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0　執行神意之人　⑥

彌堂在水無瀨的攙扶下，雙腳踏上了地面。

「彌堂同學，你沒事吧？要不要我抱你？」

「辛苦了。」

彌堂委婉但高傲地拒絕了水無瀨那並非出於嘲諷，而是百分之百善意的屈辱提議。

然而，她不知爲何卻用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彌堂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

「咦？抱抱？」

「我說過不用了。」

水無瀨順着彌堂的視線環顧四周。

「好了，已經夠了吧。撤退了」

彌堂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她。

就這樣，今天她又被這個明明救了自己一命卻連一句謝謝都不說的渣男哄騙了。

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瓦礫。

但是，他放在水無瀨頭上的手卻從手腕處斷掉了，愛苗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的周圍有閃閃發光的光粒子在空中飄浮。

因爲做了那種事也沒有任何好處，所以這是彌堂的常識中絕對不能做的事情之一。

「怎麼了？彌堂同學。」

「嗯……但是，彌堂同學」

既然一個都沒留下，那就意味着——

「我沒有做兼職啦」

順便一提，無論是理事長御影還是真正的所有者郭宮學生會長，都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不如說他們每天都在爲財政困難而煩惱。

「警察叔叔？」

彌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擔心着受了重傷的朋友，卻突然被罵得狗血淋頭，嚇了一跳的愛苗的粉色雙馬尾跳了起來。

彌堂爲了安撫水無瀨而摸了摸她的頭。

「就是這個道理」

「算了，隨你便。我要走了。絕對不要把我的名字告訴警察——」

「那，那個……！彌堂同學，你果然還是去醫——」

「怎麼了？彌堂同學」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冷靜點。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我，我……因爲太慌張了，所以……但是，我毀了大家的學校……」

「喂，水無瀨」

彌堂覺得無所謂，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彌堂眯起眼睛看着她。

「謝謝……」

「是嗎？」

「真的啦。雖然偶爾會幫家裏幹活，但我光是做魔法少女的巡邏就已經忙不過來了。而且我們學校，沒有得到特別許可的話是禁止打工的吧？」

「今天已經這個時間了。明天再談談吧。如果她要求你道歉的話，到時候再道歉就行了，如果她不這麼要求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誒？　誒……？　那個……神，神明大人！　我沒有做收取“治療費”的兼職！」

然後，不知爲何她害羞地扭扭捏捏起來。

「結，界……？」

再次看到這幅地獄般的景象，愛苗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

「只要受害者不提出受害申請，就輪不到警察出場。讓他們自己去幹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別管他們」

「哼，是嗎。那就向神發誓」

已經確定非法入侵和盜竊罪的男人，覺得已經抓住了她的弱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原本存在的校舍有一棟幾乎被夷爲平地，鐘塔從中間折斷，和平的學園化爲了地獄般的風景。

「誒誒？」

「放心吧」

通常，警察來了的話，只有逃跑，戰鬥或說謊的選擇。

「可，可是，我弄壞了這麼多東西……」

「爲什麼？」

「可，可是，弄壞了學校，理事長應該會生氣吧」

彌堂眯起眼睛，視線大範圍地移動，然後停在後山的方向，瞪着那邊。

「這是真的嗎？」

必須想辦法讓這個“腦殘的快樂女孩”平安回家。

「沒問題。我只是在那裏摔倒了而已。」

「所以你要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從遠處傳來的嘈雜聲音。

「比方說，假設我弄斷了你的一根自動鉛筆筆芯。其實我正想就這件事向你道歉。能讓我向你道歉嗎？」

她慌慌張張地再次環顧四周。

「——你說什麼？」

「對。如果。對了，我們打個比方吧」

所以，情況改變了。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警車的警笛聲已經離我們很近了。

但是，彌堂的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要是在這種時間在這種地方被輔導的話，你的父母會傷心的」

如果那傢伙破壞魔法盾逃跑的話，沒必要破壞全方位包圍的全部盾牌。只要破壞一個就夠了。

話雖如此，警笛聲已經相當接近了。

「先……」

博拉夫不在，抓住他的魔法箱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義的魔法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懷疑是恐怖分子，驚訝得目瞪口呆。

「誒？不行啦。我會好好帶你去醫院的？」

「比方說……」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底想向誰道歉？」

彌堂對來幫助自己度過生死危機的同班女生說出如此無情的話。

「其實我和理事長關係還不錯。她個人也拜託過我一些事情。所以我會去求她不要追究這件事的」

彌堂用鼻子嘲笑了一下垂着眉毛主張自己清白的她。

看到這幅景象的水無瀨——歪了歪頭。

「我會告訴警察先生，請他把你帶到醫院去，所以再忍耐一下吧？」

「我說，我們逃吧」

「那個，那個？因爲警察叔叔要來，所以我想道歉」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啊？」

剛來這裏的時候，因爲不知道規矩，和警察發生過幾次衝突，也因爲工作參加過黑社會的抗爭。

後續的警車，是因爲有其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騙子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結界呢？」

