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2　4月23日　④

彌堂看向的是早乙女——不，是舞鶴小夜子。

「——舞鶴」

「我？什麼事？」

她對彌堂選擇自己搭話感到意外，但沒有慌張也沒有害怕，而是冷靜地將手臂交叉在胸前，堂堂正正地回應。

「你說你是跟着野崎同學來的？」

「嗯，是啊」

「真的只是這樣嗎？」

大概是被問到了意料之外的問題，她這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能改善的本來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類要合作還是競爭都隨你們便，反正什麼都改變不了。」

「比起這個，你繼續說吧？」

「原來如此。但是，這樣一來，那個覓食地的資源就會被採盡吧？人類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也有動物因此而滅絕。」

「基準不同。不是人類能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那也無所謂。」

「……那我就稍微說兩句。我大致同意你的說法。人類是動物的一種。但是，假設平原上棲息着某種動物的羣體。它們爲了生存而尋找食物。其中幾隻發現了划算的覓食地或狩獵地，於是其他個體也聚集到那裏。結果就是能喫到食物的個體增加，羣體得以繁榮。人類所做的事也和這個一樣，只是爲了讓笨蛋產生幹勁而說些誇張的話吧？」

「原來如此。話雖如此，被你說到這種地步，我也有點緊張了。雖然你對我這麼說，但在我看來，你纔是那種沒有明確的目的或理由就不會做任何事的人。正確來說，是你感覺不到必要性就不會去做。你給人的印象就是連閒聊都不會，所以你突然找我聊天，我反而覺得意外。」

「我還以爲你提出了一個相當有趣的話題，看來你並不打算陪我聊下去呢。真遺憾」

「……可是班長，你看起來好像覺得很無趣耶？」

「呵呵。『突然』想到，『不小心』說出口，但其實是『錯覺』。不過，你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呢。你有明確的意圖嗎？」

「只是玩笑話。」

「『世界』會變成怎樣，是由『世界』來決定的。人類要合作還是競爭都隨你們便，反正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推測頭腦聰明的她，思考的根據多半是邏輯或科學，然後討厭以宗教爲根據的說話方式。

「別在意。我不會因爲錯覺就生氣。只是閒聊而已吧？」

「或許吧。」

「放心吧，真帆。小夜子那張臉是她開心時的表情。彌堂同學，那個……他很認真……」

「那是誤解。沒有人能改變『世界』」

「是嗎？那我就稍微陪你聊聊吧。我想想……人類應該會明確地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做什麼，或是不做什麼，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只是順從心情和慾望而已。倫理、邏輯、道德、正義，再加上計劃、計算、預測，這些都只是過去發生過的他人行動結果的成敗，即使在行動前使用這些數據，也不一定代表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就一定會變成那樣。到頭來只不過是概率論，也就是單純的賭博。遵從常被說的聰明生活方式、成功之路等正確答案，終究只是看着賠率表，賭在賠率最低的地方而已。遵從正確答案而活的大多數人類，只是被不安的心情和想要安心的慾望所驅使的膽小鬼——這種話題如何？」

「……果然是宗教方面的話題？」

舞鶴恐怕也一樣，她並不是想和彌堂進行這種議論，而是在試探彌堂在各個重點會有什麼樣的想法，或是試探他的性格之類的。

在她們竊竊私語的期間，兩人也繼續對話。

「我並沒有說人類特別。我只是想諷刺一下。硬要說的話，不管人類是特別還是不特別，『我』都是特別的。呵呵……」

「嗯，確實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但是一開始就說做不到的話，不就無法前進了嗎？只要科學進步，能做到的事就會越來越多，今後能控制環境到什麼程度，不就是人類能否成爲特別生物的關鍵嗎？」

「嗯～……我覺得她們並沒有離題。如果按照一開始的話題，她們兩個都是有目的而行動的人……所以應該沒問題，就讓她們繼續聊吧？」

看到兩人這樣的交流，朋友們開始躁動起來，彼此把臉湊近。

「那是誤會。畢竟我認識一些人，他們自稱是『爲了保護世界環境而從事給人類添麻煩活動的祕密結社』。所以纔會說出這種話。」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要問『有』還是『沒有』，那答案是『沒有』。因爲我的行動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

