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2　4月23日　②

觀察水無瀨走進教室時其他學生的反應，和昨天相比有多大差別。

彌堂帶着這個目的來上學，但很不巧的是今天她來得比較早，所以他的計劃落空了。

他帶着對這件事的怨恨，用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他把視線從發出可憐聲音的水無瀨身上移開，終於把手拿開。

「我也沒捏那麼用力吧。」

「嗚嗚～……捏鼻子不會流眼淚嗎……？」

「我做過就算鼻子被折斷也不會移開視線的訓練，所以沒問題。」

女人哭了就是自己的錯。

彌堂覺得只有這點可能相似，但又立刻覺得接下來的部分是決定性的不同。

放棄思考後，彌堂的手因爲以前的習慣，擅自撫摸着水無瀨的後背。

他突然看向胸口，水無瀨今天也毫無抵抗地眨着眼睛。

「老師，今天早上的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就感覺『大家是不是在和我保持距離？』……」

然後，她把臉湊近坐在膝蓋上而變近的他的耳朵，悄悄地低語。

昨天早上也是，今天早上也是。

「哦，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大家早上好——哎……？」

「這是第二次回答了。之前也說過吧」

以前在艾爾菲妮的幫助下照顧孤兒院的孩子時，他學到了一個道理：總之先把哭鬧的小鬼抱起來摸摸頭，這次也是抱着這個想法這麼做的，『算了，只要能讓她停止哭泣，不管怎樣都好』，他承認自己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啊～啊……你看，我就說吧……」

「別在意。比起這個，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用指尖傳來的觸感聽着她的節奏，水無瀨的身體放鬆下來，彌堂承受的重量增加了。

「不可能的……！因爲，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無視我……我只是覺得，我太遲鈍了，所以給大家添麻煩了……！雖然不知道，但大概是我不好……！因爲不知道，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情況越來越奇怪……這樣下去，說不定連七海醬都會和大家變得尷尬……！嗚，嗚嗚嗚嗚……」

他無視教室裏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動搖氣氛，簡單地整理了一下東西，把包掛在桌子旁邊。

她有些興奮地尋求同意，彌堂冷冷地責備了她。

因爲她的外表和言行舉止都很孩子氣，所以彌堂自然地把她當成了孤兒院的小孩子，但仔細想想，她已經是高中生了。

「纔不是這種事呢。因爲你的傷勢很嚴重，我很擔心……真的可以回家嗎？果然還是向警察道歉去醫院比較好吧……」

「……怎麼了？」

抱着哭泣的孩子，撫摸她就好了，這麼想並開始行動的是自己。

「每週兩次。」

「寵，寵溺……」

這時，意外的人伸出了援手。

他想看看有沒有人會露出“破綻”。

水無瀨搖了搖頭。

因爲和彌堂想象的理由不同，他用驚訝的眼神看着她，她又回答了「纔不是那種事呢」。

他一邊思考一邊把書包隨便扔到自己的桌子上，再次把手伸向水無瀨。

「——安靜」

「嗯……難得七海醬讓大家和我關係變好，而我卻……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大家討厭的事……」

自己採取的行動，讓她誤以爲自己在『被安慰』吧。

「不是那個。你現在不是正面臨着比垃圾更困難的問題嗎？」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就感覺『大家是不是在和我保持距離？』……」

周圍的學生們被他的行爲嚇了一跳。

雖然沒有周圍的人那麼誇張，但水無瀨同學似乎也被這個行爲嚇了一跳，不由得停止了嗚咽。

「沒問題」

彌堂因此覺得她總是隻顧着別人，對自己的事情很遲鈍，所以看不起她，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被彌堂直接問到成爲了契機，她開始一口氣傾吐出積壓的不安。沒有表現出來，說明她已經被逼到相當的境地了吧。

而且，她經常和那個誇張煩人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彌堂在心中對不在這裏的辣妹女發泄怒氣，宣告開始上課的鐘聲從鐘塔響起。

