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3　Water finds its worst level　①

人類的記憶是曖昧的。

記得記憶中記錄的事情，或是回想起來——

這個作業的正確性會受到認知能力的性能左右，也會隨着時間劣化。就算那個能力很優秀，也會因爲當時的狀況而「不小心」忘記。

但是，機械不是這樣。

如果是記錄資料的終端裝置，只要記錄下來就一定能夠閱覽。

如果壞掉的話，人類和機械都一樣不可能做到，但如果沒有壞掉，機械就不會「不小心」。

因爲記錄的人和閱覽的人是分開的。

人類無法閱覽他人的記憶，也無法讓他人閱覽，但機械只是記錄，不會自己閱覽。

日下部同學突然挑起眉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彌堂一邊聽着早乙女敷衍的回答，一邊瀏覽聊天記錄，然後目光停留在了某段對話上。

「乃乃香又不怎麼用郵件」

（同樣的事情也能發生在機器上嗎……？）

雖然水無瀨同學應該不是在關心我，但她微笑着向我搭話，我再次把她按在胸口讓她閉嘴。當然這是遷怒。

然後，他把手繞到毫無戒備地走近的她的腰上，用力地把她拉過來，把她關在懷裏，讓她無法逃跑。

「誒？不行嗎……？抱，抱歉……」

「“乃”太多了。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好。你再得意忘形的話會後悔的哦？之前內褲被看到的事也是，之後超——」

「不，不是，感覺你好像變成了犯罪性很高的生物……還是放棄比較好吧……？」

早乙女把畫面滾動到相應位置，我看了看她指的地方。

「……順便問一下，你記得自己刪過信息嗎？」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被別人知道，日下部同學罕見地大聲叫了起來。

「日下部同學。爲什麼？」

「喂，不趕緊的話我就隨便玩了哦。想被我同時發消息給你的所有男性粉絲說“一次一千日元賣春”嗎？」

和其他大多截取自視頻某一場景的縮略圖相比，這張圖片確實與衆不同。

「誒？真的嗎？可以嗎？真帆帆」

只有後宮王紅月聖人才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驚人的JK密度，讓許多男生咬牙切齒。

他用驚訝的眼神看向戰慄的日下部同學，這時懷裏的自稱蘿莉系JK開始得意忘形。

她只回了一個表情，是生氣的貓的表情。

「來來，彌堂同學請收下！點擊這個略縮圖！」

「夠了。找別的吧」

她的樣子沒有隱瞞着什麼的內疚，也沒有傲慢的欺瞞。

「她雖然平時總是說些奇怪的話，但其實完全沒有免疫力，所以現在很慌張」

而且，決定性的證據是早乙女發信息的時間。

「才才才才纔沒有？但是被七海醬誤解的話彌堂君會很困擾的，所以還是放棄比較好哦？」

「嗯。沒錯。這孩子很困擾的」

「彌堂同學偶爾也該考慮一下提升乃乃香的好感度吧？希望你能平等攻略」

她應該很熟悉這方面的事情，但就算問了，憑自己的見識恐怕也無法理解。

「真的嗎？好好回想一下，真帆帆。最近你穿這個顏色的時候發生過什麼嗎？提示，午休的廁所」

「爲什麼是我……？」

剛纔，我本以爲機械和人類一樣，只要沒有損壞，記憶就不會消失。

彌堂同學對日下部同學冷淡地聳了聳肩，然後向早乙女投去輕蔑的目光，終於修正了軌道。

雖然不太理解她在說什麼，但彌堂還是先裝作理解了。

「沒有刪哦？乃乃香總是要等到數據滿了才整理，最近不知爲何還有點空餘，所以沒有刪」

彌堂眯起眼睛，明顯地表示懷疑，而早乙女則若無其事地回答。

恐怕早乙女的信息和希咲的表情之間，原本應該有視頻鏈接。

「——呵呵。彌堂同學，你聽好了？這可是真帆帆的內褲啊」

左臂抱着早乙女的腰，右手抱着膝蓋上的水無瀨的後腦勺，正面是日下部同學，距離近到額頭都快碰到了。

「哈，哈哇——」

女人說『聽我說聽我說』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些無聊的廢話，所以彌堂迅速翻起白眼，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智商。

「這孩子啊，明明經常拍各種東西，但又不刪掉已經看過的，所以容量總是滿滿的，亂七八糟的」

但是，剛纔在找視頻鏈接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彌堂眯起眼睛，覺得這段對話有點奇怪。

「不可能……」

「王道蘿莉營業失敗的乃乃香只能作爲蘿莉婊JK活下去了……已經沒有退路了……！」

「……沒有……？」

這時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說出那件事嗎！？」

所以，只要把保存在早乙女的終端裝置裏的「應該不記得的東西」擺在她們面前，就能看到她們扭曲的認知產生變化。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縮略圖數量之多，彌堂皺起了眉頭，日下部同學也從空着的地方探出頭來。

