因爲彌堂自己也不會和任何人打招呼，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哦？怎麼了？不好好打招呼的話，又要被七海醬罵了哦？」

電子錶的小屏幕上顯示着23:55。

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坐在那個座位上的一個少女——水無瀨愛苗。

『那倒也是』彌堂沒有發出聲音，嘆了口氣，關上門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從這裏看過去，她的表情似乎非常凝重。

教室裏到處都是談笑的聲音，彌堂的問候聲並不大，也沒有特別引起誰的注意。

是彌堂右側的空井 蒼，以及她後面一個座位的暗尹 冬憂兩名女學生。

「因，因爲……！」

因爲是知名廠商的商品，還宣傳說『從10層樓高掉下來也不會壞』，所以纔買的。

教室裏的說話聲也好，她們的問候也好，感覺都朝着自己不喜歡的方向發展，彌堂皺着眉頭，不情願地擠出回應。

他走在通往2年級校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這已經成了慣例。但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回應她的人越來越少。

彌堂迅速伸出手捏住水無瀨的鼻子。

她們是非常乖巧內向的女學生，平常幾乎沒看過她們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頭，盯着桌子的桌面。

或許比較接近困惑。

被搭話的本人水無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傳播到整個教室，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這也是每天都會發生的現象。

兩人只顧着自己說話，把彌堂晾在一邊，彌堂對她們那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表示關心。

她們是非常乖巧內向的女學生，平常幾乎沒看過她們積極地和別人說話，或是別人找她們說話的場面。在這個吵鬧的班級中，是特別不顯眼的存在。

因爲她拼命地跳，臉頰被她用力地壓着，有時還被輕輕拍打，一直任由她擺佈的彌堂終於把黑眼珠轉回來，制止了水無瀨。

「快點快點。跟乃乃香說『早上好』」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一個沒見過的學生不知爲何出現在教室裏，而且不知爲何在被認定爲麻煩人物的男人附近吵鬧。

彌堂剛穿過講臺，坐在最前排座位上談笑的同班同學早乙女乃乃香和日下部真帆就向他打招呼。

看來昨晚從鐘塔掉到地上時，手錶壞了。

面對一臉不耐煩的彌堂，愛苗正準備說明的時候突然驚覺。

「那，那個啊？彌堂同學，能稍微把耳朵湊過來一下嗎……？」

但是，今天早上並沒有完全安靜下來，還殘留着一些說話聲。

「誒？啊，嗯……我纔是，謝謝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現在教室裏，而且不知爲何在被認定爲麻煩人物的男人附近吵鬧。

只是，其中還沒有惡意或厭惡之類的東西。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個世界上，所以根本不會想到要彎下腰來方便她耳語。

周圍的學生們看到兩人有點滑稽的樣子，都感到溫馨——

彌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她抓住彌堂的手腕，確認手沒有鬆動，然後當場蹲下，戳了戳膝蓋，確認骨頭沒有鬆動。

但是，有一個人對這無聊的問候聲感到驚訝。

「嗯～……啊！七海！你看，七海她……」

他嘖了一聲。

「嗯？啊，彌堂同學早上好」

「啊咿呀——！咿呀嗯嘿哦嘻咿咿——？」

雖然彌堂對此有些不滿，但他還是決定不去在意，和往常一樣在進入教室前，視線從教室的右邊掃向左邊。

「…………早上好」

（——不，有點不一樣。）

他瞥了一眼戴在左腕上的手錶。

他的視線投向了窗邊附近的自己的座位。

彌堂走到自己的座位，俯視着坐在旁邊，依舊低着頭的水無瀨的頭頂。

「怎麼了？」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我還沒回應你的問候呢。早上好，日下部同學」

「誒……？說起來，爲什麼呢……？」

彌堂理解到，恐怕像她們這樣印象薄弱，沒有影響力的學生，如果突然做出像現在的水無瀨那樣的行爲，周圍的人就會投以這樣的視線吧。

彌堂也預測到了一些事情，他打算看清現實與教室的差異，確認自己對目前發生的異常現象的理解和預測是否正確。

「——誒？」

彌堂用輕蔑的視線瞥了一眼抱着自己的肩膀顫抖着的早乙女，結束對話走向自己的座位。

正確來說，是平常不太會意識到，也不會去注意的學生。他們和她們的認知中，是那種不起眼的學生在吵鬧。目擊到那種場面，所以感到困惑。

「——彌堂同學……！」

「對，對待方式也差太多了吧……這種感情，是什麼……？難道乃乃香也有那方面的性癖嗎……」

無論是剛纔早乙女和日下部同學的樣子，還是水無瀨現在的表情，看來都和彌堂預想的一樣，比昨天“更進一步”了。

「…………」

因爲每天都會這麼做，所以不需要特別做心理準備或猶豫，他直接打開了門。

然後，她從彌堂的小腿、大腿、腰部、臀部依序往上摸，再把手伸到側腹、胸部、背部、肩膀。

被搭話的本人水無瀨，聽到從自己頭頂傳來的低沉聲音，猛地抬起頭。

彌堂理解了這一點，一邊壓抑着今天也完全無法按照計劃行事的焦躁，一邊思考着「那麼，該怎麼辦呢」。

「誒？啊，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彌堂同學嗎。早上好」

「彌堂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瀨的那種，真要說的話，比較類似平常對彌堂的那種。

雖說忘記了，但並不是從記憶中消失。

（那麼今天又進展了多少呢……）

「笨蛋！別這樣！」

「哦？哦……？這是……什麼感情……？乃乃香應該沒有這種性癖，但我卻大意地覺得『有點可愛』了！」

二年級的校舍就在樓梯口旁邊，所以不用多久就到了教室。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沒問題。不如說今天幫大忙了。多虧了你，我注意到了很多需要確認的事情。謝謝你，日下部同學」

