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64　悄然而至的惡意　⑤

彌堂一瞬間差點迷失自我，但又馬上回過神來。

他決定不去想這些無謂的事情。

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情，他決定先往前看。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

原本在聊天的水無瀨和梅露轉向彌堂。

「接下來……嗎？」

彌堂俯視着一臉茫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貓。

「是……是啊……？得考慮接下來的事情纔行……」

「以你的情況，連生活據點都沒有。就算輾轉於網咖或膠囊旅館，也絕對需要錢吧？如果不能確保食物，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餓死的」

「嗯、嗯……」

「彌，彌堂君。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打過工，能好好工作嗎……？」

「實際上，如果我想的話，要讓你們住幾天都可以。如果我有那個意思的話，養你們這種程度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們想象一下——」

彌堂無視它們，對女兒說道。

「我說啊……」

「但是產生這種毒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的大腦。或許把你逼到這種狗屁倒竈的境地的是某個地方的某個人。但是，現在把你逼到死亡境地的正是你自己。不做自己該做的事，只是一味地哭着哀求自己無能爲力的事，這除了自殺以外什麼都不是」

「以後……？」

「少年！」

「你打算加油什麼？」

「你首先必須考慮的是如何確保生活基礎」

然而，從她口中說出的卻是平時那種輕飄飄的幹勁。

「別哭了，笨蛋。就算哭也什麼都回不來」

「你，你這傢伙，住手！不要教瑪娜做那種事！」

「你沒明白吧？」

彌堂的話暗示着殘酷的未來，水無瀨的胸口一陣刺痛。

「喂！你對咱家女兒有什麼不滿嗎？咱家的孩子只要肯做就能做到！快錄用她！當然要給她好待遇！從第一年開始就讓她用帶薪假！獎金半年就給她！每年讓她升兩次薪！不然咱家就讓你出名！」

彌堂沉默地看向她。

「網咖……我只去過一次。是小奈奈美帶我去的。」

「是哦。既然這樣，你應該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有這個嗎？」

「心臟……」

「沒有其他事情嗎？」

彌堂對還沒認清現實的兩人感到無語。

「我想兩種都有。」

能聽到她們其中一人咽口水的聲音。

「讓想法反轉一下」

「你很可能已經無法用正規手段取得身份證了。現在持有的東西絕對不要弄丟，知道嗎？」

「對於困擾的你，我有個好主意」

「啊……是嗎」

「我，我什麼都會做的……！能不能拜託你想想辦法？」

「……這些都是我以前擁有的。我一直覺得理所當然……原來都是爸爸媽媽理所當然地爲我準備好的……」

彌堂向對視了一眼後看向他的水無瀨和梅露說明道。

看着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我嘆了口氣，心想“是我高估她了嗎”。

「那，那個，我覺得當小偷是不行的……！」

水無瀨用圓圓的眼睛看着突然改變措辭的男人。梅露提高了警惕。

「我推薦搶劫。目標是外國人街。如果看到穿着體面的人來買女人，就把他拖進結界裏殺光，搶走值錢的東西。屍體隨便找個地方扔掉，那裏不會馬上引起騷動。之後飛到隔壁鎮，正常地在店裏買東西生活就行了。到了第二天，嫌疑就會消失。只要三天做一次，你們就能活下去」

但是，因爲它們是怪物，所以聽不懂人話。

「錢……」

「有錢就能確保喫飯和睡覺的地方。做到這一點，就可以說是最低限度的生活了。這你明白嗎？」

「你們誤會我了。或者說，是高估我了」

「不用想也知道吧？爲什麼不能正常工作？因爲無法與他人建立長期關係。這樣一來，就只能在相遇的那一刻得到金錢。不管做什麼，爲了得到金錢，都必須接受他人擁有的東西。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的態度像是覺得無聊，又像是感到無語。

「不要隨便把少女拉進犯罪的深淵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我知道了……」

「有，有什麼不同嗎……？」

「住手！不要提出具體的計劃！」

「自殺什麼的，怎麼會……」

「這些事以後再考慮」

「別誤會了。我這麼說並不是在小看你」

「能不能，想辦法讓她留在這裏……？」

但是，也沒有時間改日再慢慢教她了。

我對非常好戰的同班女生說教後，她沮喪地露出一副難爲情的樣子。

「即使你今天被錄用，第二天上班就會變成非法入侵者。放棄通過被僱傭來賺錢吧」

「這太過分了！」

她們僵在原地聽着彌堂的話。

「哦！好氣勢！不愧是瑪娜！」

「呃，嗯……對不起……？」

「呃，那個……？」

「你知道匯款詐騙嗎？」

她含着淚抬頭看着我，我嘆着氣回答道。

梅露全力叫喊，阻止突然開始教唆犯罪的男人。

梅露叫喊着打斷了彌堂的發言。

「啊……」

彌堂打斷了梅露有些失控的發言，用非常冷靜的聲音說道。

即使被她拼命地懇求，彌堂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彌堂用認真的眼神冷靜地說道。

「但，但是，賣淫什麼的……讓瑪娜做那種事……」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所以纔想把殘酷的現實擺在她面前，痛罵她，傷害她。