「不，神並不存在。」

「嗯，對了。說到錯覺，雖然不是自己明確地帶着意志行動，但有時會無意識地被什麼吸引興趣，或是不知爲何覺得非做不可，事後回想起來纔會有這種感覺。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

「是嗎？生產也是，對環境造成影響不可以說是人類的強項嗎？幾乎所有生物都是受到環境的影響，通過適應環境而進化，從而繁榮起來的。其中，能夠將環境改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我認爲是充分的優越性・獨特性」

「也不是這樣。我也上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人類的存在會讓世界變壞，那瘋子天使們說不定會來把人類殺光。」

突然開始的激烈爭論，讓周圍的人們被拋在一邊，不知所措。

「對我來說有點難懂。我並不是想聊那麼壯大的話題。」

「哎呀，是嗎？以爲自己是理性且有智慧的優秀生物的人類，終究只是動物的一種。我還以爲你想說的是這個意思呢。」

「啊，原來如此。確實如你所說。結果無論偏向哪邊都不好，所以要保持平衡，感覺會得出這種無聊的結論呢。」

彌堂用平淡的語氣仔細地說明着，少女們對此感到困惑。

那不是因爲意見不合或爭論而產生的憤怒。

被這種頭腦聰明的人誘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意思？」

「欸、欸……？這不是在吵架吧？總覺得氣氛很緊張，是我的錯覺嗎？」

「欸欸，你們兩個。比起那個，我比較想聽彌堂同學對乃乃香的評價特別低這件事。」

彌堂是想從她們對水無瀨的現狀認知差異中找出破綻，纔會找舞鶴對話，但反而是舞鶴在試探彌堂，試圖引出什麼，感覺不太順利。

「所以，你認爲人類沒必要做什麼？」

「真是毫不掩飾呢。那麼，爲了不讓食物消失，人類會培育食物本身，使其增加。和其他大多數動物不同，你不認爲人類是特別的生物嗎？」

「在那之前，爲了變好而給人類添麻煩的傢伙們說不定會有所行動，如果人類的存在會讓世界變壞，那瘋子天使們說不定會來把人類殺光。」

雖然沒有惹她不高興，但平時不會主動開口的男人突然對自己表示關心，讓舞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真帆帆，你放心吧～？乃乃香也跟不上話題哦～？」

「欸、欸，話說那女孩是不是頭昏眼花了？我比較擔心她……」

「……是嗎？」

「咦？沒這回事哦？我只是覺得有點失禮……」

「無論人類怎麼做，如果有必要變好，『世界』就會自己變好。就算人類覺得變壞了，那也只是人類自己覺得而已，不代表『世界』不好。就算結果導致包含人類在內的幾個種族滅亡，對『世界』來說也無所謂。」

話雖如此，他原本的目的並不是想做這種事，也不是想說這種話。

「國家和人類的方向性是讓世界環境變好，是因爲那樣對人類有利，如果環境變差了，對人類來說就不好了吧？在這種情況下，『世界』的意思就是『人類社會』，地球的環境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方面，對於把『世界』直接當成『地球整體』的人來說，人類只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如果雙方使用同樣的『世界』這個詞，對話就不可能成立。」

「我覺得那是討厭的人才會說的話。你果然很冷淡呢。」

「……？你不是想說人類並不特別嗎？」

「我說過了吧？神什麼的並不存在。」

「真、真是激進的人呢……確實，我印象中那些人經常引發糾紛。」

「是嗎？不過，你是認爲『人類也是世界的一部分』的那一派吧？」

「沒有的話，再找下一個就行了。只是重複這個過程而已。」

「哎呀，是嗎？這也很意外呢。」

彌堂和舞鶴所說的話，和這場對話的目的完全不同。

「因爲雙方對『世界』這個詞的意思不同，卻使用同樣的『世界』這個詞。所以纔會無法溝通吧。」

「能改善的本來就改善得了，改善不了的就改善不了。」

「也就是說，像鬣狗一樣一直跟着贏家，能喫多少就喫多少，然後燒掉那片田地，再去找下一片田地。雖然很像情報商材系，但你認爲這是正確答案？」

「早乙女突然做出意義不明的言行，這也不是一次兩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狩獵和採集的一部分。和爲了狩獵而準備武器是一樣的」

