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64　悄然而至的惡意　④

水無瀨愛苗輸了。

彌堂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個消息。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身影。

少女雖然一臉沮喪，表情十分難堪，但她的內在、本質卻與外表截然不同。

她是“神意執行者”。

在人類的框架中，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她卻能辦到，是特別的存在。

她被“世界”特別允許，被賦予執行特權的“加護”。

“魔法少女”大概就是那個“加護”吧。

「話說，你自己都不知道嗎？　瑪娜這傢伙超隨便的」

「啊，這麼說來——」

雖然他多少察覺到水無瀨是強大的存在，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從未遇到像她那樣使用特別特殊力量的人，也沒被捲入過那樣的事件。

但是——

「對吧對吧？　我也覺得這句話很棒！」

說實話，彌堂不希望她這麼做，但考慮到她的性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彌堂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行爲。

「——閉嘴。你又還沒死」

彌堂認爲，既然出現了那樣的存在，那就意味着“終於”要開始了。

「這我已經聽過了。是說他很高大嗎？是人形的嗎？」

如果是平時的話，彌堂會用無奈的眼神看着說出莫名其妙的水無瀨，或是冷淡地痛罵她。

「但，但是，明明是媽媽……」

「呵呵呵，不愧是瑪娜。可別小看我們家瑪娜的正向思考能力」

「——在笑……？」

「別，別突然說這麼沉重的話題啊……！」

梅露嘴角抽搐，彌堂還是隨意聳了聳肩。

「之前？我說了什麼嗎？」

「不是。我母親最後對我說的話是『你和我的兒子不一樣』」

「彌堂同學……？」

「人形……？嗯，外表和人類一樣，大概比蛭子君還要高大。」

「那就是2米左右吧。但是……」

「別胡說八道了」

「那傢伙不是一直用敬語說話嗎？」

「我不會殺他啦……」

「…………」

「……你呢？」

彌堂一邊思考着剛纔得到的情報，一邊轉移話題。

「那個人自稱『本大爺』！」

「所以，是什麼樣的敵人？」

彌堂對趴在地上，用前腳抱着頭顫抖的貓妖精如此慰勞道。

如果她說的沒錯，那就是單純的力量輸給了對方。

「我已經……！或許已經不是我了……！可是，如果連魔法少女都不是了……」

「——不，沒什麼。總之殺了他。如果辦不到，就趁他大意的時候殺了他。」

彌堂默默地聽着。

（可惡……！）

（他們沒有立刻自相殘殺，說明不是搶奪獵物或者爭奪地盤。雖然是一夥的，但對方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舉動？所以才起了內訌嗎……？）

「別胡說。我從沒說過那麼過分的話」

看到她垂下眉毛的可憐表情，我感到傻眼。

「沒有那種事」

「啊……我並不覺得這和那句話矛盾，但聽起來或許有點矛盾。」

聽到這個回答，彌堂露出非常嫌棄的表情。

「……那個，彌堂同學……？」

「已經輸了也沒辦法吧」

「嗯。大概……？」

水無瀨對頑固地堅持己見的彌堂窮追不捨。這時梅露也來助陣了。

「……我想保護城裏的人，但是亞斯先生讓我逃走……結果亞斯先生把那個人帶走了」

不久，她講完後，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沉默。

於是決定問一些其他重要的事情。

「對方是怎麼戰鬥的？」

水無瀨搖了搖頭。

然後又開始觀察他的臉色。

「纔沒有呢。彌堂君很認真，所以會拼命思考的」

視線和聲音的前方，梅露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想起了曾經見過的身姿，曾經聽到過的聲音。

彌堂對此感到疑惑，她突然抬起頭。

「嗯，也是啊……」

看到他這個樣子，水無瀨果然還是感到很不自在。

兩人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那亞斯呢？」

我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用着不像自己的口吻說着，但話突然停了下來。

雖然以水無瀨的話爲材料進行了推測，但不管怎樣都無法得出真相。

「——！」

然後，梅露開口補充道。

他疑惑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這件事，然後立刻想到了答案，感到非常不愉快。

「我不是說了不知道好不好嗎？而且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不，你笑了！嘴角稍微上揚了一點！」

