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24　木馬胎中的蟲　⑦

港口公園酒店15層。

這層樓有出租會議室，那裏是這棟建築內“G.H.O.S.T”的總部。

寬敞的會議室裏擠滿了操作員和器材，旁邊的房間是指揮官賈斯汀・米勒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裏，以面談爲名的審訊正在進行。

審訊的目的是找出間諜。

他們從美國來到日本的美景市之前，以及更早之前，就一直爲“賢者之石”周圍的間諜所困擾。

路上也實際受到了襲擊。

他們將在這家酒店度過今明兩天。

雖然和梅露的意念通話也一樣，但那是以使魔契約的魔術爲基礎的。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誤認爲間諜的話，就無法達成今後的目的。

還有兩名隊員坐在比彌堂更靠近房間的位置。

＜如果有什麼值得恐懼，值得警戒的東西，那永遠都是人類＞

真正的信任和清白，只能在接下來的直接審訊中自己爭取。

＜這，這……＞

＜……爲什麼？＞

彌堂他們到達這裏的時候，其他團隊的人正在接受審訊。

通信系和監視繫有什麼不同呢？

當然，艾莉絲和梅露也看着現在的彌堂。

反正想也沒用，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會變。

＜剛纔我說過了吧。戰鬥，死亡都是手段。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達成目的的話，那就算死也要進攻吧＞

即使無法通過語言進行聯繫，彌堂也能看到艾莉絲的現狀。

＜誰知道呢。戰鬥只是手段。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在這種情況下，刺蝟又怎麼了？＞

雖然同樣是戰爭，但這邊的世界和異世界不同，不是字面上的“什麼都有可能”。

＜因爲，這關係到很多人的生命啊。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兇惡的罪犯攻過來。他們有的持槍，有的是能力者。你不覺得可怕嗎？＞

彌堂直截了當地說道。

＜……是嗎＞

＜把道具變成兇器的是人的惡意和殺意＞

但是，也有人員是在來到美景後才補充的，而且還有最低限度的酒店工作人員。

當然，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不是爲了揪出潛伏在內部的間諜纔來到這裏的，而是爲了保護福市博士和“賢者之石”而組成的部隊。

我屏住了呼吸。

彌堂表情不變地問道。

＜我教你一個訣竅。爲了活下去的訣竅＞

＜你現在在想什麼？＞

然而，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間諜確實消耗了他們的資源。

我暗示了一下，貓妖就漂亮地撤退了。

但是，他卻不需要和能獲得更大報酬的美國建立關係。

必須說些什麼——

這些都有可能相互競爭。

彷彿到達了答案——

＜不，我不是說錢，而是更……＞

沒有理由在這裏放鬆搜查。

也就是說，貓妖的心靈感應不是魔術。

剛纔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達了答案——

＜那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敵人會來嗎？我覺得要攻打這裏相當困難＞

＜不管是今天死，還是在今天之後的某個時候死——那不都是一樣的嗎。去考慮那些已經決定好無法改變的事情，沒有意義＞

至少在日本，美國，以及被其他國家僱傭的炮灰混雜的這個戰場上，應該不是完全沒有人監視的地方。

＜只要一開始全部放棄，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們是和博士一起從20層來到這裏的護衛團隊成員。

雖然光憑這些還不能作爲完美的判斷基準，但彌堂一邊看着經過的隊員的“靈魂設計圖”，一邊判斷“這傢伙應該是清白的”。

＜爲什麼現在在想那種事情？＞

＜這樣的話，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都不用害怕死亡＞

因爲是未知的能力，所以不實際嘗試一下就不知道，但彌堂已經想到了對抗手段。

＜你是不是該下去了？＞

＜如果害怕的話，現在就下去。如果做不到，等事情發生後再逃走。你所處的位置就是能做到這一點＞

＜…………＞

貓妖對彌堂冷淡的語氣沉默了一會兒，但這次她帶着堅定的意志回答。

兩人在偏離本質的地方交談着。

＜…………＞

＜哎呀，因爲你很老實，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事——＞

雖然不知道他所說的話的意義，以及其正確的重量。

＜什麼爲什麼？＞

＜沒什麼，就和我說的一樣。你難道不緊張嗎。剛纔也睡得很香的樣子＞

那是因爲這邊的人類社會、國際社會更加成熟吧。

＜緊張？爲什麼？＞

＜說得真直接……雖然我不會點頭……但是，我會好好考慮的＞

在隔壁大樓的屋頂上，貓妖的眼神變得懷疑起來。

彌堂這樣轉換了心情，固定了表情。

＜順便一提。剛纔說的『放棄』，好像是新手用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貓妖用心靈感應向他搭話。