自己的事情被排在第一優先事項的下面。

『算了，這傢伙應該會這麼想吧』，彌堂隨意地接受了。

（既然如此——）

不如說他想讓周圍的人大爲動搖，就像剛纔早乙女和日下部同學的對話一樣，讓他們忘記和水無瀨之間發生的事情，然後看看他們如何解釋由此產生的矛盾。

爲什麼一瞬間會覺得『相似』呢，彌堂想要思考，但現狀不允許他慢慢思考，彌堂感到焦急。

無視水無瀨呆呆的聲音，他把手伸進她的腋下，牢牢地抓住她嬌小的身體，把她舉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放開我』

但是，那片譁然的聲音也比以前小了很多，沒有立刻出現對彌堂的責難聲，果然還是因爲學生們沒有那種不由分說地站在水無瀨這邊的感情吧。

聽到昨天破壞掉的“那個”發出的巨大聲響，彌堂咂了咂嘴。

彌堂只是想讓她停止哭泣，完全沒有安慰她的意思，但對小孩子解釋這些也沒用。

但是，他很快意識到『糟了』，危機感油然而生。

不用想也知道，這種事不可能讓水無瀨停止哭泣，但不巧的是他是個讓女人哭泣的專家，連這種事都不明白。

「因爲真的會死掉吧……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嚴重的傷，所以很慌張……咦？這麼說來爲什麼——」

『——話說這也太快了吧』彌堂嘆着氣看向天花板。

（她注意到希咲在暗中搞鬼了嗎，真意外。但是比起這個，這傢伙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奇怪？）

那麼，這是自己的失誤，沒辦法，彌堂決定接受。

但是，讓水無瀨哭出來就糟了。

彌堂還想對她說些什麼，但看到她肩膀的顫抖，他停下了嘴。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彌堂看到她的樣子，內心鬆了一口氣。

至今爲止，她從未說過泄氣話——甚至沒有表現出注意到周圍情況的樣子，現在卻像決堤一樣吐露着心聲。

她該不會像那個臭辣妹一樣大吵大鬧吧——

彌堂本以爲她看起來很沮喪，是在擔心自己和同學們，但她卻是在擔心彌堂。

反而是自己和水無瀨被周圍的人們注目，覺得『這些傢伙很奇怪吧？』。

他無視周圍人奇異的目光，繼續和胸前的水無瀨密談。

彌堂控制着對話，將箭頭指向水無瀨自己，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突然變得陰沉。

無法同時考慮多件事情的她，會最先考慮別人的事情。然後如字面意思，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二位。絕不是輕視自己。

只是優先級不同。

（那傢伙真沒用……！）

「你乾脆說『奇怪』『不對勁』怎麼樣？」

「老，老師也很想安靜……但是——」

「你在寵溺她。一看就知道了吧」

而且，她經常和那個誇張煩人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彌堂意識到自己誤會了。

「誒……？啊……」

彌堂也沒有繼續追擊老師的理由，於是又把目光轉向天花板沉默了，只有在野崎同學叫到自己的名字和水無瀨的名字時，代爲回答了兩次。

「……你沒想過自己沒有錯嗎？錯的是周圍的人」

她沒有哭到累的程度。恐怕是昨晚“熬夜”的後遺症吧。

水無瀨在達成目的後，打算好好活下去。而彌堂在達成目的之前，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會考慮之後的事情。

