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71　水無瀨 愛苗　②

彌堂被亞斯的魔法擊中，愛苗則因胸口的疼痛而跪倒在地。

兩人在至今的戰鬥中都累積了不少傷害。

不過，姑且不論受了出血傷的彌堂，愛苗比起肉體上的直接傷害，精神上的負擔似乎更化爲物理上的痛苦折磨着她。

她發現至今一直視爲同伴的人背叛了自己。

作爲朋友，作爲搭檔，作爲家人。

至今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其實是惡魔，是敵對組織的同伴。

這是否定了至今爲止的日子。

記憶變成了虛假。

那是自己這個存在的崩壞。

愛苗的眼睛裏再次出現了強烈的光芒。

克魯德的話讓愛苗和梅露臉色大變，但彌堂的表情卻紋絲不動。

愛苗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表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啊啊……！？」

「那就是你的意義嗎？」

梅露慌忙喊着她的名字。

梅露呆呆地回看着她。

看來他們並不是在進行通常的惡魔的生存方式，也就是在人類社會中引發騷亂，藉此攝取人們混亂的感情。

在那段時間中累積的東西就是現在的自己。

「你不知道我們只是因爲有利用價值才讓你活着的嗎？你是在小看我們嗎？明明是個垃圾」

在這場戰鬥中，他們也執拗地動搖她，試圖削弱她的靈魂。

第一點，如果要使用魔法增加魔素，那根本不需要魔法少女，他們自己做就行了。

彌堂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不過關於這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我們不是在戰鬥嗎？戰鬥一旦開始，就還沒結束。在被殺之前都要殺。戰鬥就是不斷重複這個過程的作業。不需要目的和動機。我還沒死，所以要一直戰鬥到死爲止」

――“重生之卵”。

愛苗毫不畏懼地將鬥志投向克魯德。

（但是――）

愛苗的魔法擋住了他的攻擊。

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父母，然後連最親近的搭檔都背叛了自己，還被告知自己至今爲止拼命努力的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

恐怕很快就會達成，他們的真正目的也會被揭開。

然後，她映在眼中的影像終於穩定下來。

一瞬間，彌堂眼中映出的她的身影變得混亂。

他的雙手手腕和腳踝被光圈套住，固定在了原地的空間裏。

「要殺了他嗎？」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不，我無所謂。這傢伙死了也無所謂，我對這些傢伙會怎樣也沒興趣。」

彌堂優輝接受了結局，閉上了眼睛——

（――惡魔的殺害方法，是吧……）

「……確實，一開始可能是謊言。但是……！但是梅露醬沒有騙我……！」

昨天好像還發生了好幾次嚴重的發作，她也服用了抑制發作的藥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死——」

魔法少女的真實身份，惡魔們的目的——

如果要讓魔法少女培育卵，應該沒有必要把她逼到身心失調。

「啊？我說了是來戰鬥的吧。」

「瑪，瑪娜……對不起……！」

彌堂對此並沒有特別失望。

（——到此爲止了嗎……）

有兩點無法理解。

他無法強迫她做到這一點。

「認真對付他只是浪費時間」

雖然不知道會生出什麼。

「明明還有本大爺在？」

「我的魔法是爲了大家的笑容……！」

「那就是你嗎？」

「——住，住手……！」

揮舞着魔法棒，愛苗挑起了最後的戰鬥。

「這傢伙是認真的……想殺了我們，但不認爲能贏。明明知道會輸卻要認真戰鬥？搞什麼鬼？你這股鬥爭心的源泉是什麼？這場戰鬥有什麼意義？」

而且彌堂做不到。

「嗯，是這樣沒錯……那你來這裏不就更沒意義了？你能做什麼？」

（――！）

「啊——！」

「爲什麼要保護她？那個垃圾騙了你——」

「你們欺負梅露醬，讓她聽你們的話……！」

而且卵是那個項鍊。

她一邊流着鼻涕一邊叫着，聽到這不成話語的回答，愛苗開心地笑了。

「彌，彌堂同學……不行……快逃……」

「反正你那邊也設下了靠近就會死的陷阱吧？」

言行和情緒幼稚到讓人覺得有些不自然。

亞斯一邊冷笑，一邊接受着她眼睛裏的光芒。

「——呀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要把那個欺負梅露醬的壞孩子打倒……！」

克魯德聽到這句話，嘖了一聲。

怎樣都無所謂。

「沒想到你會過來這邊。我還以爲你會去攻擊『世界樹之杖』。」

雖然好像已經痊癒了，但回想起來，她偶爾會像這樣在受到精神衝擊時，痛苦地捂着胸口。

亞斯立刻回答。

兩隻高等惡魔。

「不可原諒！」

「明明說只是成爲同伴……明明說可以一直在一起……我可沒聽說會這麼過分……！」

無論這些真相是什麼，都與即將死去的人無關。

「我們是朋友嗎？」

事到如今，他不會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不得不這樣判斷。

所有的劍都朝梅露飛去。

梅露看到了。

「快住手……！」

他被強行張開雙臂，像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

「別礙事……！」

雖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但或許留下了會引發這種發作的後遺症。

「自，自己……！朋友……！瑪娜……！不想，死……！」

她並不是被培養成戰鬥者的普通高中生。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

「如果你的生命足夠，我就放過那個男人。祈禱吧。祈禱自己有價值——」

但是愛苗也立刻否定了。

「瑪，瑪娜你……！」

——他閉上眼睛，使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啓動了“刻印魔術”。

她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哼哼哼，看你這麼拼命地保護她，看來殺掉她的時候效果會很不錯呢」