＜怎麼可能啊？＞

＜沒什麼。被審問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時間拖得越長，所有人都會確實地陷入泥沼。

儘管如此，發生的現象和梅露的魔法非常相似。

＜啊……？＞

（真是麻煩的世界。效率好低）

＜死亡是手段……＞

但是，彌堂——

＜說到底，剛纔也說過了，我不是間諜。沒有理由害怕審問＞

剛纔接受審訊的隊員走了出來。

＜誒……？＞

＜我在想刺蝟的事情＞

＜變成那樣的話就那樣考慮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內心的想法一直是一樣的。

＜我覺得挺大不了的……＞

在和貓妖用心靈感應聯繫的時候，我用魔眼稍微看到了魔力和魔素的流動。

＜你害怕那些嗎？＞

並不是被他的話所感動。

不僅如此，他表現出不想深入接觸的態度。

雖然已經舉報了幾名間諜，但原本的人員中可能還有叛徒。

對於不是間諜的人來說，被懷疑是間諜當然會感到很大的壓力。

＜……爲什麼？＞

那個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那麼，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應對米勒的接觸感應。

＜就算是這樣，也有吧？比如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間諜確實消耗了他們的資源。

在這樣的機制下，彼此互相監視，以避免有人越界。

這次輪到彌堂沉默了。

敵我雙方都同樣疲憊。

因爲如果被其他國家知道，就會被對方以正當性爲由勒索。

和平時一樣，沒有抑揚頓挫的低沉聲音。

＜有什麼好緊張的？＞

如果審訊的人是自己——

＜那也沒有必要害怕＞

被對方說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貓妖大喫一驚。

＜所以，要採取所有手段。運氣好的話就能活下來，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死。只要“世界”讓我們這樣，就只能這樣＞

雖然他是從事地下工作的異能者，但恐怕這次是第一次和清祓課扯上關係。

但是，就在這時——

重量進一步增加。

但是，他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那種事……＞

接受審訊後感到不快，很可能是清白的。

那麼，現在貓妖肯定也在看着彌堂吧。

儘管如此——

沒有放鬆的理由。

進行這種大規模的間諜搜查，感到緊張的不僅僅是間諜。

貓妖像是在思考一樣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問道。

貓妖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其實我有點緊張＞

但是，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卻有着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分量。

因爲很閒，所以開始思考關於刺蝟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我和你都是這樣的吧？＞

和梅露進行意念通話時一樣，有一種線一樣的東西斷開的感覺。

彌堂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改變。

而且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輪到自己，思考也沒有意義。

＜既然活着，就一定會死。既然會死，就殺得掉。所以，既然活着，就殺得掉。不管是什麼東西——＞

彌堂沒有得出結論。

＜沒什麼＞

從過去的慘烈戰爭中，使用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受到了限制，拷問等非人道行爲基本上也不被允許。

＜——喂？＞

這是爲什麼呢——

不是因爲理所當然的道德，法律，習慣。

憤怒是在稍微冷靜下來，恢復從容之後纔出現的。

因爲差不多開始覺得煩了，所以決定趕走她。

＜那，如果自己失敗了可能會有人死掉，你就不害怕嗎？＞

＜怎麼了？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什麼啊＞

＜接下來可能會被奇怪的能力窺探我的腦袋。和你聯繫的事可能會暴露的＞

使用的應該是異能——恐怕是“加護”吧。

『既然活着，就殺得掉』

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嗎＞

＜啊——＞

彌堂稍微整理了一下從剛纔的對話中瞭解到的事情。

＜啊，是嗎……＞

——雖然陪她聊天打發了時間，但感覺有點煩人。

彌堂對露出驚訝表情的貓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如果所有人都對彼此充滿敵意，陷入更無可救藥的混沌就好了——他如此焦躁地想。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它們是怎麼交配的，很不可思議＞

