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47　－21グラムの重さ　⑦

我穿過校園，走向位於學園北側的山林入口。

學生們都稱那裏爲後山。

彌堂同學朝着那裏走去，白井同學則跟在他身後半步左右的位置。

「——欸，彌堂同學，你知道嗎……」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她斷斷續續地向彌堂同學搭話。

（這傢伙爲什麼要跟着我？）

「……知道什麼？」

彌堂同學雖然心裏想着完全不同的事，但沒有說出口，而是以自己的方式回應她的話。

即使如此，在很久以前，更多人靠狩獵來養活自己的時候，應該會更明顯地表現出喜悅。

想要被拯救，不想失去，一邊害怕，一邊哀嘆，哪怕多一秒也好，也要緊緊抓住生命。

「我……？」

“幫助”是怎麼一回事，“好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所以，殺死人類的人是可怕的，殺人者是殘酷的存在，殺死美好人類的人是邪惡的。

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做這種事。

彌堂是這樣理解的。

既然不會改變，那就沒必要重新思考，我切換了思考。

彌堂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所以隨便應付了一下。

相反地——

而這個話題只是不成文的規定，「好人」和「壞人」的話題是不變的真理，而且是不同的事情。

「原來如此」

因爲自己想一直處在被拯救的一方，不想受到威脅。

然後，命令別人去殺死在人世間散佈死亡的“壞人”，而那個壞人或許會殺死自己，也或許會殺死別人。

但是，在現在的世界裏，如果讓別人看到那種喜悅的話，就會被圍毆，所以不會表現出來。

「放心吧。我沒有好感度這種功能。而且我已經討厭你了」

白井明白她問的意思，露出有些難以啓齒的表情。

死亡是可怕的事情，死亡是殘酷的事情。

看着低着頭走路的她，我只能這麼回答。

人總是想只看別人的一部分，就急着決定那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她並不是爲了彌堂，而是爲了這隻貓才這麼做的。

別人不會救自己。

（那不對）

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得到救贖呢？

變成那樣的人，果然還是有習慣，從一開始就那樣的人是異常的。

所以，人們向他人——向身邊，觸手可及的，隨便的，同樣身爲人類的他人，尋求救贖。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如果整個操場都是屍體的話就另當別論，但處理這麼一具屍體不需要人手。」

人死了，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對『世界』來說都無所謂，所以『世界』允許人選擇任何一方。

「……那隻貓，是棲息在學園裏的貓哦……？」

雖然這麼想，但彌堂沒有共鳴。

彌堂驚訝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她，她的表情中浮現出後悔，像是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來了。

「這樣啊」

其實，每個人應該都明白。

白井似乎也不想隨便開口罵人，所以就此沉默，我一邊走一邊思考。

幫助別人——幫助他人的人就是“好人”嗎。

既然不該說，那就不該問，所以彌堂也沒有深究。

當然，彌堂並沒有體貼地回應她，讓對話繼續下去。

聽到她說了些我摸不着頭腦的話，彌堂終於也反問了回去。

雖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彌堂同學的對話技巧很差，但看起來她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聊這個話題，而是爲了轉移注意力纔開口的。

「嗯……真是個壞男人。先接近失落的女孩子，用甜言蜜語融化她的心，讓她對你產生依賴，然後奪走她的金錢和身體……」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發生那種事，大家應該會陷入恐慌，根本不會在意別人的行爲是對是錯……」

「……希望你不要覺得她太壞……」

魔王，是因爲持續做出被認定爲人類之惡的惡行，才被稱爲魔王的不是嗎？

「……你的話好難懂」

給眼前飢餓的人食物或許是“好事”。

「……啊」

「在談原不原諒之前，我並沒有什麼想法」

只是一兩次的幫助救不了人。

自己是想要被拯救的——弱者，坐在弱者的位子上，將本應和自己一樣被拯救的他人，強加爲帶來救贖的神意的執行者。

那麼，爲了拯救對方，就必須一直照顧對方嗎。

「她非常疼愛它……但是，既然這樣……乾脆——不……沒什麼。對不起……」

彌堂輕輕提起裝着小貓的塑料袋，白井對她露出苦笑。

做了“壞事”就是“壞人”。

那是因爲『世界』把人設計成那樣——

但是，幾乎所有人都不會選擇這條路。

但是，從現在開始。

“幫助”是怎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所有他人分爲“好人”和“壞人”兩種。

雖然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彌堂對這個話題的後續並不感興趣，所以隨便肯定了一下就結束了。