「……因爲肚子會餓？」

只是在陳述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想也是」

「你纔不會在意那種事吧！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不是惡劣的玩笑吧？」

「沒錯。而他們已經不在了。你必須自己想辦法」

沒有動搖沒有溼度的黑色瞳孔中映出她們的身影。

「不要限制年輕人的選擇！我希望你更加相信我家瑪娜的可能性！」

彌堂反射性地想罵她，但還是強行閉上了嘴。

「彌堂同學……我……我會加油的……！」

「…………」

「喂，毛會掉到我身上的。放開我」

「當然是奶子了！」

「還是說用魔法僞造金錢？如果能做到的話就最好了，怎麼樣？」

她一直生活在善良的人們之中。

「當然了。我不會開玩笑。我反而想問你，還有其他能做的事嗎？」

她們也能想象到他想說什麼。

「是嗎。我的見解不同。這傢伙的天職是搶劫和欺詐」

沒有家也沒有身份的垃圾是怎麼生活的，不實際進入那個世界是無法理解的。

「還有可愛和溫柔！」

「嗯，嗯……但是……」

「——我，我知道我們不是同伴！手下什麼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我也……」

「如果積累這種經歷的話，簡歷上就不能寫前職，而是要寫前科了！」

她低下了頭，似乎稍微有了實感。

「這傢伙還有其他能賣的東西嗎？就算要製作什麼來賣，也需要買工具的錢，放置製造的場所，販賣的場所。這些東西要怎麼準備？說到底你有那種技術嗎？」

「怎麼了。吵死了」

彌堂快速地講解了無家可歸的流浪者的基本心態，但對於一直作爲“好孩子”生活的她來說，似乎沒什麼實感，也想象不出來。

彌堂用稍微刮目相看的眼神看向水無瀨。

「不，不行啊！」

「我想也是。所以，如果你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來得到金錢，就只能賣春了。話說，你知道賣春是什麼嗎？就是你剛纔想做的事情」

「……加油什麼？」

「——不是那樣」

「可以吧。胸大，臉好看，性格也溫柔。和你說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

「別天真了。先從欺詐開始，讓你習慣搶別人的錢。放心吧，只要一週就能麻痹你的感覺。習慣之後就去搶劫」

「健保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效，基本上用學生證。只要沒惹出問題，用學生證就能進的店家大多不會特地調查證件的真僞，或是你實際上是否真的在籍。」

聽到這句話，兩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是嗎？」

「沒錯。首先是『今天的飯』和『今天的牀』。沒有這些的人就沒有明天。那樣的人就算考慮將來也沒有意義吧？因爲，今天就會死。」

彌堂俯視着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瀨和梅露轉向彌堂。

「怎麼這樣——！不要這麼說，拜託了！求你了！」

「……只有這樣嗎？」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沒有『今天的飯』和『今天的牀』的人，就算祈求自己做不到的事也沒有意義。那種想法是扼殺心靈的毒藥。那種毒藥會阻止你的腳步，停止你的思考，最後連心臟都會停止跳動，是致死性的」

「——我，我知道我們不是同伴！手下什麼的我都會做的！如果要我做欺詐的話，要我做多少都可以！所以只有瑪娜——」

「啊……是嗎！說得也是……」

然後怪物般的監護人開始抱怨。

然後，貓妖精像是下定決心一樣，但又非常難以啓齒地組織着語言。

「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或者逃進結界，就能確實地不被抓住，無論多少次都能敲詐。這是明確的才能。不活用的話怎麼行？」

冷酷的面試官乾脆地宣告不錄用後，來應聘的JK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沒錯。喫不上飯是非常可怕的事。沒有安全的牀鋪也很可怕。沒有屋頂也沒有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誰盯上。冬天會凍死。你已經不安全了」

總之，彌堂決定把該說的都說出來。

「是哦。既然這樣，你應該大概知道使用時的流程吧。你有學生證或健保卡嗎？」

彌堂鄙視着這隻明明是妖精，卻只能說出樸實無趣的未來的貓。

「最優先的是食物，其次是住所。不管哪一樣都需要錢。所以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錢，以及獲得錢的手段」