「算了，既然已經做了也沒辦法。所以，我們開溜吧」

「也許是這樣……」

「沒有那個必要」

「總之，不管怎樣，先和本人談談吧。所以，這件事就先交給我吧」

彌堂和這裏的警察關係很不好。

「那不就是騙人嗎。你這個卑鄙的騙子」

「你想打敗警察嗎？雖然能贏，但我可不推薦」

「——吵死了，閉嘴」

只要彌堂在這裏的事情暴露，不管怎樣都會被當成破壞的犯人吧。

「好了，快點，走吧。別被任何人發現」

「嗯，是的。然後你破壞了它。沒錯吧」

「你說什麼？」

剛纔還一直煽動不安的男人突然催促她放心，水無瀨感到困惑。

「開溜……？」

「你終於注意到了啊」

「反正你肯定是做着把沒什麼大傷的人強行帶到醫院，強迫人家接受治療，然後索取高額治療費的兼職吧？別以爲能這麼簡單從我這裏騙到錢」

彌堂用手推開水無瀨的臉，硬是把她推開。

「那個……理事長……？」

「嗯……所以必須好好道歉……」

「放開我。」

「如果……」

彌堂用輕蔑的眼神看着說要那麼做的水無瀨，心想果然魔法少女是無法理解也無法共存的怪物。

「那個……？但是，我破壞了學校……」

「你忘記張開結界了吧？」

「是的。你自己也說了吧。這個學校的擁有者是理事長。也就是說，你應該道歉的對象不是警察，而是理事長吧？」

「誒？不，不行的，那種事……！」

不能把水無瀨交給警察。

不過，算了，自己和她既不是同伴也不是共犯關係，所以就算她自首也和自己無關，於是決定拋棄她。

被我一指，愛苗恍然大悟。

這樣一個獨自一人就能造成如此大規模破壞，還能輕鬆秒殺幾隻怪物的危險人物，居然會因爲害怕被媽媽罵而顫抖，這讓他感到無言以對。

「沒時間了。快點」

水無瀨的頭歪得更厲害了，呆呆地望向空中。

「誒誒？」

「誒？是，是嗎……？」

完全被認定爲黑社會的人，像前幾天那樣因爲一點小事被刁難，被帶走過好幾次。

「你仔細想想。這個學校是誰的東西？」

突然被意想不到的人物威脅，彌堂眯起了眼睛。

「你還沒聽出來嗎？再這樣下去，你就要被當成恐怖分子逮捕了」

彌堂對正好來到合適位置的屁股開始了執拗的責罰。

「……？回想什麼？」

「但，但是……」

面對渣男如呼吸般接連不斷的謊言攻勢，不善言辭的水無瀨漸漸開始覺得「是這樣嗎？」。

爲了讓這位非常強大的『神意執行者』大人滿意，然後安全地回家，彌堂開口了。

「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我會拜託警察先生照顧彌堂同學的」

「你還沒明白嗎？你好好回想一下」

「如果那個理事長說不需要道歉的話，你會怎麼辦？」

「沒必要。」

「誒？　那個……沒有？　吧……？」

看來她並不是想威脅自己，但對彌堂來說是一樣的，而且是最糟糕的。

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副慘不忍睹的破壞景象。

關於水無瀨，只要不暴露她是魔法少女，就算說她進行了大規模的破壞，警察也不會當真吧。

「是，是嗎……？好厲害啊」

然後，她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嘈雜聲音。

彌堂朝操場的另一邊看了一眼，也離開了這裏。

彌堂拍着手驅趕還在擔心他身體的水無瀨，她發出「呀啊啊啊～」的奇怪慘叫飛走了。

「好，這次就特別原諒你」

「是，是這樣嗎……？彌堂同學，你討厭警察嗎？」

「今，今天絕對不行！會死的！」

「好了，回去吧」

「摔倒了……？　但，但是但是，你看起來像是被車撞了啊？」

「……好像在喊着什麼……？」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差不多該處理抓到的敵人了。要快點殺掉，還是拷問一下取得情報——」

「這，這是，來抓我的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至少決定的人不是你，也不是警察，而是理事長本人」

