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47　－21グラムの重さ　⑪

唰的一聲，彌堂將鏟子插進地面。

在小不點女僕們挖的洞裏，學園北部後山入口附近的大樹根部，正好有個適合埋葬的東西。

他將小貓的屍體放進洞裏，現在正要蓋上土。

「麻煩你了。」

「不會，你也辛苦了。彌堂同學。」

彌堂回頭向背後的人搭話，白井雅在稍遠處神情嚴肅地守望着彌堂的工作，她開口慰勞彌堂。

彌堂心想事情辦完了，正要往校舍走回去，白井卻擦身而過，走向剛纔埋葬的地點。

「…………？」

「……男生們呢？」

然後閉上眼睛，在墳前雙手合十。

「……對不起，我只有這個……」

「……這個嘛」

「我知道。剛纔那是我想做的事」

「什麼意思？」

這個女人看起來沒什麼朋友，應該和這次班裏發生的事沒關係，所以彌堂覺得問她應該沒問題。

所以死者在死後無法認知新的事物，無法知道，也無法記憶。

「不過，如果在真正的信徒面前說『很像』，對方會立刻殺了你。」

「沒關係。我自己不是信徒，所以不在意。」

「我覺得這也不太好……」

「咦？嗯……」

「煩死了。我的事不重要」

「……OK。我跟得上」

彌堂和點了點頭看向自己的白井對視，確認她眼中理解的神色後，彌堂也點頭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些地方我不能接受，不過，好吧。但是請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

「應該是這樣的，但是……？」

因此，爲死者祈禱無法幫助死者，只不過是安慰自己喪失感的行爲，也就是爲自己而做的行爲。

她維持這個姿勢幾秒後，站起身來，對彌堂露出苦笑。

「……你這說法挺難懂的，或者說挺複雜的」

離校舍還有一半的路程。

「切，什麼嘛。沒想到居然會聽到希咲的名字，感覺糟透了」

「我會隱瞞個人情報。我想想……登場人物是A和B兩個女生，還有其他學生」

「沒什麼。你絕對不會遇到那個信徒，所以不用在意。」

白井說完後陷入了沉默。

「差不多。但是，我本來就沒怎麼見過A和男生親密接觸的場面。我想他們大概是害怕B咲，所以不敢出手」

「那個慣例變得不再是慣例了……？」

彌堂又開始斟酌着用詞。

「是啊。一開始，我以爲是某個與B咲敵對且有一定影響力的女生爲了報復B咲而策劃了這次的事情，讓其他人也跟着一起……」

「原來如此」

死者不會知道自己被留下來的人們爲自己祈求冥福。他們無法知道。

「不，不是霸凌……至少現在還不是」

「我有事想問你。」

彌堂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看起來很像……」

要把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事情用語言表達出來，還是有點困難的。

（這麼說來——）

「什麼事？」

「是的。但是，也不是在某個時間點上所有人都突然改變了態度。而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回應問候的人越來越少，打招呼的人也變得有些疏遠，之前那種友好的關係好像消失了一樣……對了，我感覺她們的態度就像是回到了剛換班的時候」

「是B。B基本上和其他女生關係都很好，但是因爲和其中一名男生夥伴的關係被懷疑，被一部分女生疏遠。但是，因爲害怕惹B本人和那個男生不高興，所以很少有人公開和他們作對」

「是關於女學生的事。」

「……嗯？那不就是希咲——」

白井慢了一拍纔回答，然後跟了上來。

「故事的中心人物是A。我想知道的是A和周圍人的關係。首先作爲前提，A和B是好朋友」

彌堂垂下眼睛，在胸前劃十字，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前。

「不，不是那樣。因爲不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我在想該怎麼說。」

但是，既然已經開了頭，彌堂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問一問算了。

「這，這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難道你很在意嗎……？」

「……你真冷淡。我覺得你已經爲這孩子做了很多，最後至少爲它祈禱一下吧？」

雖然不打算對別人的行爲說三道四，但那完全是浪費時間——

——彌堂本來打算把這話說出來，但記憶中那個既是女僕又是修女的師父，正用一種非常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有這種感覺——所以彌堂閉上了嘴，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白井身邊，站在墓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意外的，但是彌堂並沒有因此而被她所牽絆。