彌堂張開嘴，猶豫了一下。

聽到水無瀨脫口而出的指摘，彌堂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從水無瀨口中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梅露明顯地露出了膽怯。

彌堂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貓妖精則一臉得意。

「…………」

——既然都開口了，就給我說到最後！我不是說過我很在意這種事嗎！

在心中如此評價，然後將視線從水無瀨身上移開。

水無瀨倒吸了一口氣。

我試圖像她一樣猙獰地笑，但表情卻失敗了。

「誒……？」

「呃，亞斯先生也生氣了，說『退場』」

「誒？這人怎麼回事……突然開始聊起前女友，好惡心……」

「……原來如此。連戰鬥都算不上啊」

「囉囉嗦嗦的煩死了。贏不了就逃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什，什麼像女孩子一樣，我就是女孩子啊……！」

「那傢伙啊。嗯……」

「那，那個……」

「……？」

「你啊……怎麼聽成那樣……不，好像也沒錯……？」

「……不。不甘心……我很不甘心……彌堂同學……！」

「你媽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裏咒罵。

「什麼意思？」

水無瀨疑惑地窺視着，聽到她的聲音，低着頭的梅露也抬頭看着彌堂的臉。

「你平常不是會更直接地嘲笑我嗎？」

「聽好了，臭小鬼。這世上被人小看就完了。要戰鬥的話，就別讓任何人小看你。首先看不起別人，然後瞪着別人。然後虛張聲勢也好什麼都好，總之先給對方來一發。如果這樣還有人擺出反抗的態度，就抓住他的衣領揍他一頓」

「嗚……對不起……」

彌堂在心裏咒罵。

（比亞斯的地位更高嗎……不過，比起這個——）

「……然後呢？」

「哎嘿嘿，抱歉讓你擔心了。謝謝你來找我，梅露醬」

也就是說——

說實話，從她的證言中幾乎看不到敵人的全貌，只知道國道上看到的事故現場——那起事故的原因是什麼。

「那，那個，我……」

我佩服着與她們分享喜悅的完全不同的事情。

聽到彌堂的話，我睜大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太明白。嘿嘿……」

彌堂這樣的弱小存在，其攻擊對垃圾怪，邪惡幹部們，以及水無瀨來說都不痛不癢——如果和那種現象一樣的話，對方就是壓倒性的存在。

『真傻眼。你就是這樣，纔會不管過多久都還是沒用。』

「注意你的措辭」

所以，當然，他從未見過能與水無瀨匹敵的存在。

「……你不生氣嗎？」

彌堂還聽不太懂愛苗醬語，所以就隨便聽聽。

「可是可是，我明明必須保護大家」

「是啊……我也做了破壞者哦？但是被嘎地一下，咕地一下，然後就被消滅了」

「——我不是你們的同伴」

「其實我應該做的……我被打了，嚇了一跳……然後害怕得哭了出來……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水無瀨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怎麼說呢，少年你不是會把失敗的同伴和部下處理掉嗎……？說『你已經沒用了』或者『你這廢物』之類的。希望你不要殺掉瑪娜」

「……？」

「誒……？」

「不，她是個整天喝酒的廢物，一天最少要揍人好幾次。工作也是揍人的工作。所以剛纔我說的那些話就算沒用，也是那個女人的錯。你不用太認真，甚至可以忘掉」

水無瀨向彌堂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被你打，還哭了，非常害怕……」

「我沒笑」

我將對自己的傻眼和失望化爲嘆息吐出。

「不過，你畢竟很弱。如果又發生戰鬥，感覺會輸的話，總之先逃回來。不管做什麼都行。就算丟臉地一邊尿褲子一邊逃跑，或是難看地趴在地上求饒，只要活着就不算輸。想辦法逃回來，到時候就由我——」

「我確認一下，你是因爲輸了和逃跑而感到內疚。也就是說，你後悔自己的行爲，對輸贏的結果感到不甘心。是這樣嗎？」

「希，希望你不要生瑪娜的氣……！饒了她吧！」

「輸了，逃跑了，就不是魔法少女了？這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呃，最後是生氣了，但一開始好像很禮貌地在說話」