「時間到了……？」

一旦情況不妙，最後就是慣例的暴力。

向警察道歉就意味着承認罪行。

明明只是打心底擔心他才提出要帶他去醫院，卻不知爲何被要求道歉，水無瀨顯得有些沮喪。但即便如此，乖巧的愛苗還是好好地向他道了謝。

彌堂因爲嚴厲地責罰了魔法少女的屁股而消耗了體力，他調整着變得粗重的呼吸，然後放棄了。

只要有機會和罪狀，不難想象他們會高興地把彌堂送進檢察院。

似乎是在回想今晚來到這裏之後發生的事情。

「是啊。很厲害」

不管怎樣，生殺大權都在她手上。

「嗯，是的。先交給我」

水無瀨驚訝地想，不可能有那種事。

「好痛，好痛，好痛，住手，好痛啊」

「你有見過被車撞的人嗎？」

「所以你要向理事長道歉，但是，水無瀨」

只要有機會和罪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是你，也不是警察，而是理事長本人」

說起來，現在正在靠近的警車，是因爲市民發現夜空中轟轟燃燒的火焰，向美景臺學園的時鐘塔屋頂上發生了火災，所以纔出動的，其他聽到的警笛聲中也混雜着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

半哭的魔法少女終於準備離開了。

「對，對不起……」

「我說過沒事的吧。明天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如果我死了就沒辦法來學校了。所以也等到明天吧」

這個做了無數虧心事的男人迅速移開了視線。

「是啊。但是你到底想向誰道歉？」

「……你的結界呢？」

「先飛到誰也看不到的高度再逃走。下來的時候也要注意別被人看到。萬一被看到了就一定要解決掉。知道了嗎」

在說話的同時，他用力拍了拍水無瀨的屁股。

「我不會打敗他們的！不是那樣的，因爲我做了壞事，所以必須好好道歉……」

「父母……」

每說一句話就啪地打一下她的屁股，水無瀨爲了躲避而不斷上升。

「是啊。我知道，但看到這裏慘狀的人會怎麼想呢」

幾秒後，水無瀨突然回過神來。

「確，確實……」

「那個啊？垃圾渣渣們已經全部淨化了，我覺得再欺負博拉夫同學的話，他太可憐了……」

彌堂用清醒的眼神看着雙手抱頭的她。

水無瀨再次環顧四周。

「那就趕緊撤退吧。回去吧。」

「好吧。下次別再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了。給我道歉」

看到水無瀨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彌堂得到了一定的滿足感。

「但，但是，我是魔法少女……不是恐怖分子哦？」

「嗯，嗯……但是，警察先生要怎麼辦？」

「我不會去醫院的。而且，反正時間也到了」

「嗚……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笛聲已經相當接近了。

「哎？不用啦。我平時也會弄斷的」

在深夜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構成了非法入侵，所以這次逃跑是最安全的，但看到她拒絕逃跑，彌堂露出了驚訝的眼神。

被嚇了一跳的水無瀨跳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爲受到驚嚇而擅自發動了飛行魔法，她就這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你聽不出來嗎？這是警車的警笛聲」

不能說謊——應該說不想說謊的她，一定會爲了自己好而把沒問到的事情也說出來，結果就是彌堂被連帶指名通緝，這是不難想象的。

那裏什麼都沒有。

在彌堂鬆手的同時，沾在手上的血液也沾到了她的臉頰上。

「…………」

「確，確實……？」

「這是那個。沒事的」

「我不是騙子啦……」

「可，可是，不道歉的話……」

水無瀨模仿着把手放在耳邊的彌堂，也用雙手捂住耳朵仔細聆聽。

「你聽不見嗎？」

「嗚……爲什麼要打我屁股……？」

「這裏……？」

彌堂一邊說着，一邊把臉轉向被魔法盾創造的箱子抓住的博拉夫，然後停下了話。

彌堂一言不發地瞪着水無瀨。

「這裏就交給我吧」

後續的警車，是因爲有其他爆炸聲的通報而增派的，但起因完全都是彌堂的錯。

我突然把規模縮小到微不足道的例子，愛苗也接受了。

「那，那個……醫院呢？」

被看似合理的歪理誘導了思考，混亂的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要，要被媽媽罵了……」

她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必須想辦法讓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不是不行嗎——」

「你聽不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你，也不是警察，而是理事長本人」

「我，我知道了……」

「啊，是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想要我抱抱——唔咕！」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那污穢的血液立刻崩解消失，融入了空氣中。

「我說過了吧。要不要道歉取決於受害者。放心吧。她很有錢。她平時就經常說鐘塔什麼的和自動鉛筆筆芯一樣不值錢」

「明白了嗎？就算弄壞了別人的東西，本人也未必會生氣，就像這樣」

「——別在意細節」

「誒？誒……？那不是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