明知道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就是剛纔的學姐。那個留到最後的三人組裏的女生」

彌堂同學只遇過白井同學一次，所以不清楚她平常話多不多，但即使如此，這次的事件似乎讓她多少有些消沉，對話無法持續下去。

對於不允許自殺，自己也不允許自己自殺的彌堂來說，有時會嫉妒能做到這一點的人。

所以，人對同族的其他人的屍體，比對其他動物的屍體抱有更強烈的厭惡感。

他不知道，就這樣在屍體之間走着，搬運着屍體。

其實，大多數人應該都明白這一點。

「找到它的時候已經……那次經歷讓我再也不敢養動物了。我不想再經歷同樣的事……所以，我有經驗，所以比他們……所以，我並不是在擁護他們，一定只是因爲感情移入了……」

她見過好幾次剛纔那個三年級女生餵食的場景。

對話到此中斷。

然後，所有人都會變成屍體。

因爲自己無論何時都想被拯救——

白井一邊看着彌堂，一邊回憶着過去，說完這句後悔的話後，她看向彌堂。

「她好像很疼愛它，所以……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我那個時候，只能在那個一動不動的孩子面前哭泣……我做不到像你那樣。所以彌堂同學，你…………」

當然，彌堂並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即將成爲墓地的地方走了幾步。

現在的世界，不管往哪裏看都有人。

「……你真溫柔」

魔王，因爲是魔王所以要以天生的惡性威脅人們，必須經常與人們敵對嗎？

應該是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然後白井猶豫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

因爲就算被問到也絕對不會回答，所以彌堂也沒有催促她。

不管往哪裏看，不管去哪裏都是人，人，人。

「我覺得像我們這個年紀，一定有很多人連一次都沒看過生物的屍體。」

是因爲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樣啊。」

彌堂移動視線，看向她的臉。

——並不是那樣。

我心中難以同意，思考着。

「……是嗎？」

聽着兩人份的腳步聲，我在心中回答。

之後，對話就結束了。

「……是嗎」

因爲是“好人”所以做“好事”。

「就是剛纔的事啊。沒有人願意幫忙，都逃走了。不過，我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到底——）

（但是，那是“正確的”……）

這樣我就明白白井同學在說誰了。但是，我卻不知道她爲什麼要說『不要覺得她太壞』。

勇者和魔王的話題以前就思考過了，後者應該是正確的，但只有前者存在。

人不允許人那樣做，只是爲了資源管理的法律，「世界」不會關注人類這種瑣碎的事情。

「……幾年前，我家裏養過貓。它喜歡在外面玩，關在家裏太可憐了，所以就允許它出去玩一會兒，結果它就養成了習慣……然後，今天它回來得有點晚，我就去找它……結果它被車撞了……」

（這是徒勞的）

誰都不想看到屍體。僅此而已。

但是，那是大錯特錯的。

我沒有說出沒有被問到的問題，然後繼續在自己的思考中繼續思考。

她的行動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很沉重」，而且必須如此回答。

做了“好事”就是“好人”。

自己先變成屍體的話，就不用再看到其他屍體，也不會被別人變成屍體。

那果然不是因爲「世界」將人設計成那樣，而是「世界」容許人選擇任何一方。

「我想他們只是嚇了一跳，然後就害怕了……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負責任——不太適合……或許不是什麼好事，但希望你不要責怪他們……」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

自己都沒有拯救別人，爲什麼覺得別人會拯救自己呢。

但是，那只是幫助了當下，並沒有拯救對方。

而且，如果大多數人都這樣，那這就是普通的。

然後她也多少放鬆了一些，因此鬆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並沒有習慣……只是以前有一次……」

「你在說什麼？」

所以不會動搖，反而應該高興。

「——我覺得逃跑的人們也沒有惡意……」

活着是美好的事情，活着的人是美好的，人類是美好的存在。

人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不想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死亡，哭喊着要別人拯救自己。

「……真的沒什麼。只是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我沒資格說。只是遷怒於你而已。因爲我也一樣……」

（——是這樣嗎？）

就這樣，人們一邊互相監視，一邊嘴上說着「人的生命很沉重」、「比什麼都沉重」，實際上曾經實際拿過的人卻越來越少，現在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實際的「重量」。

但是，就算做過一次，或者做過好幾次“好事”，也不代表一輩子都會是“好人”。

所以，只要活在人世間，幾乎一定會有看到屍體的機會。

（真是愚蠢）

對於做不到這一點的人來說，雖然和前面的思考有些矛盾，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個方法。

但是，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兩者都只是異常者。

「這樣啊。」

（只是太習慣了而已）

「……不，對不起。沒什麼……」

「那個學姐，好像一直在照顧那隻貓……我見過她好幾次餵食的場景……」

「呵呵，真沒禮貌。你知道的吧？我好歹也是擁護弱者的組織的一員哦？」

因爲是“壞人”所以做“壞事”。

也就是說，本來應該高興的事情，變成了不能高興的事情。被人類自己。

爲了被推去處理屍體的彌堂，她特地找了個袋子過來。

既然活着，自己也一定會死。

光是這個國家就有1億以上的人。

就像這樣，人類逃避死亡，將其趕出視野之外，即使偶爾進入視野的訃告，也一邊害怕地喊着「好可怕好可怕」、「好過分好過分」，一邊沉浸在幸福的夢中，繼續逃避。

所以，那樣是正常的，不那樣是異常的。

我們又沉默了一段時間，朝着即將成爲墓地的地方走了幾步。

也就是說，她想說做“好事”的人就是“好人”嗎。

他想成爲這樣，也努力成爲這樣。

狩獵的人不會對自己殺死的獵物感到噁心。那一定是因爲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白井所說的『習慣』吧。