「逃跑又怎麼樣？」

水無瀨也產生了興趣。

彌堂狠狠地瞪着左右不分，感到不安的少女。

剛纔回想起和亞斯的初次相遇時，梅露也是這種態度。

「——輸了又怎麼樣？」

「總之，你是在意輸掉的事嗎？」

「不，不，你們說過好幾次……」

「還有別的嗎？」

「呃，其實我可能不太明白。嘿嘿……」

「這樣啊。她是什麼樣的人？」

「不，我不會忘的」

雖然她又問了一個偏離重點的問題，但彌堂沒有回答。

「…………」

「你給我閉嘴……那個女人會說這種話嗎？　但是，換個說法就是一樣的嗎……？」

「魔法少女明明不能輸……明明不能逃跑……！可是，我卻輸了，還逃跑了……！我已經不是魔法少女了……！」

「然後呢？之後呢？」

（希咲的過度保護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啊）

「嗯，嗯……」

「我後悔逃跑了……可是，輸了的話，與其說是不甘心……」

彌堂看向水無瀨問道，她顯得很沮喪。

「我沒笑」

「這樣啊……」

「剛、剛纔那是怎樣的攻擊……？」

這樣的她輸了。

彌堂本想斥責失落的她，卻反而動搖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解釋和價值觀，讓他在思考的迷宮中徘徊了一段時間。

「怎麼了？」

她含着淚，直直地看向這邊。彌堂對她的情感感到有些佩服。

「是嗎？」

「而且——」

她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哦，這是個好情報。你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嘛」

「啊，對哦。我想想，亞斯先生說『克魯德，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結果被那個克魯德先生罵了。所以就改口叫他『克魯德大人』」

水無瀨似乎想說什麼難以啓齒的話，而梅露則試圖庇護她。

是後悔，還是恐懼的閃回？

「——喂」

梅露的態度也差不多，彌堂終於開始覺得奇怪了。

「怎麼了？」

結果，彌堂得到的教訓是，把現實和過去重疊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事。

她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後立刻換了個表情。

「可，可是……」

「安比・克魯德——你知道嗎？」

比起他說的話，我感覺說出這些話的他，散發出的氛圍和平時的他有些不同。

「他說『本大爺是王！』。說不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是國王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太粗暴了……」

從她的說明中很難感受到當時的狀況和危機感，完全沒有處理好得到的信息的感覺。

「是一個非常大的人？」

「克魯德……是個非常厲害的傢伙……！他是個戰鬥狂，粗暴，腦子有問題……！但是，他強得壓倒性，這些都不重要……！」

「也有輸的時候吧」

但是，他俯視着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覺得這句話很棒！」

她的眼裏泛起淚光。

「啊……」

「哦，哦……我好像稍微理解了這個瘋子的製造背景……」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爲什麼？」

不過，只是感覺而已，所以是錯覺。

「對，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我只是爲了讓你容易理解才說得誇張了點——」

「怎麼可能……」

「……他，他是個危險的傢伙……」

「……亞斯和那個男人戰鬥了嗎？」

水無瀨沒有注意到彌堂眼神的溫度，想起了什麼。

（我知道啦。）

「——不。我覺得不是那樣。感覺就是完全不起作用」

「啊？你那是什麼表情？有什麼意見嗎？哼，像你這種像女孩子一樣又小又瘦又可愛又可愛的愛苗醬，是做不到像我這樣的嗎？怎麼樣？啊？」

爲了儘可能地接近他，我表現出了不爽和嘴上不饒人的樣子。

「戰鬥……」

「爲什麼這麼害怕？」

從她的說明中很難感受到當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閉嘴。）

「只要活着就能再戰鬥，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就是因爲連這種事都不懂纔會輸的」

彌堂狠狠地瞪了貓妖精一眼，強行封殺了她的發言。

但是，能通過思考明白的，只有自己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

「可是，你的嘴角稍微上揚了一點……！」

「大概就是『加油吧』『活着真好』的意思吧？」

我看着疑惑地歪着頭的水無瀨，感覺旁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水無瀨悲傷地皺起眉頭，貓妖精則被嚇到了，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是誰告訴你的？」