「是嗎？那就好。」

「看起來也不是這樣？」

「……我知道了」

「沒什麼。是隨處可見又不存在的神。」

「不過，這只是我的看法，可能不是正確的情報。A乍一看朋友很多，但不通過B而獨自結交的朋友很少。說不定一個都沒有。以上就是前提信息」

「嗯……」

「……等你回去肯定會被踹飛的」

雖然好像有哪裏讓她在意，但白井還是先擺出傾聽的姿勢。

「我知道了」

「最容易理解的是早上的問候。A來到教室大聲問候的話，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會精神飽滿地回應，笑眯眯地迎接她進教室。這在之前是班上每天早上的慣例」

唰的一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疚。只是關係和距離變遠了而已。但是，這種事情——」

「不，倒不如說幫了我大忙」

「我並不是想知道特定個人的資訊。該怎麼說呢，我想聽聽關於女生之間關係的理論，或者是在集團中的思考和行動傾向的意見。」

「不，那絕對就是希咲。反過來說，沒有其他那樣的團體了吧」

「不會，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們爲自己祈求冥福。他們無法知道。

在死亡的那一刻，『靈魂設計圖』就無法再吸收新的資訊。

「不，也不是。A和他們說話的話，他們也會回答。但是說話的方式，或者說對待的方式和B咲還在的時候不一樣了」

他默禱了幾秒，睜開眼睛，視線朝向天空。

現在的位置是操場正中央。

「看起來不是。其他人對A的態度中沒有惡意和內疚。只是關係和距離變遠了而已。但是，這種事情——」

「…………」

這個不起眼的女人在性別上姑且算是女性，身份上也是女高中生，是學園的學生。

「……周圍的人對A的態度變了。準確來說是看起來在慢慢改變」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不過你也挺倔強的呢。算了，無所謂。所以呢？那個“B咲七海同學”怎麼了？」

「什麼嘛。那絕對是希咲吧。因爲是不能告訴我的不可告人的關係所以才這麼遮遮掩掩的嗎？」

「知道了」

「好、好激進啊……那是什麼宗教？」

白井說着，將插在胸前口袋的圓珠筆，和從附近撿來的木片一起插在土堆上。

——都不是爲了死者。

「不是。我說過了吧？這件事的主角是A」

彌堂後悔了，果然選錯人了。

從她這個人的形象來看，這種反應也挺讓人意外的，但是彌堂並沒有因此而被她所牽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完例行公事後，邁開腳步。

「問題？難道是霸凌……？」

彌堂不得要領的話讓白井皺起了眉頭。

「——不可能發生。你是這麼想的吧？」

我無視了她那無奈的眼神，告訴她結論。

「B是A的好朋友，也是同班同學，不僅在班裏，在整個年級，甚至整個學校裏都有很強的影響力。她很受歡迎，頭腦靈活，也有戰鬥能力。但她並不是靠恐懼支配別人，而是想和周圍人好好相處，是那種會操作狀況和關係的類型。而且看起來她也做得很好」

「現在的情況是，B長期不在學校」

「所以呢？主人公A同學怎麼了？」

「哎呀。你打算對這麼努力的我，說其他女人的事嗎？」

「……還有嗎？」

白井的反應速度變快了，正如她剛纔所說，她大概明白情況了。

「——啊，原來如此。你是班上以外的人，和可能與希咲敵對的不良女生似乎也沒有關係。你們班上好像也沒有和她關係好的女生。要問女生之間的關係，我正好合適呢」

而彌堂對於那隻貓的死，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內心有任何東西因此而消失，所以沒有特別悼念或祈禱的必要。