因爲自己的獻身和清白被懷疑而感到不快。

——我有這種感覺。

貓妖感覺一定是這樣。

如果只看他說的話，那只是個性格扭曲的人在強詞奪理。

＜誒——＞

＜確實，如果失敗了報酬就會減少，但有必要害怕嗎？＞

＜啊？我是說，你還是第一次在人類之間互相殘殺的戰場上吧＞

彷彿理解了什麼——

看來並不是自己所想的意思，但即使如此，思考還是被吹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那是……但是，我很擔心……博士，還有你……＞

＜……我不會逃的＞

（哼……）

但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是同伴——都不用害怕死亡＞

＜而且，你別誤會了。我不是害怕敵人。我並不怕那種東西＞

＜…………＞

不可能有這種事。

＜誒……＞

果然自己心中沒有這種東西。

＜你不用勉強點頭。我不是擔心你纔給你建議的＞

＜…………＞

「…………」

他絕不是被對方的話打動了，只是在揣摩對方難以捉摸的意圖。

貓妖那模棱兩可的態度讓彌堂有些煩躁。

但是，沒有類似的動作。

彌堂對談話的內容本身不感興趣，但感覺能從對方身上套出一些情報，所以決定暫時奉陪。

要做的事情果然還是沒有改變。

＜那，那，是爲了什麼……＞

＜你是說，你纔不管我會怎麼樣？＞

我強烈地這麼覺得。

＜嗯，是這樣，但也不是這樣＞

所以米勒指揮官的心靈測驗和貓妖的心靈感應可能也有同樣的可能性。

彌堂決定把貓妖的回答理解爲單純的擔心，而不是在試探什麼。

這意味着，不允許停止調查。

（這傢伙，不會一直這樣跟我說話吧……）

＜我說你啊，不緊張嗎？＞

只是記住現在發現的事實。

相反的，如果是內奸的話，審訊結束後首先浮現的感情是安心。

＜什，什麼？＞

貓妖不希望“G.H.O.S.T”來挖角。

過於極端的說法讓貓妖無言以對。

＜槍不就是個道具嗎＞

只是，他就是這樣——只有這一點能強烈地理解。

＜沒錯。不只是我和你。“G.H.O.S.T”和“清祓課”的士兵們，米勒和佐藤也是。敵人也一樣——＞

貓妖說不出話來了。

因爲是博士的貼身成員，所以重新調查清白與否的優先級也很高。

＜生命總是被賭上。無論有沒有工作。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在哪裏，無論做什麼都會失去。不是特意去賭的。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被擅自賭上，而且總是被削減＞

隊員們似乎比彌堂先接受審訊。

＜哇。那我先撤了。結束之後再聯繫。拜拜——＞

＜什，什麼意思……＞

因爲無論實際情況如何，都與彌堂無關。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

＜如果被發現的話，可能不會被罵，但可能會被看中那個能力而被挖角＞

＜你認爲我太誇張了，那是你搞錯了。工作不就是這樣嗎？爲了達成目的，因爲需要所以僱人。被僱用的人一定要達成目的。就算死了也要達成。既然接受了工作，就有必要爲了目的而死＞

這既不是謊言也不是真話。

雖然有些意外，但貓妖坦率地承認了。

＜嗯……感覺很可靠，又感覺更不安了……＞

彌堂不明白她提問的意圖，皺起了眉頭。

魔法的意念通話和異能的心靈感應。

＜今天聚集在這裏的人們，是爲了什麼而聚集的？＞

＜怎麼了？＞

下一個輪到的人正好敲門走進房間。

彌堂坐在辦公室前的走廊上擺放的鋼管椅上，等待着自己被叫到的順序。

無論是清白還是有嫌疑，都會把對方逼到無法在審訊結束後露出那種輕視的表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應該會配合吧。