而且，她經常和那個誇張煩人又糾纏不休的笨蛋女混在一起，所以很可能擁有相似的價值觀。

『不要隨便碰女孩子』，她當時一直這樣叫嚷着。

「野，野崎同學。可是……」

「等等。冷靜點」

彌堂沒有理會班主任不知如何是好的提問。

「——誒？我沒有受傷哦？誒嘿嘿，謝謝你擔心我」

周圍一片譁然。

彌堂把殺死別人放在第一位考慮，之後不會考慮自己要如何活下去。

「不行。如果只有彌堂同學的話還好，但其他同學也牽扯進來了……彌堂同學，你到底在——」

「老師，今天早上的點名我來負責。請坐那邊休息一下，好嗎？」

「那麼，水無瀨同學也睡着了，今天就不喊口令了，開始點名——」

「——比起別人，你應該擔心自己吧？」

他想起了一個記憶。

「遙香，已經夠了吧」

「…………」

「明明還有希咲的事，你不覺得這本身就很奇怪嗎？」

「那個……彌堂同學……？」

彌堂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坐在座位上，把水無瀨放在膝蓋上。

彌堂想到這裏，覺得她和自己有些相似，又覺得完全不同。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遙香。下次再加油吧，好嗎？」

然後，她也用有些溼潤的眼睛盯着彌堂。

「呃，對不起……？那個，大家果然有點奇怪吧……？」

一進教室就瞪大眼睛的，是2年B班的班主任木下遙香。

本以爲水無瀨同學是用彌堂的身體遮住哭臉忍住嗚咽，但看來她一哭起來就馬上睡着了。

完美地控制了場面，讓事情得以平息。

「——誒？」

班主任木下在鐘聲結束之後就會走進教室，現在應該已經在門外等着了。

水無瀨的眼睛溼潤地搖曳着，然後把變紅的眼睛壓在彌堂的胸前，把臉埋了進去。

『總覺得每天都在被這傢伙擔心着傷勢啊』彌堂自嘲道。

「……喂，水無瀨」

她一直獨自承受着吧。

雖然吵鬧的鐘聲蓋過了嘈雜聲，但還是能從空氣中感受到巨大的動搖。

因爲彌堂自己也無能爲力，所以無法回答。

「小，小孩子……？哎……？」

雖然他們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但鮫島和須藤還是安慰了木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你對現狀是怎麼看的？」

他們指着在後面座位上發呆的小鳥遊同學的提議，一瞬間感覺很有魅力，但木下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自然地與她心臟的跳動重合。