既然如此，彌堂決定至少問問看。

死者不會知道自己被留下來的人們爲自己的死而悲嘆。他們無法知道。

彌堂注意着走在後面的她的氣息，以便在儘可能多獲得情報後立刻逃跑，同時稍微放慢了步調。

白井似乎還沒完全理解，催促我舉出其他例子。

「……你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A仗着B這個頂層人物的威光而得意忘形——不是這樣吧？」

得到同意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說起了B咲同學的事情。

「問題是在B消失幾天後發生的」

「不用那麼緊張。聽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如果你有什麼想法或者知道什麼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總之，B咲同學現在不在學校。恐怕黃金週結束之前都不會回來吧」

「是的。她們現在也是一樣的態度。我非常難以理解這個狀況」

從彌堂的回答中，白井認爲他沒有回答的意思。

突然想到一件事，白井把視線轉向彌堂。

「是嗎。然後有人趁機偷了B咲同學的私人物品，故意找茬嗎？」

「嗯……我大概明白情況了，不過這下子事情變得更復雜了呢」

「……？怎麼了？難道是很沉重的話題嗎？」

「……你也回應一下啊。真可憐」

不僅如此，過去培養累積的所有資訊都會消失，從那些資訊發展出的現在模樣，也會隨着構成『靈魂設計圖』的靈子被解開而無法維持，跟着消失。

在談話中，兩人已經離開後山，進入了校園。

「……我知道了。」

這有一半是對的，另一半是因爲彌堂就在附近——在別人看來是這樣——他們害怕彌堂，所以不敢靠近A。

「不，不是。」

「那反而更可疑了。難道是邪教……？你信奉的是哪個神？」

「——是B。而且不僅是B本人，她身邊的好幾個夥伴也一起出去旅行了。那些夥伴們也是對其他學生有很強影響力的存在」

於是，白井似乎覺得他的樣子很奇怪。

「不是這樣嗎？」

在她眼前，圓珠筆的筆頭上掛着的貓飾品搖晃着。那是白貓的造型。

「……嗯？嗯……繼續？」

如果公開情報後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到時候再把這個女人處理掉就行了。

「不太明白呢。有點難以想象實際的情況。具體例子呢？」

「至少在我看來不是這樣。實際上班上有我這個被討厭的人。如果她也被討厭的話，周圍的態度應該會和對我一樣。但是，卻不是這樣」

（無論是哀悼還是祈禱——）

但是，對於一個不顧周圍情況，單獨去捅人的瘋子，問什麼可能都是白問。

「哎呀，那真是抱歉。因爲看起來很像……」

得到同意後，彌堂在開口前稍微思考了一下。

「……走吧。」

「放心吧。我本來想把應援團的旗子換成那個女人的體操服和學校泳裝，可惜她好像沒把衣服放在學校，所以我就放棄了」

「是被無視了嗎？」

看來她真的在認真考慮。

「還有一個女生團體。B咲在出門前拜託她們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照顧A。她們都是善良的人。就我所知，她們對A和B咲都沒有敵意。應該是這樣的」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在意，那我們就暫時稱呼她爲“B咲同學”吧」

「沒錯。A是個好人，待人和善，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彌堂同學是基督徒嗎？」

我封殺掉多餘的發言繼續說。

「在我看來是這樣，但是你們女生的作風和想法我實在不懂。所以——」

看來我們偏偏問到了那少數幾個公開和B作對的人，看來這次的調查人選可能選錯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三道四，但那完全是浪費時間——

「那反而更可疑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視了嗎？」

雖然白井同學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彌堂，但是彌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說起了B咲同學的事情。

「問我？可以啊。」

彌堂訝異地看着她，只見她跪在隆起的土堆前。

「嗯。然後A自己也和周圍人關係很好，也很受歡迎。人品也不壞」

「是的。我接着想到的是，與B咲無關，A可能從一開始就受到周圍人的厭惡」

彌堂以熟練的動作做完例行公事後，邁開腳步。

「什麼意思？你說話真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