「還挺能撐的嘛。但是不行。我要殺了那隻瘋狗……！」

這是他所預料的戰場。

「「咦？」」

所以——

「我沒那個打算。我是想殺了你們。」

彌堂看向愛苗。

「啊……」

問題是第二點――

如果惡魔引起太顯眼的騷動，一旦超過人們的容忍限度，一定會出現妨礙者。

愛苗用飛行魔法強行移動身體，站在彌堂面前，全力將魔力注入防禦魔法。

而且她的精神特別不成熟。

彌堂眼前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邊用魔法束縛住彌堂。

轟鳴聲消失後，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梅露醬哭了……現在也在哭。如果真的全部都是謊言，她現在就不會哭，不會想要救我們……！」

「你真的這麼想嗎？這很矛盾啊」

雖然盾牌沒有壞掉，但愛苗還是被克魯德的攻擊打飛，連帶身後的彌堂一起。

是張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直在保護我！什麼都沒有變！」

他無視剛纔的現象，繼續思考關於她的事情。

「你該不會以爲能從這裏逆轉局勢吧？」

然後，她用緩慢的動作轉過頭來，然後像往常一樣微笑着。

「梅露醬先幫助了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了……！這樣我們就“扯平”了。我們能變得更好……！」

鬥爭心。

彌堂裝作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樣子，思考着。

「我啊，覺得我們是朋友。一次都沒有覺得不是。梅露醬呢？」

然後他盯着彌堂的臉。

（——已經無法戰鬥了。）

克魯德默默地看着沾在自己肚子上的唾沫。

「所以就讓我有效利用一下吧」

那麼，面對這個困境，他該怎麼做呢——

無論愛苗之後會怎樣，他都不會留下遺憾。

（魔法少女的項鍊……）

「你，你……！把瑪娜……」

「少，少年，還是住手吧……」

他反射性地使用【窺視根源之魔眼】，一邊看着她的“靈魂設計圖”，一邊回想起記憶中記錄的她的“靈魂設計圖”。

「真無聊。都到這種時候了，既不害怕也不憤怒。但鬥爭心卻保持一定，沒有衰減。你這怪物是怎麼回事？」

「那我更不懂了。你想自殺嗎？」

「或許她不是妖精，或許她不是偶然發現我們的……但是，一起度過的時光，一起感受到的“幸福”……！沒有一個不是真的……！」

然後他們製造出使用魔法的存在，也就是魔法少女，作爲敵方角色，他們自稱“黑暗祕密結社”，唆使魔物。

看着克魯德步步緊逼的樣子，亞斯竊笑着。

愛苗回頭，看向在彌堂旁邊流淚的梅露的眼睛。

亞斯眯起了眼睛。

知道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力量湧了上來。

惡魔會服從地位比自己高的人。

她受到了傷害，內心十分動搖。

「我沒事……所以小梅露，彌堂同學就拜託你了……」

亞斯舉起了手。

（――爲什麼要逼迫水無瀨……？）

克魯德和亞斯露出無法理解的懷疑眼神。

「你想被殺嗎？不要隨隨便便就行動啊？」

「——不行……！」

甚至產生了擁有無限魔力的錯覺。

愛苗的身體裏漏出了粉紅色的魔力。

如果在這種戰場上發作的話——

如果累積的過去是謊言，那麼現在在這裏的自己也是謊言。

「吶，梅露醬？」

被帶到和自己所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自己所相信的一切都變成了謊言。

「不對！」

梅露的這個行爲讓地位比她高的人非常惱火。

「被惡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到敵人所在的地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沒有防禦亞斯魔法的手段的她緊緊閉上了眼睛。

但是，愛苗眼睛裏的光芒絲毫沒有動搖。

「誒……？」

是張開雙臂站着的愛苗。

被克魯德一瞥，梅露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然後上空出現了無數把魔法劍。

「那又怎樣？」

冷淡的回答讓兩人嚇了一跳。

梅露跑向愛苗，想要支撐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

「——他纔不是垃圾……！」

他半是無奈，半是輕蔑地冷淡說道。

他使用的魔術並不厲害。

愛苗催促梅露去到倒下的彌堂身邊，然後回頭看向惡魔們。

只是得到了預料中的結果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要再次站起來戰鬥是非常困難的，她的心一定已經受挫了吧。

