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06　4月30日　②

彌堂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活動室的出口。

這是按照回夜的指示，去鎖門。

咔嚓一聲，門鎖上之後，背後傳來唰的一聲。

回夜似乎再次拉上了窗簾。

然後在光線變暗的房間中央，兩人再次坐回座位。

回夜把雙肘撐在桌子上——

「——來，再說一遍，彌堂同學。」

她將雙手在面前合十，遮住嘴脣的動作。

那顫抖看起來越來越大了。

他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知道了……雖然你沒有告訴我讓我很受打擊，但這裏就先讓我退一步吧。畢竟這個遊戲也有對戰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彌堂流暢地重複剛纔說過的話。

彌堂這樣問後，回夜「呵」地笑了一聲，終於把臉轉向彌堂。

「……是嗎。然後呢？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少女？」

「果然——是這樣嗎……」

「首先，看到這種信封，不是會嚇一跳想『哎？難道是退社申請書？』嗎？然後仔細一看發現不是，就會想『啊，什麼嘛，太好了』然後安心下來對吧？但是啊，冷靜下來之後又會想『哈？遺書？』然後又嚇一跳再看一遍對吧？雖然我也差不多習慣了，但果然對心臟不好啊！」

白色的信封上用黑色的馬克筆清楚地寫着三個字。

因爲對方的這個反應在預料之中，而且他也清楚這是自己的過失。

回夜沒有繼續說下去。

「……嗯？什，什麼意思？」

「因爲怎麼想都很不自然。你至今爲止已經迎娶了所有實裝的“美丹”，並且全部完凸了。然後把各種各樣的“完凸美丹”排列在一起，作爲“喜歡的編成”顯示在個人資料上，用這腦死廢氪金牌組威嚇其他玩家——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可能會無視這次的【期間限定SSR】愛花 芽衣【胸騷的新學期】。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個bug。我一直在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無法迴避的麻煩，彌堂君」

然而他卻故意問出來，這是他風格的諷刺笑話，彌堂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那留長的不潔長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但是彌堂君。我經常對你說的話——你不會忘記了吧？」

「……但是，您爲什麼會注意到？」

「這個……」

「……不敢當」

回夜只動了一根食指，「咚、咚、咚……」地敲着交叉的雙手手背。

然後再次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來，我忘記了）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

「非常抱歉。」

「但是，我覺得能用的東西就該用」

「您真愛開玩笑」

「這並不難。畢竟在你的遊戲內個人資料的“喜歡的組合”中，【期間限定SSR】愛花 芽衣【忐忑不安的新學期】一直沒有被添加進去。那個卡池開始已經半個月了。而今天是最後一天。這……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可以理解爲『你打算更換推人』嗎？」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手機APP遊戲『魔法少女Pretty Melody☆心跳～all star～』？

「…………」

「哼，您真愛開玩笑」

「…………」

爲了防止萬一這個房間被安裝了竊聽器，或者有人偷聽，他用這種暗喻來防止情報泄露。

因爲回夜在這裏提到了這個話題，他纔想起來。

彌堂終於察覺到了回夜的意圖。

「我的確說過“推變”是惡。不應該抱着輕率的心情說出『推』這種話。應該抱有賭上一生『推』的氣概……」

「是的。漢字是將多個平假名整合成一個字，是爲了提高效率的文字對吧？」

「……不知道」

回夜強行打斷了歪着頭表示疑惑的部下，回到了正題。

4月16日的新卡池上線日，爲了得到那個【期間限定SSR】愛花 芽衣【忐忑不安的新學期】，彌堂抽了卡，但在得到之前，他手頭的充值卡就用完了。

回夜重重地點了點頭。

彌堂沒有反駁。

「我知道了……雖然你沒有告訴我讓我很受打擊，但這裏就先讓我退一步吧。畢竟這個遊戲也有對戰和排名系統。雖然你沒有告訴我讓我很受打擊，但隱藏情報在戰略上並沒有錯。雖然你和我的關係也沒有告訴我讓我很受打擊，但我好歹也是個直播主。我理解的」