＜怎麼可能啊＞

在和貓妖用心靈感應聯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使如此，思考還是被吹向了不同的方向。

異能的心靈感應和異能的接觸感應。

因爲認真思考的話自己可能會變得奇怪，所以貓妖決定先不問了。

剛纔感覺回到了戰場——回到了戰爭，但這樣還不夠。

伴隨着咔嚓一聲——拼圖嵌入的聲音——

儘管如此，作爲現象成立，也就是說“世界”允許了。

而是覺得不能這樣——

這意味着彌堂的優先級不高。

＜你可能覺得我這樣，但我很擔心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但是，就算思考也不可能當場解開。

＜人必有一死——＞

這和在異世界時的狀況一樣。

彌堂在腦海中自言自語。

彌堂不認爲其中有什麼明確的規律。

＜訣竅……？＞

一開始他說是爲了錢才接受的。

但是——

＜成爲中級者後，我會教你更進一步的。爲此，你今天在戰場上至少要讓自己活下來＞

還有一點——

所以彌堂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擇手段。

彌堂決定好這些，然後被叫到了辦公室。

他的臉上確實如貓妖所說，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貓妖苦笑着說道。

＜自己也好，別人也好。放棄所有的生命＞

當等待時間從十幾分鍾變成幾十分鐘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但是，我認爲在魔術上是相似的狀態。

然後，感覺自己的內心，沒有任何東西能與之抗衡。

＜也許是吧……＞

＜比起這個——＞

對此抱有疑問。

雖然也有可能是爲了岔開話題而隨便說說，但這個男人也有可能真的在認真思考那種事情。

＜也就是說……要賭上性命？＞

＜爲了什麼，那是，爲了保護博士……？＞

但是，彌堂這個外人被排在後面，不是因爲彌堂自己的清白，而是因爲日本清祓課和佐藤的信任，這樣想比較妥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誒……＞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不知爲何貓妖卻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爲，其他隊員都很緊張啊＞

＜…………＞

＜沒什麼？因爲很閒，所以就隨便想些事情＞

＜…………＞

＜現，現在，不是在說這個吧？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他感到不足。

＜……嗯。其實我有點緊張＞

貓妖果然無法產生共鳴和理解。

——這就是他這個人從內心深處到頂端，像一根芯一樣的東西。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心理，但這樣還不夠。

＜但是，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話。謝謝＞

感覺——

＜…………＞

他沉默不語，對方繼續說。

實際上會怎樣，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但艾莉絲說過，如果在和梅露用魔法進行意念通話的同時，還和貓妖用心靈感應聯繫的話，可能會暴露這邊的存在。

感覺有什麼不協調，或者說是理論上的破綻。

＜什麼……你一點都不害怕嗎？剛纔也是，就算被槍指着也沒有反應＞

＜就算是這樣，也有吧？比如實際上清白卻被認定爲間諜之類的。你看起來就很可疑啊＞

發完牢騷之後，彌堂決定不再思考。

＜那就是——放棄吧＞

＜…………＞

（那麼……）

爲此，他們甚至採取了半佔據酒店的強硬手段，將相關人員以外的所有人都趕出了酒店。

不是間諜的人被懷疑是間諜，會表現出不快——

彌堂對此嗤之以鼻。

＜——你是處男吧？＞

＜…………＞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不知道誰是敵人的疑神疑鬼。

然後，當我正在思考該說什麼的時候——

＜在這裏的所有生命都是爲了福市博士而被消費的。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博士的消耗品＞

這應該意味着可以隨時重新連接。

如果那個手段不行的話，結果也沒有其他手段，所以還是沒必要考慮。

＜什麼意思？＞

等了十幾分鍾，審訊結束，輪到彌堂他們小組了。

＜新手別自以爲是。先照顧好自己。之後再考慮別人的事＞

＜真麻煩。說清楚點。緊張的應該是你吧？＞

（太溫和了。）

彌堂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

＜誒……＞

但是，魔法的視野共享和異能的心靈感應沒有問題。

＜因爲沒有意義＞

那個隊員一臉不悅地從彌堂他們面前走過，回到了自己的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