「母親的事無所謂。剛纔說的女人是離開父母身邊時暫時照顧過我的女人」

「不是前女友。是類似監護人的存在」

如果彌堂的記憶沒錯，亞斯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學園的運營方和被稱爲紅月後宮的集團。雖然可以預想到他們有一部分是“那邊”的人，但即使如此，也遠遠不及水無瀨愛苗。

「這是以前照顧過我的女人說的」

「怎、怎麼了……你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不像平常的你。」

「不是前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然後喃喃自語道。

「與其說有趣，不如說非常邪惡，就像V電影一樣……」

「我不懂。你是指什麼？」

但是，他俯視着梅露的眼神非常冰冷，帶着強烈的輕蔑。

「你是怎麼輸的？你說攻擊無效，是對方用什麼特殊方法讓你的魔法失效了嗎？」

彌堂認爲，如果是這樣的話，根據方法的不同，也許有可能。

「啊，嗯。之後在公園遇到歐巴桑，然後在車站前遇到大叔……然後彌堂同學和梅露醬就找到了我」

「彌堂同學……？」

這過於失禮的說法讓彌堂感到不快。

他一直覺得她總是軟綿綿的，言行舉止都很鬆散，沒想到她還有這種鬥爭心和不服輸的一面。

「那可真是嚇了我一跳。我聽到嗶嗶聲，想着『發生什麼事了？』，然後就看到瑪娜了。真是太好了」

「啊，嗯。亞斯先生啊？他跟那個大個子說『不能做那種事』，但是對方不聽，就打起來了」

「並不沉重。她這麼想也沒辦法。畢竟原因在我」

「是嗎……？　但是……不，是這樣嗎……？」

彌堂還是頑固地否定。

（……是嗎。原來是這樣……）

彌堂來到美景市已經一年多了。

但是水無瀨卻用直率的眼神回答道。

問完之後，彌堂突然失去了興趣，開始默默地思考着什麼。

我對自己又犯了一週前的錯誤感到厭煩，過去的記憶也向我抗議，我只好放棄抵抗，繼續說道。

彌堂盯着淚眼汪汪，低着頭的她。

「因爲彌堂君是覺得『不錯』纔對我說的吧？那我絕對不會忘的」

但是，這次卻不是這樣，彌堂他——

梅露一邊警戒一邊問道。

（吵死了，閉嘴。）

「可，可是——」

「你笑了吧？」

「我希望你否定的是另一點！」

反正裏面不是人類。外表的肉體強度和威容完全不能作爲判斷基準。

雖然姑且聽了她的解釋，但彌堂還是完全無法理解。

「因，因爲，魔法少女不能輸啊……」

「生氣？饒了她？到底在說什麼？」

彌堂對趴在地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太明白。嘿嘿……」

『——喂，你在幹嘛？把話說完啊。』

「亞斯……對那個大個子是什麼態度？」

「而且，我還逃跑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始觀察他的臉色。

「那個……」

彌堂終於理解了，然後喃喃自語道。

「你……」

「沒有人會因爲無聊的事情笑」

「這樣啊……她是個好人嗎？」

我感覺終於窺見了其中的一個原因。

彌堂無視她，開始思考。

水無瀨有些膽怯地觀察着彌堂的臉色，回答道。

「那個，我不是輸了嗎？」

「呃，就是……『放棄自己』……」

「我雖然不覺得你說的話不像彌堂同學，但說話方式感覺像是不同的人。還有，和之前說的有點不一樣……」

「這，這樣太粗暴了……」

水無瀨和梅露對這沉默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着她這個人，我感覺她把『必須幫助別人』『魔法少女是爲了大家』這樣的理念，發展成了某種強迫觀念。

他終於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那又怎麼了？」

彌堂第一次遇到亞斯的時候，博拉夫和亞斯之間也有過同樣的對話。

「因，因爲，少年你好像絕對不允許失敗和失敗……」

彌堂至今見過的水無瀨的“加護”，與他至今遇過的其他“神意執行者”相比，也相當強大，他一直認爲她毫無疑問是頂尖中的頂尖。

「是啊，因爲這不是我自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