回夜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勢，再次嘆了口氣。

然後，她發出了最大限度地努力保持冷靜的語氣——讓人清楚地感受到顫抖的聲音。

回夜終於開口了。

「——也就是說，彌堂君。出現了比那個“美丹”性能更好的魔法少女。但是，我對此感到非常困惑……」

「正是如此」

但是，在那之後，彌堂忙於現實魔法少女的事情，完全忘記了這個卡池。

回夜一邊像名偵探一樣推理着，一邊來回踱步，然後雙手抱胸，裝模作樣地歪着頭「嗯～」了一聲。

然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更換推人的許可。」

彌堂深深地佩服他做事的徹底性。

彌堂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帶着一絲寂寞的笑容。

以一定間隔發出的聲響，是她爲了穩定精神而發出的，還是她肚子裏的岩漿在沸騰的聲音呢——

以爲掌握了爆紅素材而一時興奮的回夜沮喪地垂下肩膀，暫時放棄了從彌堂那裏問出那個名字。

「——我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嗯。沒關係。不要誤會了。彌堂君，我啊，沒有打算責備你爲什麼不能理解，爲什麼明知如此還要說出來。因爲——」

「……嗯。我明白了。我暫且明白了。我絕對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否定你。但是啊，彌堂君。漢字並不是邪惡之物也不是敵人。他們完全沒有欺騙你的想法哦？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所以絕對不能想着對產地進行騷擾和報復哦？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只有這一點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可以嗎？」

「真是符合你風格的回答。對此我表示敬意。但是啊彌堂君。生命不是減少的東西。不是消費而是要完成的東西。不是隨着時間流逝而減少而是要填滿的東西。填滿然後結束。這就是生命和人生。我經常說。人的生命很重要。我對你說了好多次。對吧？」

「但是，彌堂君。在那之前我有話要對你說。你的主張我明白了。我會認真回答你的。但是啊，這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彌堂雖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因爲上司的語氣中充滿了確信，所以爲了不讓他丟臉，他沒有指出這一點，只是含糊地回答。

說到這裏，回夜從劉海的縫隙中偷瞄了彌堂的臉。

「——我想得到更換推人的許可。」

記憶中記錄的最強魔法少女——斯特拉·菲奧蕾在變身之後擺出姿勢的場景浮現在腦海中。

回夜意識到這個梗沒有被理解，爲了不暴露這一點，她用非常自然的手勢重新戴上了太陽鏡。

「——就是這樣。我想改變自己推崇的魔法少女。不，我已經改變了」

回夜假裝在談論動畫和遊戲中的魔法少女，實際上是在暗示現實中的魔法少女。

這個生存社全體成員都有義務支持以這個手機遊戲爲首的『魔法少女Pretty Melody系列』。

回夜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把手放在桌子上，低着頭。

「雖然很惶恐，但我可是自稱《魔法少女Pretty Melody☆心跳～all star～》的鐵粉。在“edge”的SNS上投稿遊戲信息，在“edge tube”上發佈攻略視頻，博客也從不忘記更新。這樣的我，不可能不知道比“美丹”性能更好的組合。你不這麼認爲嗎？」

平時溫厚的她，或許也無法抑制對彌堂犯下的禁忌的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退部申請』——

「比起寫一個『書』字，寫『し』和『よ』兩個字實際上更省力」

「——因爲彌堂君，我明白你雖然知道這是禁忌，但還是做好了覺悟，坦白了這件事」

彌堂一邊把耳朵聽到的聲音記錄在記憶中，一邊思考着線路，同時聽着回夜的話。

這次她將雙手交叉在隆起的肚子上。

彌堂也直視着她，老實地回答。

「是的。『推變』是不可原諒的行爲，是邪惡的——」

「——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嗯。但是像這次的『書』一樣，直接用平假名寫其實性價比和效率都更高。而且這種情況絕不少見。也就是說，漢字是想欺騙我讓我付出無用的勞力的敵人。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仔細一看，她的手在顫抖。

「…………」

雖然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事，但被這麼一說，彌堂也覺得確實如此。

「啊……」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眼睛和表情。

彌堂覺得在一句話裏塞進三次「沒有告訴我」這種怨言有點煩人，但對方是上司，所以他沒有說出來，只是表示不敢當。

本來是想商量“推變”的事情，卻連說明都沒法說明，就聽到了手遊，魔法少女和生命的重要性。

（——這麼說來，我忘記了）

上面寫着的是『退部申請』——

「……沒想到——」

「誒？阿呆？不好意思，彌堂君。我啊，不懂德語。比起這個，我們還是談談“推變”吧。這個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更重要。對吧？」

