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3　Water finds its worst level　⑨

爲什麼我會想對你性騷擾呢。

同班的男生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向我說明。

希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中居然會有必須度過這種莫名其妙的時間的瞬間，她只想把一切拋諸腦後。

她甚至想幹脆掛斷電話逃走，這樣應該就能當作沒發生過吧。但實際上問題並沒有這麼簡單。

因爲彌堂所說的性騷擾，充其量只是假裝性騷擾，既不是爲了彌堂自己，也不是爲了被性騷擾的希咲。

而是爲了希咲的摯友水無瀨而性騷擾。

（——不不不，什麼爲了愛苗而性騷擾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雖然正常來想是這樣，但彌堂說實際上已經發生了這種現象，希咲判斷有必要確認他的真正意圖，於是面對了這段地獄般的時間。

『絕對很奇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之前不也說過了嗎！……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因爲希咲表現出放棄的樣子，我想着現在的話也許有機會，就試着坦白了，但當然不可能，她又生氣了。

「所以我想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

「我哪知道。」

『嗯，我明白。還有，你明明對自己和愛苗的事有自覺，卻還擺出那麼冷淡的態度，這一點我也明白了，所以更加討厭你了。』

「……那不是現在重點」

聽到這個問題，彌堂只有一瞬間眯起了眼睛，然後立刻回答。

但是，即便如此，我認爲希咲她們——正確來說是紅月家可能已經掌握了魔法少女的事情。

「是啊。不過，老實說，我也覺得你拜託我做這種麻煩事很不爽。所以我也想借機宣揚是你叫我這麼做的，降低你的評價。原諒我吧」

「是嗎。那，怎麼做？」

正在思考的希咲看向了我。在她察覺到我的想法之前，我繼續說道。

『就是重點啊。話說，你平時不跟我打招呼，是因爲不惹我生氣就不會打招呼，這種時候卻主動打招呼了。我是不知道你在做實驗還是驗證，但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差勁』

我盯着她支支吾吾的表情。

「周圍的人對水無瀨的好感度當然比我高。原本是高的。所以我和她之間發生什麼的話，大家都會責怪我」

彌堂裝作沒聽見。

『……誰都沒有在意……？』

「雖然最近因爲你們，她們變得能隨意地找我搭話了，但是她們不可能爲了閒聊而在短暫的休息時間特意來找我。先不說野崎同學，我和她們的關係如果沒有你們的話是無法成立的。如果水無瀨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應該會完全歸零纔對。你不覺得不這樣就奇怪了嗎？」

「我和你吵架的話，周圍的人會怎麼樣？」

是雖然掌握了魔法少女的事情，但不知道水無瀨就是魔法少女，還是說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魔法少女這種東西。

沒有人是故意的。

『這……我不知道……』

『你騙人』

『好可憐……社交障礙惡化到這種程度，就會這麼想疏遠他人嗎……你就那麼不想和人說話嗎……？』

「別警戒。我只是問個問題。」

『也就是說，現在是集中在突然對不太熟的女生做色色事情的“大變態”身上』

在那裏的是空井同學和昏尹同學。

『是啊。我甚至覺得現在開始把和你有關的一切都歸零也行。你覺得怎麼做才能做到？』

「沒有啊？我有我的用意。」

『我纔沒說！話說，就算我這麼說，你也不該這麼做啊，之前不也說過了嗎！……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別說什麼無聊！這很重要！』

「雖然和這次事件無關，我和你吵架的時候她們會笑嘻嘻的，但她們好像沒有注意到水無瀨的事和現狀的矛盾之處」

「反過來說，擁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或技術，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幾乎不可能去做這種無聊的事」

「有點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我覺得應該儘可能地掌握一些到時候能成爲優勢的材料，因此我重新決定儘可能地隱瞞水無瀨是魔法少女這件事——她不是與不可思議的現象完全無緣的普通少女這件事。

『你啊，該不會是毫無意義地惹我生氣取樂吧？』

『……爲什麼第一招就選這個啊……』

「不知道。至少不是普通的事吧」

（你的直覺很準嘛）

『……我知道』

「還不是因爲你叫我寵她」

『好……話說，這樣搞得好像我在開玩笑一樣，我不能接受……』

彌堂無視我的不滿和憤怒繼續說下去，我瞪了她一眼，但還是決定先不管她，讓希咲理解我的意思。

剛纔被彌堂和希咲的爭吵波及，害怕得縮成一團的她們，現在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老老實實地準備上課。

「對你們來說是這樣。但是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這是沒什麼影響的小事吧。如果是我，會用在其他地方」