雖然他帶着這樣的意思叫了她的名字，但也許是因爲鐘聲太大了，她沒有聽到。

「……我沒說。因爲，小奈奈美正在旅行，要是在她開心的時候說這種事，會給她添麻煩……而且小奈奈美難得爲了我做這些，這樣會讓她失望……」

彌堂沒有理會困惑的班主任，而是盯着胸前的水無瀨的臉。

相反，雖然她只是用盡全力抓住彌堂的衣服，把身體貼得更緊了。

「——小孩子在睡覺。抱歉，今天早上的班會請安靜進行」

「……那個，我……」

「嗚——！？怎麼會……老師不是那個意思……不用說得那麼過分……！」

「不，不能說那種話」

「哇。是這樣啊！可以這麼撒嬌嗎？」

「是的。每週一和週四都會被要求撒嬌。」

只用指尖咚，咚——地敲着她的後背。

必須在那之前讓她停止哭泣。

水無瀨抬起頭，臉上帶着一絲期待。

「你沒找希咲商量嗎？」

彌堂在繼續獨白的她的臉旁邊，無法理解地皺起眉頭。

「周圍的人都很奇怪，對吧？」

在如此引人注目的情況下，無法說出『周圍的人們樣子很奇怪吧？』之類的話。

「吵死了。別在我耳邊大聲說話」

兩個不良少年安慰着在講臺上抽泣的老師，這時班長野崎同學走了過來。

彌堂沒有回答班主任戰戰兢兢的提問，而是提醒她。

感覺就像在路邊摔倒的孩子被父母抱起來，一邊抱着一邊哭泣一樣，彌堂覺得自己很沒用。

因爲馬上就要到班會開始的時間了，班導也會來到這裏。

「誒？彌，彌堂同學也這麼想嗎？」

彌堂在手臂上施加了力道，把快要哭出來的水無瀨拉近，抱在胸前。

「啊……對，對不起……」

「——咦？」

被專業的班長說服，老師退到一邊，問題兒童也沉默了。

「嗯，沒關係」

「……彌堂同學，你的傷沒事了嗎？」

「沒關係的。老師一直都很努力，只是累了而已。請交給我吧。彌堂同學也沒意見吧？」

「對對。你看小鳥遊的表情，腦子完全宕機翻白眼了吧？爲了不變成這樣，還是適當地應付一下吧？」

被彌堂這麼一問，水無瀨纔想起「啊，對了！」。

「……我考慮了很多，但不記得自己做過讓大家討厭的事……但是，那也就是說我無意識地做了讓大家討厭的事……我覺得必須道歉，但是……大家又沒有生氣，我也不知道該向誰道歉……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兩者完全不同。不如說正好相反。

爲了從水無瀨那裏問出話來，他覺得等周圍的人不注意的時候再問比較妥當，但他卻選擇了相反的行動。

看着因爲這句危險臺詞而驚慌失措的她，他心想『好了，該怎麼辦呢』。

在這裏先等熱度冷卻下來比較安全——

『這傢伙，難道——』彌堂想看她的臉，但就在這時鐘聲停了，教室的門也同時打開了。

因爲至今爲止的關係性變淡，已經沒有人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那邊了，但不管有沒有關係，讓哭泣的女學生坐在自己腿上，彌堂就會無條件地被送進指導室。

雖然以前的女人這樣教導過彌堂，但他覺得『不妙』的理由不止於此。

「哎……？第二次……？咦？老師，我問過同樣的問題嗎……？」

「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太笨了，所以沒注意到，現在我放心了」

聽到她聲音中的顫抖，彌堂不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意識到「糟了」。

「什麼啊，是這種事啊」

「那個啊？今天也是可以撒嬌的日子嗎？」

「彌，彌堂同學……那個，你這是在做什麼……？」

（說起來，高中生還是孩子啊）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

實際上，他只是稍微碰了碰她的胸部和屁股，她就大吵大鬧了起來。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笨蛋女混在一起，所以很可能擁有相似的價值觀。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咦？』，過了一會就感覺『大家是不是在和我保持距離？』……」

他想起了上週和希咲七海發生的事情。

正如鮫島和須藤所擔心的那樣，年輕的班主任被只會用嘴皮子指責別人的垃圾秒殺，哭了出來。

「你坐的時候表情很陰沉，難道是在意那種事嗎？」

「你不記得了嗎？你這樣問東問西給我們添麻煩，卻完全不聽學生的話。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我們吧？你作爲教師的水平可見一斑。如果你是抱着這種隨便的心態工作，就別跟我說話。我只和專業人士打交道」

「啊哇哇哇哇……」

把別人放在前面考慮的水無瀨，和不惜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達成目的的彌堂。

彌堂擔心着這些事，目不轉睛地觀察着水無瀨的臉。

他擔心她可能真的沒有注意到，但看來她並沒有那麼遲鈍。

嗚嗚，嗚——抽泣聲越來越多。看來是反效果。

而且，她經常和那個誇張煩人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就感覺『大家是不是在和我保持距離？』……」

雖然她的眼神是打心底裏擔心着自己，但彌堂還是隨便回答了她。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別的事情。

水無瀨在拯救別人之後，會考慮自己也得到拯救，考慮自己想要被拯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就感覺『大家是不是在和我保持距離？』……」

因爲她的大眼睛裏浮現出大顆的淚珠。

「每週兩次？」

爲了不讓發出驚訝聲音的她再說什麼，彌堂用胳膊緊緊抱住她嬌小的身體，用手抱住她的頭。

「一直陪着她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要是認真對待的話腦子會變奇怪的哦？」

彌堂迫不得已說出這句話，背後有着想把責任推給希咲的膚淺想法。

她睜大了眼睛，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