爲此，人們追求着膚淺而輕率的安心，將所有他人分爲“好人”和“壞人”兩種。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即使是看到動物屍體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獵人，看到人的屍體也會慌亂。

變成那樣的人，和從一開始就那樣的人。

（太蠢了）

「呵呵，好險。好不容易這次才提高了我的好感度，要是在這裏口出惡言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說不定還會被你討厭」

「……？什麼意思？」

「嗯……真是個壞男人。先接近失落的女孩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了這樣的結論。

人會尋求救贖。

將神視爲救贖自己的存在——或者想要神給自己救贖——而崇拜神。

對人的屍體沒有任何感覺的人，和從中感受到喜悅或快樂的人。

人通常不想看到屍體。

雖然不知道有多深，但她自己也對這隻貓有某種感情，所以纔會有剛纔的行動和現在這種態度吧。

「嗯。沒想到你會說出袒護別人的話」

人類的死亡是這個世界不能存在的事情。

全都是誤會。

他覺得，整體上是“正確的”，但對個人來說是“無聊的”。

或許白井同學自己也來餵過這隻貓，次數和她目擊到的次數一樣。

沒有語言。

自己將永遠從無法被拯救的痛苦中解放出來。

（現在立刻自殺就好了）

（自己拯救自己就好了）

「所以她纔會不小心變成那樣，和她在一起的學姐們也是她的朋友，所以她纔會袒護她們，對你發火。所以希望你能原諒她」

彌堂對這個考察是否正確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特別指出這一點。

然後，因爲是“好人”，所以半永久性地強迫對方只能做“好事”；因爲是“壞人”，所以疏遠對方，不想和對方扯上關係。

人通常會對其他生物的屍體產生生理上的厭惡感。

「真意外。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否定呢」

所以，殺死人類的人是可怕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嗎」

「不過，所以，今天我就只說些順耳的話吧。總之，那個學姐和其他照顧過她的人，肯定都是在幫助她，雖然對你做了那樣的事，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好人」

然而，大多數人在看到屍體本身時，都會表現出「噁心」的厭惡感。

「啊……不，不是的」

「這樣啊」

她們既不打算拯救，也救不了。

然後白井猶豫着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最後還是放棄了。

「對。我只是想說，他們只是因爲不習慣看到屍體，看到生物死去的樣子，所以纔會害怕。」

那麼，彌堂自己也應該害怕死亡，尋求救贖。

幫助他人是“好事”。

雖然我這麼覺得，但其實沒什麼。

即使不想看而移開視線，移開視線的前方也有着人。

「哦，是這個意思啊。」

勇者，是因爲展現出勇敢拯救人們的成果，才被稱爲勇者的不是嗎？

他不知道。

「也不是。我覺得你才意外」

她的行動和上次見面時的印象大相徑庭。

「你來救我」，「你來救我」，互相唾罵，互相怒吼。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但是，這一定是正確的，這是正確的。

但是，不管問誰都會回答「很沉重」，而且必須如此回答。

（偏離論點了。）

在變成屍體的期間，新的生命也會被補充進來。

「這樣啊。你不一樣嗎？」

「這樣啊」

人對人的死亡抱有厭惡感，是因爲那樣對人類整體來說比較方便，所以大多數人都會那樣。

勇者，因爲是勇者所以要以天生的勇敢拯救人們，之後也必須繼續拯救嗎？

明明每天都在肢解其他動物的屍體，喫着從那裏得到的肉，說着「好喫好喫」，開心地喫着。

明知道這是徒勞的一生。

人選擇了，人類變成了這樣。

「這樣啊」

「大家都給它餵食，但是誰都不肯收養它……我也給它餵過幾次食……」

所以，做“好事”的人不是“好人”。

「……？什麼？」

做到那一步纔算是拯救。

彌堂是這麼想的。

因爲他考慮到，或許可以將白井同學當成塑料袋輸送機來利用。

他們只是想被拯救，不想受傷，僅此而已。

「你不是回來了嗎？是因爲你已經習慣了？」

對於不允許自殺，自己也不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論點了。）

要完成拯救，必須將對方完全從困境中拉出來，將對方置於一生都不會再受到威脅的環境中。

但是，在我開始思考下一個問題『收費停車場的營收分配』之前，白井又說出了像是在袒護某人的話。

我改變想法，覺得和希咲不同，這傢伙還是讓她失落比較好，所以決定不要隨便安慰她。

彌堂優輝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你也是這樣，所以才明白嗎？』我剛想這麼說，但還是放棄了。

這個世界上，既沒有“好人”，也沒有“壞人”。

是因爲不想想象自己變成那樣嗎？

因爲，放着不管的話，對方又會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