「是的。我遇到了比“美丹”更厲害的魔法少女……」

「不，不，漢字絕對不是那樣的東西……算了。然後呢？」

回夜一邊在臉旁晃着信封一邊說道。

「我啊，不認爲你是那種會輕易說出“推變”這種話的輕浮男人。但是彌堂君。不，所以，你這次是賭上性命也想要“推變”。你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吧？你是帶着如此強烈的覺悟和意志站在我面前的。對吧？」

「——那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中央，兩人再次坐回座位。

「……不是啊？我知道的哦？你沒有那種打算。但是啊彌堂君。像這樣以自己的生命爲盾牌來通過要求的行爲，我可不能贊同哦」

回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呼……」地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

他還在懷疑上司是不是瘋了，爲什麼突然說起魔法少女的話題，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是不能說的，也是不能說出來的，這是現場的規則。

「謝謝你這句毫無誠意的贊同。聽好了，彌堂君。我啊，說『要珍惜生命』並不是想阻止你對別人做過分的事情。不，抱歉。也有這個原因。而且還是相當重要的原因。應該說，我看到你平時的行爲，還真的擔心你會在年內殺人。所以我剛剛撒謊了。非常抱歉！我道歉了！但是彌堂君，絕對不止如此。我最希望的是你的幸福，所以才說生命的重要性，以及人類的愛。而且彌堂君——」

彌堂覺得在一句話裏塞進三次「沒有告訴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

與此同時——

「……說實話，彌堂同學。我注意到了。你的心境變化……」

回夜看向長桌上的信封。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真想嘆氣。

雖然彌堂並沒有感覺到有那種東西的氣息，但部長並沒有放鬆自己的行動。

「——也就是說，彌堂君……？」

然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來越來越大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也會真誠地回應你的煩惱」

「那麼，下一件事。你啊。不要像這樣動不動就提交『遺書』暗示自己要自殺啊！很嚇人的吧？」

她用不穩的手勢慢慢地把它摘下來。

「是，是嗎……」

不久，回夜將顫抖的左手伸向臉，抓住了太陽鏡的一端。

「…………」

回夜站了起來，誇張地揮舞着胳膊。

「但是，我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可是個病態的性能廚啊？如果要換推的話——那也只可能是出現了比現在的推“美丹”性能更好的魔法少女。對吧？」

當時已經花了10萬日元以上，但彌堂被回夜強烈要求『在得到推之前要無底洞地投入資金』，所以打算日後繼續充值。

「啊，我感到很抱歉」

「啊。其實啊，我注意到了」

面對強烈呼籲和平的上司，彌堂曖昧地點了點頭。

「——那個，部長？阿呆到底是指……」

「非常抱歉」

因爲和自己想說的不一樣，彌堂對回夜的話不感興趣。

然後沉默持續了幾秒鐘。

彌堂無法判斷。

「是，是嗎……？然後呢？那到底——」

「回答得很好。但是，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我在等你主動開口嗎？還是我不願意承認你變心了呢？到底是哪個……說不定兩個都是——也說不定。也可能是其他理由。我也沒辦法清楚地告訴你。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啊，不認爲你是那種會輕浮地開玩笑或說謊的男人。但是啊，彌堂同學。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要確認一下。說不定是我聽錯了」

回夜拿起信封，把上面的字舉到自己的視線高度。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所以可能是錯覺。

「彌，彌堂君……？那個——」

「——這裏面，覺得推變無所謂的人，就給我留在房間裏……」

「是的，其實——」

「……？」

然後再次看向彌堂，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不對，是『一起』。

但是，他現在還戴着大墨鏡。

「關於這個，我有幾句話想說。首先，『遺書』至少用漢字寫吧。不，你啊，我考慮過你不太擅長漢字哦？但是啊，彌堂君。你之前不是會寫遺書的『書』嗎？爲什麼退化成全是平假名了？首先你給我說明一下」

「嗯。畢竟我和你的關係。我怎麼可能沒注意到你心境的變化。但是啊，我並沒有問你這件事。你知道爲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