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20　皋月組　③

（——這下糟了……）

彌堂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在第三者面前從貓變成小女孩的梅露，同時在腦中咂舌。

（偏偏是——）

——把弱點交給了絕對不能被抓住弱點的人。

他瞥了一眼惣十郎他們的臉。

他們現在還因爲眼前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等他們冷靜下來後，應該會注意到很多事吧。

這樣一來，對等的交易就無法成立了。

「…………」

「…………」

「別命令我」

「倒不如說你爲什麼要反對？」

而且，惣十郎會說出這些話，說明情況果然如他所想，對彌堂來說是不好的發展。

「問話的人是我。」

「那是什麼……」

「嘖，廢物——」

「當然。她永遠是第一位。不要有例外。不要有比較對象。如果判斷有偏差，就從那個重要的人開始解決。如果還是不行，就殺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這樣就不會再有迷惘了」

「真敢說啊。你們不是已經做過一次了嗎？也就是說，有這麼做的理由和價值吧？不是嗎？」

梅露站在彌堂的去路上，用含淚的眼睛回瞪着他。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到時候再想有效的辦法就行了。而且，我剛纔也說了，你已經『做過』一次了吧？在亞斯的命令下。當時你也是這樣反抗的嗎？真虧你沒被殺掉」

「怎麼？你願意退讓嗎？」

「她哭了哦？真虧你敢在我面前這麼做啊？」

「因爲害怕比自己強大的惡魔，聽從了他的話……所以背叛了大家……！但是……！所以！我不會再做第二次了……！和你的契約應該也是這樣……！」

這個過於不講理的回答，讓梅露無力地跪倒在榻榻米上。

梅露用兇狠的眼神看着彌堂，但彌堂沒有再說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們兩個明明都忘了瑪娜，到底會礙到什麼……」

「而且，如果我是敵人，也一定會這麼做。因爲這是有效的。可能會以父母爲人質，逼迫她服從。也可以像亞斯那樣，爲了某種目的而逼迫她。只要放着不管，就能經常給她施加一定的壓力。這也會對她的心理造成影響。沒有理由放着她的父母不管」

「少年……你爲什麼……？」

「別在小孩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願意退讓嗎？」

「這還用想嗎？在保護水無瀨的層面上，父母的存在很礙事。」

阻止彌堂的是惣十郎。

「你，你的意思是，爲了這個，不管是無關的人，還是瑪娜重要的人，都無所謂嗎……？」

「拜託了……！求求你了……！」

「你在幹什麼？」

兩人殺氣騰騰地互瞪着。

「我不需要女人，所以別給我」

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視着情緒激動的梅露。

「…………」

因爲連語言都不通。

梅露戰戰兢兢地坐在那裏，惣十郎也端正了坐姿。

「但是……！我現在只能這樣……！」

現在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我不是說她的父母會做什麼。我的意思是，不能讓水無瀨在什麼都記不起來的狀態下，無憂無慮地在父母身邊生活」

充斥整個房間的殺伐氣氛一下子煙消雲散。

但是，正因爲彌堂知道皋月惣十郎這個人的性格，所以他很清楚惣十郎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我需要請求誰的原諒？惡魔還需要看神的臉色嗎？別笑死人了」

「你說什麼？」

「這太奇怪了……！因爲，他們是瑪娜的父母啊！瑪娜最喜歡他們了，他們很重要！你明明說過要保護瑪娜，爲什麼卻要這麼做……！？」

「小看你的是我。你是在對誰說話？」

「你以爲這樣我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十郎，聽到這句話後有了反應。

「你，你腦子……你腦子有問題……！」

他沒有看向梅露，一直沉默着。

「你要怎麼讓瑪娜在這樣的世界裏幸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要對媽媽他們做壞事……！求求你了……！請住手……！」

彌堂決定豁出去了。

「沒什麼。沒什麼奇怪的。和『好人』或『壞人』無關，這個『世界』不存在那種東西。所有存在都平等地發生不講理的事。理由只有一個，很簡單——」

「誒――」

「到此爲止吧，兄弟」

彌堂和惣十郎之間說了兩、三句話後，似乎就達成了協議。

「如果不想遭遇不講理的事，就先對別人不講理。這是誰都會做的事吧？即使做了，如果運氣不好，我們也會死於不講理。爲了將概率降低1％，我會用盡一切手段。這就是所謂的不擇手段，這就是所謂的達成目的」

無論是和梅露爭吵的時候，還是和惣十郎對峙的時候，還是現在――他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我絕對不會接受。雖然不會接受，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制止的聲音響起。

「但是……！只要活着就好……！我不認爲這樣瑪娜就能被保護……！而且！媽媽對我來說也是媽媽！爸爸也是……！我絕對不要……他們兩人……變成那樣……！」

「你把我看扁了」

「你以爲這樣我就會停下來嗎？你是在小看我嗎？」

「但，但是……」

「…………」

「不一一說明，你就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梅露因爲後悔和罪惡感而低下了頭，但很快又用堅定的眼神瞪着彌堂。

