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30　nothing day　①

之後，即使開始上課，地獄般的氣氛也依然持續着。

例如，第三節課——

「我說彌堂同學，我覺得這樣太尖了。」

「啊，這樣就行了。緊急時刻就用這個瞄準眼睛。」

「只要尖到這種程度，就算不使勁也能傷到眼球。」

「這、這樣很危險耶！」

「還有，突然被抓住手臂的時候，只要用這個抓一下，如果對方是外行人，有時會嚇得鬆手。」

「——堂，喂，彌堂……！」

彌堂用職權騷擾讓水無瀨閉嘴，然後增田老師開始勸說。

他用挑釁的言行試圖將我拉上戰鬥的舞臺。

「一決勝負吧，彌堂！」

雖然水無瀨不知爲何「啊哇哇哇……」地呻吟着，但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個，很認真。只是有點拼命而已！」

「彌堂！喂，彌堂……！」

「……彌堂，你……在做什麼？你打算做什麼……？」

「現在開始回答我提出的問題。如果答對了，你就可以隨心所欲。但是，如果答錯了，你就必須放開水無瀨」

「……你說過我有自由上課的權利吧？」

「你……！到底是誰在狡辯？輪不到你來說」

「你說什麼？」

「起立！」

「……抱歉啊，早乙女。老師無能爲力。電量不充電就不會增加，數據容量不增設也不會增加。對不起……」

老師想通過共鳴來拉攏問題兒童，但他的措辭太糟糕了，作爲代價，女學生們都退避三舍。

「就是那個啊！因爲老師上課講了電流什麼的，所以我就想在科學上讓乃乃香的手機的電量和數據容量增加！」

愛苗拼命地庇護着朋友彌堂，但越是這樣，增田老師的表情就越染上憤怒。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案，就讓其他學生也聽聽。順便一提，那邊的鮫島和須藤都答不上來。你來教教他們」

「哈？啊……？課程……？」

「我剛纔不是說明過這個問題是有意義的嗎？」

「彌堂……你……！你該不會在威脅水無瀨吧？」

說起來，彌堂從來沒有在上課中被別人搭話閒聊的經驗。

然後，不知道科學和化學區別的男人回答。

「還有什麼事？」

難得我們好心安慰你，你卻說這種不識趣的話，真是讓人不爽。他們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手插在褲袋裏，張開雙腿，把腳放在過道上。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在說往硫酸裏通電本來就沒有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溶解」

「就如你所見啊？」

明明剛纔還被我保護着，現在卻成了衆矢之的，鮫島和須藤完全鬧起了彆扭。

他感覺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受到了傷害，產生了裂痕，然後逐漸崩塌，讓他站都站不穩。

一直紋絲不動的班長野崎同學立刻發出了號令。

「啊……不是。不是的，水無瀨。老師不是在責備你。我知道。水無瀨不是會做這種事的孩子。反正全都是那傢伙的錯吧？」

「所以說！　我不是說了因爲硫酸是電解質，所以能通電嗎！」

「你，你說什麼……？沒有人，聽講……？怎麼會……化學……我的化學……」

「現在是我的化學課啊！」

「就是因爲如我所見，所以才問你啊……！」

「你，你說什麼……？我不明白什麼？」

「那麼問題來了。往硫酸裏通電的話會怎麼樣？」

「我就是在問你，你在上課中做什麼……！」

「什麼事，老師？」

「哦，哦哦？是啊！很，很開心的！科學！是，是吧？」

「你再怎麼狡辯也沒用。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只是浪費時間」

身爲專業班長的她，能夠自動對鈴聲做出反應，發出號令。

「什麼事……你竟然這樣問……？」

「不，不是，我沒說輸贏。不是電流強度的問題——」

「老，老師！不是老師的錯！別在意！乃乃香！你給我閉嘴！」

「那個啊？我覺得老師是在問電流會不會流」

「那，那個，彌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非電解質……呃，今天上課的時候不是已經講過了嗎。你真的完全沒聽嗎？」

本來就算在上課中被搭話，他也不會回應，但因爲叫他的人是老師，他只好無奈地回應。

在日下部同學陷入沉思的時候，老師叫了彌堂。

「住，住口——！不要說這種否定我十幾年教師生涯的話！住口……！」

「那，那個……呃……彌堂同學他，那個，很認真。只是有點拼命而已！」

日下部同學和鮫島＆須藤二人組立刻安慰起了眼中失去光芒的中年男性。

「老，老師你有自信的！我啊，多虧了老師才喜歡上科學的」

「彌，彌堂！你是在小瞧……老師嗎！你這混蛋！」

膝蓋上的水無瀨同學在耳邊悄悄地對我說。因爲教室裏很安靜，所以聽得一清二楚。

「但，但是你們，雖然這麼說，但上週的小測驗，你們連一半都沒答對吧」

不管怎麼說明有效的眼球挖法，水無瀨都無法理解，彌堂判斷『這是糖分不足』，強行把糖塞進上課時不願意張嘴的她嘴裏，然後她用無機質的眼神看向老師。

「…………」

「會溶解」

中年男性求助般的眼神讓日下部同學感到害怕，於是他沉默了。鮫島和須藤同學察覺到氣氛，於是開口安慰他。他們心裏也覺得『說實話好惡心』，但表面上還是裝作沒事。

「什麼啊……！　你對硫酸的這種絕對的信賴感……！」

彌堂確認自己的樣子，想知道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不明白你提問的意圖。爲什麼需要往硫酸裏通電？」