「話說回來，只有我嗎？我的行爲有那麼不自然嗎？」

「——但是，你不是這樣吧？你是一個非常沉穩的人。既不會像早乙女那樣沒事在教室裏晃來晃去，也不會像野崎同學和日下部同學那樣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你和早乙女不同，是個有知性的人，我不認爲你會毫無理由和目的就行動。所以我想，你來這裏是不是有什麼明確的想法。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責怪你。我只是覺得有點意外，突然有點在意，就把心裏想的說出來了」

「看來是我多慮了。請不要介意。」

正如日下部同學所說，坐在彌堂腿上的水瀨同學被迫在觀衆席旁聽莫名其妙的議論，眼睛已經轉個不停。

如他所料，她皺起了眉頭。

「我沒這麼說。如果覺得有必要，那就做吧；如果沒必要，不做也行。反正不管怎麼做，都不會對結果有太大的貢獻。」

「你是說世界會自己變成必要的形態？」

舞鶴的氣勢稍微減弱，彌堂在內心竊笑『如我所料』。

「你這不就是在放棄嗎？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就是字面意思。你真的只是因爲這個理由就特地來到這裏嗎？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或理由。」

「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食地或狩獵地，於是其他個體也聚集到那裏。結果就是能喫到食物的個體增加，羣體得以繁榮。人類所做的事也和這個一樣，只是爲了讓笨蛋產生幹勁而說些誇張的話吧？」

「因爲雙方對『世界』這個詞的意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你、你們在說什麼？我們剛纔是在聊這種話題嗎……？」

「嗯？『容忍』？那是什麼意思？」

「沒有正確答案。運氣好的話就能找到下一個，運氣不好的話就會因爲沒有食物而死」

「我想說的更加簡單。說到底，我並不是那種能對人的生活方式說三道四的人」

「嗯。人類將動植物作爲食物進行繁殖的行爲，是狩獵和採集的一部分。和爲了狩獵而準備武器是一樣的」

然後，藉由做對方討厭的事掌握對話主導權的溝通障礙男，對下一個話題產生了興趣。

「基準不同。不是人類能做到什麼程度，而是『世界』能容忍到什麼程度。」

「也不是這樣。我也上了年紀，所以每天都在反省自己該穩重一點了。」

「沒那麼誇張。只是閒聊時的一個小話題。」

「嗯～……我覺得她們並沒有離題。如果按照一開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方面，對於把『世界』直接當成『地球整體』的人來說，人類只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如果雙方使用同樣的『世界』這個詞，對話就不可能成立。」

被這種頭腦聰明的人誘導，以自己的對話能力很難掌握主導權啊——他如此自嘲。

我在心中如此大喊，但正如自己所說，現在和舞鶴的對話無法成立，讓我感到煩躁。

「是嗎？難道你討厭這種運動或活動嗎？」

我自嘲地想，自己不是特別的存在，無法控制環境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那些「世界」和我所說的『世界』的意思不同一樣。）

「沒有。想做就去做吧。只要不給我添麻煩，我都不在乎。」

「你說的『世界』，該不會是指『神』吧……？」

「……什麼意思？」

「不過現在不是有很多改善地球環境的運動嗎？我想應該有些運動已經出現效果了吧？」

彌堂一臉認真地淡淡質問，舞鶴則露出無畏的笑容，冷靜地接受。

「什麼意思？」

「早乙女突然做出意義不明的言行，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日下部同學也經常爲她收拾爛攤子。野崎同學也經常爲這樣的同學們四處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