然後她開始原地蹦蹦跳跳。

她並沒有非得在最後一刻纔來上學的理由。就算昨天爲止都是“這樣”，也沒有理由認爲今天和明天也會理所當然地“這樣”。

「……喂，別這樣。」

但是彌堂的身高是178cm，而水無瀨同學的身高是148cm。

運動神經不好的她，跳躍力完全夠不着目標的高度，就算夠得着，如果不能停留在那個高度，就不可能在耳邊說悄悄話，這根本不用一一說明。

她停止蹦蹦跳，淚眼汪汪地訴說着什麼，彌堂嘆了口氣。

水無瀨同學完全不知道彌堂的內心想法，就像在做身體檢查一樣，從彌堂的上半身到下半身，一個不漏地確認着。

「誒？爲什麼？」

在那個座位的旁邊，從現在的位置來看，是自己座位的後面。

「…………」

可以的話，想看看水無瀨到教室時學生們會有什麼反應，不過從水無瀨現在的表情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她好像在沉思着什麼，似乎沒有注意到剛纔彌堂和她們的對話。

「…………」

「……吵死了。怎麼了」

「——啊，對、對不起……我……」

兩名女學生嚇了一跳，露出害怕的樣子。

然後，他微微地動了一下，睫毛跳了一下。

彌堂稍微移動視線，看向自己座位的右側，也就是水無瀨的另一側的女學生。

他們和她們現在忘記了水無瀨。

雖然他覺得手錶是戴在手腕上的東西，但並沒有頻繁確認時間的習慣，所以沒有注意到手錶壞了就戴在了手上。

鐘塔是5層樓建築，就算比普通建築高一層，也不會比10層樓高。

差不多該聽聽她自己是怎麼看待現狀的了，彌堂思考着，開口說道。

而且，這個男人可能不知道顧慮他人的概念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所以根本不會想到要彎下腰來方便她耳語。

彌堂一邊想着必須向廠商提出嚴正的投訴，一邊帶着對大企業的憎惡，摘下手錶，扔進教室門口附近的垃圾箱。

「你幹嘛那麼慌張啊？」

必然地，她的嘴無法碰到彌堂的耳朵，愛苗只能把手放在彌堂的臉上，盯着他的領帶結。

最近她經常在班會開始前的最後一刻衝進教室，彌堂在心中嘲笑自己以爲今天也會是這樣。

然後，她把手和腳尖伸長到極限，想要摸彌堂的臉，但發現還是摸不到，於是開始原地蹦蹦跳跳。

「笨，笨蛋……！別煩我！」

她大聲喊道，從座位上站起來，以要抱住彌堂的氣勢縮短了距離。

和上週水無瀨來上學時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早上好，水無瀨」

背後傳來「剛纔的事情要對七海醬保密哦～」的聲音，彌堂隨意聳了聳肩回應，再次看向前進方向——水無瀨。

聽到開門聲，學生們紛紛看向這邊，然後依次停止交談，最後聲音傳播到整個教室，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這也是每天都會發生的現象。

順帶一提，她們是被分到惡名昭彰的『風紀狂犬』彌堂優輝，以及被稱爲『學園最強不良學生』的蛭子蠻旁邊的不幸女生，希咲同學對她們感到同情，平時就由衷地希望她們能快點換座位。

走進教室的彌堂沒有聽到任何打招呼的聲音。

「啊，嗯。早上好。抱歉啊？一大早就纏着你。要是覺得煩的話無視我也沒關係」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頭，盯着桌子的桌面。

「那麼，再見」

其他學生投向她的視線，不是上週或幾天前對水無瀨的那種，真要說的話，比較類似平常對彌堂的那種。

面對慌慌張張地摸着自己身體的她，彌堂翻着白眼，粗魯地回答道。

雖然開口了，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張着嘴幾秒後，說出口的只是普通的早安問候。

在這麼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彌堂無法問出想問她的問題，只能放棄。

彌堂暫時忘卻了在心中燃燒的永不燃盡的怨嗟，將視線轉回水無瀨身上。

「——哦？這不是彌堂同學嗎。早上好」

這傢伙在幹什麼啊——彌堂用懷疑的眼神看着眼睛變成叉號，拼命蹦蹦跳跳的她。

廠商肯定做夢也沒想到，會有客人一邊和怪物廝殺，一邊從5層樓高的屋頂上進行無繩蹦極跳。因爲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所以客服中心的兼職大媽的不幸降臨了。

然後，彌堂對現狀感到滿足，不如說還很中意——

「乃乃香！」

「彌堂同學！彌堂同學……！」

——並沒有。

然後——

然後她開始東張西望。

教室裏的視線都集中在彌堂眼前，她那不放棄地繼續蹦蹦跳跳的光景。

「奇怪的真帆帆……雖然想這麼說，但感覺乃乃香好像也很不妙……爲什麼呢……？」

「什麼啊」

她稍微壓低聲音，把手放在嘴邊，想要把臉湊到彌堂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