聽到在學園內也是頂尖問題兒童的有名學生這樣回答，化學老師增田氣得肩膀發抖。

「你是說這裏是遵從無意義習慣的壓力測試場嗎？」

「但，但是，彌堂就算了，水無瀨不行吧……應該讓她好好上課……！」

增田老師曾經有過一次痛苦的經歷。在一家採取特殊接待方式的特殊飲食店，他明明沒有進入幹勁時間卻幹勁十足，結果被喜歡的奶子所屬的店列入黑名單。他想把從那次經歷中得到的教訓告訴學生。

「但是老師。恕我直言，硫酸能溶解東西。雖然不知道是多強的電流，但爲什麼能說硫酸會輸呢？」

『這人在說什麼啊？』其他學生也嚇了一跳，對老師的看法又變了。

「我有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着彌堂。彌堂皺起眉頭，一副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的樣子。

「坐在膝蓋上又不會妨礙上課，我們是因爲有需要才這麼做的」

在這個班上，老師在上課時精神崩潰是常有的事，所以坐在前面座位的他們已經習慣瞭如何照顧老師。

「不想被我說的話就別管我。連這麼簡單的解決方法都不知道嗎？你的科學」

「往硫酸裏通電會發生什麼？」

「因爲硫酸就是這樣的東西」

增田老師說的非常正確，但爲什麼在這個班上，越正常的人看起來越不識相呢，日下部同學想到自己的境遇，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眼前這個滿腦子只想着如何在吵架中取勝的毛頭小子，他那膚淺且充滿惡意的無心之言，讓增田老師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聽好了，彌堂。凡事都有時間地點。老師不知道你和水無瀨的關係，但你要分清TPO。學校也是學習這些的地方」

他現在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讓水無瀨坐在自己腿上，幫她磨指甲而已。

我隨口胡謅了一通歪理，結果被他懷疑作弊，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彌堂覺得非常不妙。

「……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這可是初中的範圍啊？不知道這個怎麼能在考試中取得那麼高的分數？你作弊了吧？」

「那你回答我啊。不會嗎？」

「老，老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裏就妥協一下吧？好嗎？」

「老，老師！沒事的！我們都有在聽講。對吧？」

不知爲何氣氛變得有些緊張，學生們都開始動搖了。而增田老師則認爲自己在邏輯上佔了優勢，強行出題。

「彆強詞奪理。老師也是男人。我明白你想讓女孩子坐在膝蓋上的想法……」

「但是，啊。這太誇張了吧……？現在的小學生都還比較會看場合哦。」

「回答，彌堂」

「鮫島……須藤……」

日下部同學知道早乙女在班會之後，一有空就會編輯早上拍的視頻，所以趕走了她。

「什麼做什麼？現在正在上課啊？」

「……聽好了？只有在幹勁十足的時候才能讓女孩子坐在膝蓋上。這是大人的規則。也就是社會的規則。明白了嗎？」

敏感地察覺到他們完全放棄上課的日下部同學嘆了口氣，無奈地接過了話茬。

不知道被說了什麼，給學生出了簡單問題的老師一瞬間僵住了。他戰戰兢兢地重新問答案。

「聽好了？我們付錢給這所學校。然後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算不使勁也能傷到眼球。」

「這樣啊。」

「誒？　誒……？」

知道不能依靠爲數不多的正常人同伴，日下部同學變得不安起來。

「會溶解」

然後頭皮屑飄落下來，被女學生投以輕蔑的目光，連自卑感都被刺激到了。

「增田老師。這不是威脅。是課程。」

「……？　不懂你在說什麼。電流就是電在流動吧。既然叫電流，那不就是流動了嗎」

「立正。敬禮！」

「也就是說，我們提供給你時間讓你上你最喜歡的化學課，然後提供給你一個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的環境，我們是你的贊助商。你連這都不明白嗎？」