『怎麼樣……會看熱鬧……？乃乃香她們肯定會來嘲笑我，所以我纔不想在教室裏和你吵架……』

『也許是吧……！還有別的嗎……話說，你爲什麼做什麼都這樣啊……？』

『你的眼神在生氣』

彌堂盯着一臉嚴肅陷入沉思的希咲。

『這絕對有問題。就算退一百億步，我和你是朋友，我也不會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拜託別人照顧你。因爲先不說做法，你有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雖然沒有對答案的方法，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答案，但在我看來就是這樣」

『這次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是因爲她想不起以前的事，所以她至今爲止在周圍人身上累積的好感度都消失了……？』

『……確實，很奇怪……明明想不起和愛苗的記憶，但是因爲和愛苗的交集而和你建立起來的關係性……？之類的卻還是和原來一樣，你是想說這個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瀨，也不是去找我和水無瀨——。你知道這是很不自然的事情嗎？」

「是啊。聰明的舞鶴和狡猾的早乙女絕對不會接受，但人很好的日下部同學和責任感強的野崎同學或許會接受。但是，對此沒有違和感就太奇怪了」

希咲——恐怕還有她的同伴們，看樣子都沒有正確把握水無瀨愛苗這個人物。

「沒錯。今天是我主動向水無瀨打招呼的。考慮到至今爲止的來龍去脈，看到這一幕的一部分人應該多少會有些騷動。對吧？」

「別插科打諢。我現在在認真說話」

『……愛苗，很消沉吧……？爲什麼愛苗會……』

『是啊。大概在被拜託的時候……』

「說得真過分啊。我的心好痛。」

『——！』

彌堂沒有回答希咲的低語，但她似乎也陷入了沉思，沒有在意。

「是嗎。話說，現在是這樣嗎？」

『…………』

『喂，喂……？你能不能別突然開始解釋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你一這麼做，我就會覺得非常不安……』

「是啊。她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邊也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好像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在運作，不讓她們注意到真相……』

「先不說這個。嘗試的結果，比站着說話更引人注目了」

彌堂的話讓希咲恍然大悟。

「我剛纔惹你生氣了對吧？」

希咲似乎想到了什麼，用窺探般的視線看向我。

氣呼呼的希咲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對你的認知還是老樣子，只有愛苗的事不一樣了。』

「多虧你告訴我，我才能注意到打招呼的重要性。感謝你」

希咲完全不相信，用責問的視線盯着彌堂。即使隔着手機屏幕，也能感受到她輕蔑的視線刺在臉上，彌堂只好放棄，把視線轉回希咲臉上。

『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讓她坐在我的腿上」

『我沒這麼說吧！爲什麼你老是用這種討人厭的說法！』

這未必是錯的，我在心裏肯定，但沒有說出口。

『吵死了！別再說了！反正你就是沒頭緒對吧！』

『你幹嘛裝作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說下去啊。雖然我是無所謂』

「是嗎。我就知道。我的認知沒錯。」

『嗄？什麼意思？』

那雙眯眯眼瞬間變成了憐憫的眼神，彌堂感到屈辱。

「因爲之前做過一次，這樣比較容易看出差別吧？」

「……我沒騙你」

『我知道啦。你是想說——有理由做這種事的人，碰巧擁有這種技術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吧？』

「你說的某人是誰？」

「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不是這樣。我認爲最適合做特殊詐騙的接頭人或出納人。不管被ATM的攝像頭拍到幾次，都不會留下印象，真是太棒了。說不定還能直接攻擊銀行」

彌堂用手機的相機對準周圍，讓希咲看到畫面。

（不過，這恐怕也是白費力氣吧……）

「是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有沒有可能是某人故意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嗯。你自己也是這樣吧？如果沒有水無瀨的話，就算和我同班，你也不會特意來找我抱怨或者搭話吧？」

『誰會原諒你啊！你啊！都不知道我平時有多關心周圍的人……！啊啊真是的……！你真是白癡！』

映入希咲眼簾的，是同學們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的樣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正在和某人說話，而且還是和不顯眼的學生說話。我覺得是那種奇異的視線。」

水無瀨說過，她沒有把有關“魔法少女”的事情告訴希咲。

現在教室裏的景象作爲影像映在畫面上，比起自己在場，更能客觀地看待，看到和平時一樣開心的樣子，希咲感到有些發冷。

『怎麼做……這我也……』

「我沒這個意思。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你認爲我這個人對你總是抱有惡意，總是做出帶有惡意的言行——你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就算我說出暗示犯罪的發言，你也不會覺得不對勁。怎麼樣？不覺得我說得沒錯嗎？如果你覺得不對——」