——彌堂決定豁出去了。

但是，對方的男人也毫不退讓。

貓會說話並變成人類――先不管對這個現象的理解，惣十郎應該是從彌堂和梅露的對話中察覺到了內容。

彌堂在內心嘆了一口氣，隨意地聳了聳肩。

才能完成這種瘋狂而破滅的精神呢？

「兄弟。你應該知道我的吧？別讓小鬼做這種事」

惣十郎用意外的眼神看着他。

「――喂，小姑娘」

「我要從怪物手中保護怪物。如果有必要，我什麼都願意做」

「…………」

梅露無力地把手放在榻榻米上。

彌堂冷冷地俯視着情緒激動的梅露。

但是――

梅露雙手撐在榻榻米上，然後額頭也用力地貼在上面。

「那麼，就讓我問一下你們的事情吧――」

「什麼都沒做？我並不是想報復。只是因爲她在會礙事所以要殺了她。僅此而已吧？」

「我也是認真的。『原諒』和『不原諒』，還有『好』和『壞』——這些都只是別人眼中的評價。我纔不管那些」

「…………」

「太，太奇怪了……。因爲，爸爸和媽媽做了什麼……」

因爲彌堂什麼都沒說，惣十郎看不下去，指着馬面君坐過的坐墊催促梅露坐下。

「…………」

兩人之間的緊張感已經高漲到一觸即發，然後――

「這裏是我的家。聽我的」

梅露額頭貼着榻榻米，被頭頂上劍拔弩張的氣氛所震撼。

彌堂的氛圍和前幾天與惡魔決戰時一模一樣。

但是――

即使她知道這樣並不能阻止他。

「對你。我再說一遍，兄弟。我是皋月惣十郎。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誰管你」

「呃……但是！讓她去遠方也是一樣的吧！？不能馬上去救她，不是更糟糕嗎……！」

如果不知道這一點，就無法與這個男人進行對話。

彌堂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這麼弱，你以爲自己有選擇的餘地嗎？別含糊其辭了。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彌堂果然還是露出了一副真心不明白的表情。

她只是拼命地，直截了當地懇求。

梅露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彌堂。

「我不會說的」

「你穿着那麼短的裙子，屁股對着我，我可沒法冷靜下來。現在這個時代，這種事可是很敏感的。所以你起來吧」

「我來告訴你吧。沒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只有『做了』纔會留下結果。做還是不做都是由我來決定。我認爲有必要的話就一定會去做。無論是什麼事，無論使用什麼手段」

而且，現在不是做這件事的時候。

「誰知道呢。那是她自己的事。我管不着」

彌堂焦躁地加強了眼神中的兇狠。

梅露只能口吐責難。

他俯視着梅露，眼神銳利地問道。

「……看來有必要再告訴你一次你的立場」

既然如此，乾脆——

然後一臉不悅――

因爲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有任何好處。

「我是認真的！」

他繃緊繃帶下的銳利眼神。

「嘿，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了。不過，我會給你相應的回報的」

梅露雙手用力。

惣十郎向梅露搭話。

「…………」

緊張感一觸即發。

「那怎麼行……！」

但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立刻在這附近殺了她很容易被發現，對我們現在的處境不利。而且她也很容易聽到消息。理由就是這些」

（——掩飾也沒用嗎？）

「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被你打也沒關係！所以拜託了！不要對媽媽他們做壞事……！求求你了……！請住手……！」

「今後如果被某個組織追捕，或者與之敵對的時候，他們被當成人質的可能性極高。光是存在就是風險」

「什，什麼意思……」

「別開玩笑了。你不接受的話，我就自己做或者拜託別人。爲什麼需要交給你」

「啊，對，對不起……？」

「好了，你去坐在那個笨蛋旁邊」

「那是……」

「爲、爲什麼……！」

「……你是個怪物……」

「我不太明白？我要保護的是水無瀨。她重要的東西我並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眼神銳利地問道。

無法說服這個男人。

「……啊？」

「別在小孩子面前說這種話。比起這個――」

「…………」

然後――

「但，但是，那種事是不被允許的吧……！？」

「她哭了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強了眼神中的兇狠。

（但是――）

「啊？你這傢伙，難道想把已經在我面前提出的事情收回去嗎？你是在小看我嗎？」

彌堂輕輕咂了咂嘴。

「――等等」

所以彌堂才覺得『情況不妙』。

和上次簽訂使魔契約的時候一樣。

「因爲這很奇怪吧……！爲什麼那麼好的人會遇到那種事……！？明明記憶已經變得奇怪，和瑪娜分開了！這很奇怪吧……！？」

「――切……」

（要怎麼活……）

彌堂一直沉默地瞪着惣十郎，聽到這句話後有了反應。

「——就是運氣不好」

他再次認識到她果然派不上用場。

「答案很簡單，因爲礙事。」

這是下跪。

惣十郎在這時插嘴了。

「當然要阻止啊……！你不能做那種事！」

梅露悄悄地移動視線，觀察彌堂的臉色。

「你，你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

「你也該抬起頭了。小孩子別做這種事。不能這樣」

「那，那是……」

「那沒問題。我已經想好對策了」

「我不太明白？我要保護的是水無瀨。她重要的東西我並不保護。如果我有餘力的話或許會這麼做，但基本上就算不保護那些東西她也不會死。沒有任何矛盾」

「這次就讓給你。我知道你絕對不會退讓這件事」

彌堂也回以同樣的視線。

「我姑且問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已經做過一次了！」

彌堂咂了咂嘴，把抬起的腰放回了坐墊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魔契約的時候一樣。

「理由就和你說的一樣。只是把她帶到遠處並不能消除風險。所以殺了她纔是最省事的。但是，現在立刻在這附近殺了她很容易被發現，對我們現在的處境不利。而且她也很容易聽到消息。理由就是這些」

「我纔想問你是什麼意思……！」

「――兄弟你……是打算把她帶到遠處，等事情平息下來之後再收拾掉她吧？」

「誒？你，你在叫我嗎？」

他一臉驚訝――

「爲什麼你總是想着這些……！？」

因爲從來沒有被這樣叫過，梅露低着頭，戰戰兢兢地向後看去。

彌堂帶着殺氣，微微抬起腰準備站起來的瞬間――

「爲什麼要把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