「你這傢伙……又擋在本大爺面前了……？」

但是，梅露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衝擊和疼痛。

彌堂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和假設。

她再次轉向亞斯大喊。

但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胸口蹲在地上。

這樣已經無法戰鬥了吧。

然後——

愛苗握住梅露的手，笑着讓她放心。

克魯德像是在評估她一樣回望着她。

他接受了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的敗北——死亡。

「讓哭泣的孩子停止哭泣，讓他們能精神滿滿地笑出來……！讓他們能幸福地生活！我就是爲此而戰的！」

但她沒有離開那裏。

「誒，誒嘿嘿……小梅露沒事吧……？」

「——啊？」

不過，除了繞了很大一個圈子之外，彌堂認爲以“計劃”來說，他們做得很好。

然後吸收產生的魔素，既然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而站在了克魯德面前。

「看，果然！」

梅露的眼睛裏流出了大顆的淚珠。

是梅露。

看來惡魔們的目的就是這個。

「哈——你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那傢伙嗎？就算你死了也要？」

特別是如果需要大量的魔素，比起把普通人類培養成魔法少女，他們自己做要有效率得多。

「瑪，瑪娜……但是……」

就像有好幾個影像重疊在一起，輪廓變得模糊。

搖晃的存在再次變得堅固。

如果是這樣，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就像是——

有人爲了保護她們而站在了克魯德面前。

所有過去的時間盡頭是現在。

「而且，梅露醬也沒有騙我。請你收回那句話！」

彌堂沒有回答，而是朝他吐了口唾沫。

劍接連落下，周圍的地面也被挖開，捲起塵土。

「這個男人瘋了。」

「梅露醬來到我身邊，和我相遇……和我成爲朋友，然後一直和我在一起……！我被她拯救了！多虧了梅露醬，我才能一直笑着活到現在……！」

「沒有！那，一起的時候的笑容呢？說飯很好喫很開心，一起看普利梅羅，一起睡在同一個被窩裏……！說晚安，起來後說早安！這些也全都是騙人的嗎？」

爲什麼有必要讓溫暖它的魔法少女的靈魂動搖到這種程度。

恐怕是因爲通常大氣中含有的魔素不足，所以才使用魔法，讓大氣中的魔力活動變得活躍，增加周圍的魔素。

「注意你的口氣。你馬上就要被殺了哦？要不要求我饒你一命？」

亞斯沒有回答，克魯德沉默地向前走去。

愛苗打斷了亞斯的話，瞪着他。

激動的克魯德收回拳頭，再次用力揮出。

她似乎使用了防禦魔法，但沒能擋住所有的劍，她的魔法少女服裝變得破破爛爛。

他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梅露的眼前出現了人影——

「梅露醬沒有騙我……！她一直在保護我！什麼都沒有變！」

即使克魯德爲了接近愛苗而邁出一步，他也不會驚慌失措。

雖然剛纔對她說了『站起來』這種自以爲是的話，但其實內心已經放棄了。

然後他靜靜地憤怒着，揮拳砸向彌堂。

所以——

「啊？那又怎樣？你是在跟誰說話啊，垃圾！」

被拒絕了嗎，梅露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彌堂眼前展開的粉色屏障上泛起了波紋。

「哼……看來殺掉你也不錯呢？」

而關鍵就是――

所以——

但是，愛苗輕輕地拒絕了她的手。

而那個“計劃”現在似乎已經到了最終階段。

所以爲了讓人來做，需要魔法少女。

兩人抱在一起倒在地上。

只是在受到無法站立的傷害時，強制讓身體站起來的無聊魔術。

克魯德是喜歡這種感情的惡魔，他真心覺得眼前的人類很令人不快。

「嗯。他太礙眼了，而且他和那個女孩似乎也有一定的關係」

「我不懂你在問什麼。既然在戰鬥，那來到敵人所在的地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用強硬的語氣說道，但亞斯卻歪着頭。

克魯德眯起眼睛，但亞斯先一步無奈地開口：

「我不明白。因爲全部都是謊言啊？因爲難以接受就扭曲事實也沒用吧」

“靈魂設計圖”中累積的記憶變成虛假，代表其存在方式也會改變。

克魯德盯着彌堂。

「大概，是的……。一定，就是我……！」

所以——

彌堂沉默地回視他的眼睛。

然後吸收產生的魔素，既然叫“重生之卵”，那麼最終目的就是讓“重生之卵”孵化吧。

不過，他可以站在敵人面前。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腦子有病。真噁心……」

「瑪，瑪娜……！」

在彌堂看來，他們的目的是讓“重生之卵”吸收魔素。

正如亞斯多次提到的“計劃”一樣，他們特地花費時間精力，組建組織，試圖達成某個目的。

「啊？那你來幹什麼？」

彌堂和愛苗都無法站起來應戰。

「去死——」

「瑪娜……」

那簡直就像是——

她患有嚴重的心臟病。

也就是說，那會動搖自己這個存在的方式、存在意義、靈魂的形狀。

「被惡魔這麼說還真是意外」

克魯德一邊回答一邊站在彌堂面前，控制力道打了他的臉頰。

亞斯一邊說着一邊用魔法束縛住彌堂。

這在彌堂的知識中，是無法想象的惡魔的生存方式。

她就像個撒嬌的小孩，已經無法忍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