因爲彌堂所說的性騷擾，充其量只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說，你爲什麼做什麼都這樣啊……？』

『喂，喂，現在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絕對很奇怪……但是，沒有……違和感……那……』

只是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你的直覺很準嘛」

「是啊。然後你生氣了，就對我怒吼，我也回嘴。在旁人看來，我們就是在吵架」

『沒錯個頭啊』

「是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錯個頭啊』

「這個嘛，如果是我，會用在自己身上」

『……怎麼辦。你一開口就想到這種犯罪行爲，已經變成理所當然了。雖然不是偷窺或色色的事，讓我鬆了口氣……但這樣很奇怪吧。明明詐欺或強盜的罪比癡漢更重。這就是所謂的認知嗎？』

「如果像剛纔那樣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們也會有反應，但如果沒有，即使在旁邊進行這種莫名其妙的妄想，她們明明應該能聽到，卻完全不覺得奇怪」

「然後班會結束後，野崎同學她們四個人來找我了。不是去找水無瀨，也不是去找我和水無瀨——。你知道這是很不自然的事情嗎？」

『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就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種情況，但總之我想盡可能地隱瞞這件事。

「沒錯。話雖如此，從旁人看來，也只不過是同班同學在打招呼而已。說到底，只是做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是不會引起騷動的。所以，只要做一些不尋常的事，讓水無瀨也受到關注，也許就會有人露出矛盾的破綻。我是這麼想的。到這裏爲止你明白嗎？」

『……什麼啊。你是想說我不要亂猜嗎？你也不用生氣吧』

『我只是問你「有沒有人會做這種事？」而已啊！你只要正常回答『不知道』或者『沒頭緒』不就好了！爲什麼老是說些讓人火大的話啊！？滿嘴歪理的囉嗦男真的很煩耶！』

「她們說你拜託她們照顧我，所以就來探探我的情況。你明明拜託的是水無瀨，卻變成了我」

我們兩人認真地對視。

「誰知道呢。順帶一提，上次做這個的時候引起了大騷動」

通過這件事，雖然不知道今後發生的結果之後，希咲和他們會變成怎樣的關係，但我覺得變成敵對關係的可能性很高。

『那當然了，這種蠢事連小學生都不會做』

「………」

「就算想做，也沒有手段。雖然你說得理所當然，但一般來說不可能刻意引發這種現象。還是說，對你來說，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是隻要想做就能理所當然做到的事？」

『都是你害的，害我的合規和素養都亂了套！不要讓我的認知出錯啦！』

「你看了就知道了」

『這還用問嗎。明明沒生氣卻這樣，那我不就是個怪人了嗎』

「但是，那些目光果然不是集中在水無瀨身上，而是集中在我身上。如果是以前的話，應該是集中在“被我做了什麼”的水無瀨身上」

『如果你腦子有問題，我可能會讓你看着別做壞事，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會換個人拜託。畢竟普通女生是阻止不了你的……』

『我說，你認爲沒有違和感，是因爲無法想起與現實矛盾的真正記憶，對吧……？』

『我想也是，正常人不會做這種事。正常人不會想到這種事，就算想到了也正常人絕對不會去做。你爲什麼做了？你是白癡嗎？』

『是啊。沒有發生這種事，就說明那個「至今爲止的來龍去脈」完全被忽略了——或者，變成了與愛苗無關的事。是這樣吧？』

「至今爲止，水無瀨早上到校後跟我說話，姑且不論起因的感情，周圍都會對她抱有一定的關注。」

『啊啊啊啊啊——！吵死了！我真的很討厭你！』

彌堂把相機轉向另一邊。

『……但今天卻沒有。』

畫面上的希咲同學已經眯起了眼睛。

「嗯。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吸引到視線。不過，那不是平時那種視線，而是我正在和某人說話，而且還是和不顯眼的學生說話。我覺得是那種奇異的視線。」

『總之，你可別騙愛苗去做壞事哦？我絕對不允許。』

『……順便問一下，是什麼地方？』

即使被相機對準，也沒有人關心。

希咲按着額頭呻吟，彷彿在忍耐頭痛。她表示，即使放過一次，但馬上又這樣，真是讓人打心底感到遺憾。

「饒了我吧……我只是在問誰能做到這種事」

「怎麼可能。」

她輕佻地回答後，撅着嘴嘟噥着抱怨。

『那是因爲……』

「我沒生氣」

然後，我對自己不讓水無瀨參與對話的判斷做出了正確的評價。

「於是，我決定讓她坐在我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