「不可能吧。你好好找過了嗎？」

發信息之後過了一個小時纔回一個表情，感覺不太像她的作風。

「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貴的視頻，早乙女抱頭大喊。

他決定使用自己儘可能不想使用的最後手段。

那是第三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

「哈，哈——？乃乃乃乃乃乃乃乃香這種程度完全沒問題哦？」

「拒絕的地方不對吧……」

彌堂敏銳地察覺到話題偏離了正軌，催促着她們繼續，但兩人無視了他。

彌堂皺着眉頭，介入了在耳邊嘰嘰喳喳的煩人女人的對話。

「吵死了閉嘴。好了快回答我。就是這個」

「啊，這個？這個啊。哎呀，被發現了啊」

我本以爲機械和人類不同，無法用自己的自我來篡改自己的記憶，但想法落空了。

日下部同學看着早乙女慌忙地抓着彌堂的手開始操作手機，一臉無奈。

「哈？又在說謊。我可沒讓你拍過這種東西」

兩人終於開始扭打在一起。

「雖然不太清楚，但再這樣下去會很麻煩對吧？」

「只能看那天的記錄哦？是哪天來着？」

「吵死了。趕緊照我說的做」

面對認真觀察的彌堂和日下部同學，以及趁機偷看並發表感想的水無瀨同學，早乙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乍一看這段對話沒什麼問題。

只有後宮王紅月聖人才能實現的驚人的JK密度，讓許多男生咬牙切齒。

但是，她現在請假去旅行，應該比平時更方便看手機。

「給我看看」

但是，機械會丟失任意的記憶。

『七海醬快看快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並沒有說謊，只是這麼認爲而已。

我思考着，確實如此。

「這又怎麼了？」

那就是被其他自我刪除記憶的時候。

「你，沒有把這小小的圖片僞裝起來吧？」

彌堂皺着眉頭，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被內褲卡住了，屁股都露出來了！怎麼樣？賺到了吧？乃乃香很厲害吧？」

「啊，真的。有種自己拍攝的感覺？質量有點低，和其他的不一樣」

所以，爲了破壞那個錯誤——爲了破壞她認爲是那樣的想法，纔想讓她看到物證。

「呀——！別說了笨蛋——！」

早乙女發『快看快看！』之後過了很久才收到回覆。

「真帆帆她啊，好像在穿內褲的時候把裙子捲進去了。裙子後面的下襬被內褲卡住了，屁股都露出來了！怎麼樣？賺到了吧？乃乃香很厲害吧？」

「誒？我找了啊？沒有拍彌堂君的視頻哦」

「那，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服從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開的。就算開始上課也一樣」

早乙女的信息只有文字。

『快看快看！』後面沒有圖片和視頻，不知道她想讓希咲看什麼，而且之後的對話也沒有提及這個。

「誒？真的有嗎？話說，看了就知道了。乃乃香，你來播放一下」

這時日下部同學也靠了過來。

「果然是彌堂君搞錯了吧……？」

「再找一次。一定有的」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否可以相信她的話，然後立刻判斷她沒有說謊。