「那個時候，我會殺了你們哦？毫無疑問——」

「賣……」

實際上，現在在這裏對她嚴厲地說，也只會把她逼到絕境。

梅露戰戰兢兢地問道，彌堂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嗯，我明白。」

「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詐騙吧。舊住宅區有很多獨居老人。瞄準老太婆。你那副人畜無害的幼稚外表一定會派上用場。作爲餞別禮，我給你一套工作服。之後自己想辦法吧」

「——早上醒來，發現家裏有不認識的人入侵。那個時候我會怎麼做。你們所知道的我這個人會採取什麼行動。因爲是自己的事，所以我很清楚」

「我覺得，做不到……而且那是不可以做的事情……」

「我，我知道，少年你很爲難……！但是，瑪娜已經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然後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哦？』我也……」

「別，別說了，不要說那種話……」

「那，那個……」

「你現在遇到的問題，就是父母和朋友。只有在建立了最低限度的生活基礎之後，才能考慮這些問題。你知道爲什麼嗎？」

「你們想和我互相殘殺嗎？」

「事先儘可能多找些可以用學生證進入的店家，或是不需要出示身份的店家。隨時都要考慮到萬一出事，平常去的店家可能無法再待下去。也許你沒什麼感覺，但這件事的優先度相當高。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做。」

彌堂沒有回答她的請求，只是沉默地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好可怕……」

「生活……？」

「呃，我想努力和克魯德先生戰鬥，守護城市的和平！」

「可以吧。胸大，臉好看，性格也溫柔。和你說的一樣。很受歡迎吧？而且還是處女吧？像今天遇到的色老頭那樣的人一定會出高價的」

「……？」

「怎麼了？」

明明還沒有做出任何成果，甚至還沒有從事過勞動，卻像恐嚇一樣要求不正當的金錢，彌堂對這樣的勞動貓感到輕蔑。

「雖然確實很爲難，但我並不是因爲那種理由而拒絕的。我再說一遍，『不行』。並不是『不要』」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首先，你必須得到錢。最好是能持續賺錢的方法。這你明白吧？」

「就算你問我『哦？』我也……」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沒有變化。

被彌堂用眼神詢問，水無瀨搖了搖頭。

「總之只要有錢，就能撐過眼前。能喫飯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想洗澡睡覺，去網咖就能解決。懂了嗎？」

「她沒辦法好好工作。想要賺錢就只能這麼做了」

「那，那個……我有事，想拜託你……」

所以這只是自己的慾望。所以要努力抑制。

「再，再稍微考慮一下！殺人這種犯罪饒了我吧！」

「啊嗚……對不起……」

「吵死了。沒時間了。總之我今晚會把欺詐的基本教給你。其實匯款詐騙是最好的，但你的手機恐怕很快就會沒電。所以就用僞裝成上門推銷的詐騙吧。舊住宅區有很多獨居老人。瞄準老太婆。你那副人畜無害的幼稚外表一定會派上用場。作爲餞別禮，我給你一套工作服。之後自己想辦法吧」

「爲什麼先考慮和敵人戰鬥啊。你打算把一天的生活時間全部用來戰鬥嗎？你是狂戰士嗎？」

主人代替用前爪捂住耳朵，搖頭拒絕的貓小姐主張道。

「……這麼困難的事，他們卻理所當然地爲我準備好了……他們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可是，我卻……」

面對毫不留情地擺在眼前的現實，水無瀨畏縮了。

「把危機變成機會。把被別人遺忘當成優勢。即使搶劫，只要逃一天嫌疑就會消失。如果用魔法飛走或者逃進結界，就能確實地不被抓住，無論多少次都能敲詐。這是明確的才能。不活用的話怎麼行？」

「如果不想犯重罪，還有一種罪行比較輕的。不用殺人就能解決」

「喂————！」

「這傢伙的優勢是什麼？」

「什，什麼……？」

彌堂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去衣櫃拿工作服，梅露卻緊緊抓住了他。

「問題不在於勞動能力。你無法讓別人記住你。所以你哪裏都找不到工作吧？」

「但，但是……」

「是啊……我已經沒有家了……家，嗚，嗚嗚嗚……」

「不管怎麼說，總之先要錢。有錢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我說啊……」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以爲我明天也一定會記得水無瀨？」

「這是充分分析了這傢伙的潛力後得出的結果。聽好了——」

不過水無瀨小姐似乎理解了他的話。

「其他……？啊！那個啊？我果然還是有點害怕，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想努力加油哦？」

「但是，我該怎麼辦……」

他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把臉貼在地板上的梅露。

她們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