雖然彌堂沒有理由陪他玩什麼勝負，但覺得把人生浪費在教別人沒用的知識上的男人很可憐，所以決定回答他。絕對不是因爲被他指出的『在做什麼』這件事被追問會很麻煩。

然而，他突然意識到，他的話讓一半的學生，也就是女生們對他投以極度輕蔑的目光，爲了掩飾自己黑歷史被提及的羞恥心，他反射性地燃起了怒火。

「……好吧」

「我，我也是。怎麼說呢，老師的課很容易理解。能感受到科學上的成長……」

他們把腳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是的。我也說過，我也有聽不聽課的自由」

「誒？啊，嗯……是啊……」

「……你真能說」

被彌堂說中了自我根基的增田老師不禁撓起了頭。

「化學不是這樣的！」

「我那次小測的成績應該沒問題。所以沒必要複習」

然後，放棄上課，挺着胸的鮫島和須藤不知何時併攏了腳，重新坐好，帶着沉痛的表情低着頭。

日下部同學一臉抱歉地移開了視線。

然後她瞥了一眼班長野崎同學，她依然帶着黑眼圈在發呆。說實話，她沒有打瞌睡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恐怕是作爲專業班長的矜持讓她勉強維持在了這條線上吧。

聽到有人用不耐煩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彌堂優輝抬起頭。

「聽好了。這個時間是學校給你用來上化學課的。但是，聽不聽課是我們的自由。我不會阻止你上課。就算沒有一個人在聽，你也可以隨便上。所以你也別來妨礙我」

「彌，彌堂……。水無瀨說的沒錯。因爲硫酸是電解質，所以能通電……」

彌堂對在化學課上進行毫無科學依據的對話而吵鬧的老師和學生投以輕蔑的視線。

「別轉移話題。我只是因爲上課需要才提問的。不是爲了整你。如果你知道正確答案，就讓其他學生也聽聽。順便一提，那邊的鮫島和須藤都答不上來。你來教教他們」

雖然是自己出的問題，但增田老師不知如何應對，視線遊移不定。

「冷靜點，增田老師。我明白的。現在是化學課的時間，你是化學老師。我明白的。不明白的是增田老師，是你」

「不是，那個？我聽說了。老師聽說了。從這個班的第一節課和第二節課的老師那裏聽說了。所以某種程度上做好了覺悟纔來這裏的，從開始上課到現在都一直忍耐着……」

「彌堂同學彌堂同學」

「吵死了閉嘴」

「我拒絕」

「對、對不起，老師……」

「這是見解的不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硫酸是溶解東西的。『世界』就是這麼設計的，允許它碰到東西就溶解，也給了它這個權限。所以，就算是電，也一定會溶解給你看的」

學生們強行打斷了老師，向她鞠躬，增田老師帶着挫敗感，無精打采地走出了教室。

「……什麼會溶解？」

「是啊是啊。實際上第一節課和第二節課的老師也挑戰過了，但都失敗了。光是不搗亂就不錯了」

「哎？啊，哦哦。當然了。我每次都很期待。科學！」

「電，會怎麼樣……？」

老師氣喘吁吁，視線再次遊移。

「你，你們……」

增田老師像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電流強度的問題——」

老師受到打擊，呆呆地站在原地，這時從揚聲器裏傳來了下課鈴聲。

「……不是，上週的小測整體來說做得不太好，所以我想複習一下電解質和非電解質……呃，今天上課的時候不是已經講過了嗎。你真的完全沒聽嗎？」

被問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愛苗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着，陷入了混亂。

「聽好了？我們付錢給這所學校。然後學校用那些錢養你們這些老師。然後你們這些老師被賦予了上課的時間」

「怎麼了？」

「是的。我現在正在教水無瀨『即使是廢物也能擊退癡漢和暴漢的方法』。」

上午的課就這樣一直持續着，時間來到了午休。

化學老師透過被指紋和油脂弄髒的眼鏡，用憤怒的眼神看着彌堂。彌堂皺起眉頭，一副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的樣子。

「……？」

「我可沒說要接受你的挑戰」

無視身爲教師的自己，在化學課上擅自教其他學生與化學完全無關的課程的學生，讓增田老師大喫一驚。

「把水無瀨放下來！」

「那，那個，彌堂同學？我也覺得上課的時候不能抱着」

增田老師像是在忍耐各種事情一樣，揉着眉間。

「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哈？」

他們把臉完全轉向外面，這完全就是無藥可救的不良高中生的上課態度。

「很遺憾，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挑戰。沒有好處」

『謝謝老師！』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在說往硫酸裏通電本來就沒有意義。人生中什麼時候會往硫酸裏通電？沒有人會考慮這種事。我是在說你的科學課沒有意義」

他那到處發黑或泛黃的老舊白袍是他的註冊商標。

「不是的」

「在課堂上，老師指名學生回答問題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你承認我有上課的權利，那你就有回答的義務」

「注意你的措辭！注意一下你的措辭！」

「所以說會溶解」

「你是說這裏是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什麼？」

「嘴硬。還是說怎麼？你不知道答案？」

「是嗎……？這樣，就好了嗎……？話說早乙女。雖然很感謝你幫我圓場，但你爲什麼拿出了手機……？」

然後和坐在最前排一臉尷尬的日下部同學對上了視線。

「別拒絕！我可是老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