「快點拿出來。別磨磨蹭蹭的」

「那麼，找那個視頻」

「嗯——但是我是按日期排序的啊？4月20日什麼都沒有……」

早乙女看向彌堂手指的方向，映入眼簾的是被塗成淡粉色的縮略圖。

保存在終端內的視頻數據會自動消失，保存在服務器內的信息記錄會自動消失。

「聽我說聽我說，彌堂同學。真帆帆她啊，之前——」

（但是——）

「……好多啊」

彌堂用熟練的口吻流暢地威脅着，中途注意到了一個縮略圖。

如果她不是親手刪除了信息的話。

無視了害怕的兩人，我搶走了早乙女的手機。

正如早乙女所說，如果這個列表中沒有的話，那個視頻就不存在吧。

「不記得啊」

「——嗚啾」

彌堂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放棄了。

「……只能全部播放一遍檢查了嗎」

被日下部同學指出，他看向自己緊緊抓住早乙女腰部的手。

「——喂！別這樣！」

「就算你這麼說，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啊？」

「但是顏色很可愛哦？」

日下部同學皺着眉頭，對露出不懷好意笑容的早乙女感到疑惑。

「……果然沒有啊？」

「哪個哪個？」

「21號上午，快到中午的時候」

應該是這樣。

「給我看看。我也要確認」

如果沒有自我，認知就不會扭曲，所以那裏不存在「不小心」、「一不小心」、「總覺得」，只有正確地「那個」就是「那個」。

「喂，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

「不，我都說了。按照日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耳邊嘰嘰喳喳的煩人女人的對話。

「誒？乃乃香對『後悔到想死』之後的話非常在意……」

他瞥了一眼野崎。

「誒……？就算你這麼說……」

「這，這就是我的收藏夾一覽！」

但是，事情似乎並沒有按照彌堂的計劃進行。

對於預料之中的回答，彌堂也做出了預料之中的回答。

他判斷自己對機器和互聯網不熟悉，無法得出答案。

「哈哇哇哇……就算是蘿莉婊也太過了吧？話說，至少要收個五位數啊！」

「「被威脅了——？」」

「——好了，刪除……」

「還，還有，可以的話請忘掉……」

通常在上課時間收到信息的話，回覆會比較慢。

根據彌堂和希咲多次互發信息的經驗，她回覆的速度快得驚人。

「只有這個和其他的有點不一樣吧。這是什麼？」

「就是那個。手」

「誒……？午休的……廁所…………？粉色！」

彌堂對一邊看着手機一邊露出困擾表情的她感到焦躁，以傲慢的態度命令道。

「那，那個，那個，彌堂君！？」

彌堂盯着小小的畫面，把映入眼簾的東西全部記在腦子裏尋找相應的視頻，但沒有找到類似的縮略圖。

只有簡短的對話，沒有找到上傳的視頻鏈接。

不是僞裝，而是錯誤。

「你真棒啊」

「嗯～好像沒有那種視頻呢」

然後，嘰嘰喳喳地吵鬧着的女生們向彌堂搭話。

面對彌堂強硬的行動，她也皺起了眉頭。

人類的記憶是模糊的，認知一旦出現偏差，就會想不起應該記得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

「啊——！」

而且，按照對話的自然流程，一般應該會問『看什麼？』，而沒有問就只回一個生氣的表情，說明她已經看過早乙女發的“什麼”，然後對此感到生氣。

只要稍微不順心就會開始焦躁的神經質男人的威脅，讓早乙女不知所措。

日下部同學想要搶走早乙女的手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東西我根本記不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別在意」

「你這傢伙，果然藏了東西。快點拿出來」

彌堂無情地刪除了珍貴的視頻，早乙女抱頭大喊。

「等，等等等等……！？」

（但是，這種事有可能嗎？）

「真的嗎？要是騙我的話，我會讓你後悔到想死……這是什麼？」

「聽好了，真帆帆？仔細回想一下？你對這個顏色有印象嗎？」

「呵呵，謝謝」

「怎麼回事？」

「這個粉色很可愛吧？」

「看吧？所以乃乃香不是說了嗎？」

彌堂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向早乙女。

「我知道這個手機裏沒有視頻了。但是，你發給希咲了吧？那應該有留下記錄纔對」

「哈？就算你這麼說……」

「免疫力？你在說什麼？」

「…………」

「……是嗎」

如果她隱瞞了什麼虧心事，那她應該會說謊，但現在的她認爲那個視頻不存在。所以她應該是真的這麼想的。

「怎麼可能……嗯？這是……」

「——呼哇——！？要說出那件事嗎！？」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找到期待的東西。

「呃，謝謝……？」

這是早乙女發給希咲的信息。

「我想也是」

彌堂嘆了口氣，右手伸向胸前。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記得了……不過我是用edge和七海醬聯繫的」

「……好。從這裏往下可不能看哦？」

彌堂很快就放棄用語言說服，從早乙女手中奪過手機，然後迅速遞給日下部同學。

另一個奇怪的地方是希咲的回覆。

但是，早乙女乃乃香卻說，應該保存着的視頻並不存在。

「你過來一下」

「能輕易“當作沒發生過”的東西，我感覺不到價值」

「你這傢伙——！」

「……你說的沒錯」

「——誒？」

「嗯～……我覺得應該沒有……」

日下部同學想要搶走早乙女的手機，結果用力過猛，用頭撞了上去，彌堂的黑眼珠終於回來了。

彌堂無視她的視線，和早乙女一起看着她的手機。

那裏不存在曖昧、不完全、礙事的人格。

「……有沒有可能用其他手段發了？比如郵件之類的」

「有這麼多的話，會不會是看漏了？」

「午休的時候一起去廁所，乃乃香先上完之後，我等了一會兒，看到真帆帆從廁所裏出來嚇了一跳！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哇！真是的……偷看女孩子之間的聊天記錄可是不行的哦？」

雖然不知道那個視頻不存在的理由，但先不管這個，我決定先嚐試其他確認方法。

早乙女不情願地啓動了edge。

「…………」

「我看到的東西是忘不掉的，但沒看到的東西我根本記不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彌堂同學，彌堂同學。放開她會進展得更快哦？」

沒辦法，彌堂在自己心中按下了一個開關，有意識地切換了思維。

雖然看起來這段對話也可以就此結束，但彌堂注意到的是希咲回覆的時間。

「原，原來如此……意外地沒有自覺呢……？」

「你那張照片！爲什麼！」

「怎麼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在說什麼？」

「縮略圖？乃乃香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時候她可能也感覺到了自己被找茬了，表情開始變得陰沉。

「不，我都說了。按照日期排序，19日和21日之間沒有的話就是沒有了」

「真的別這樣——！」

「是嗎。那想被放開的話就趕緊照我說的做。在你服從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開的。就算開始上課也一樣」

「那當然！那種典型的露內內怎麼可能放過！」

希咲對此信息只回了一個表情。

「誒？嗯」

「那你看看聊天記錄」

「……你沒有刪除視頻吧？」

「話說，你拍了那張照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