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53　Water finds its worst level　③

彌堂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面無表情地望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憤怒眼神。

「——你這混蛋！變態色狼強暴魔……！去死去死去死，你這混賬！」

從手上的手機喇叭，無限地傳來對自己的咒罵。

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他明明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想以高效率的方式與這個女人溝通，結果卻從一開始就搞成這樣。

彌堂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雖然他差點陷入這種境地，但想起過去更糟糕的日子，勉強維持着動力。

幾年前，他一週六天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但最近一年左右，頂多一週一到兩天，這半個月來，一週四天左右。

這麼一想，就完全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明白嗎？你最近一週四天都在對我性騷擾！你這已經完全是性犯罪者了！你以爲不管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嗎？怎麼可能！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稍微有點常識好不好！爲什麼馬上就看我的內衣啊！？真的太扯了！』

他有事想問現在在畫面裏吱吱喳喳叫個不停的這個女人，所以要求水無瀨打電話給她。

最短時間達成目的已經完全不可能，彌堂接受了這個事實，決定不再刺激這個女人。

「你好像確定是笨蛋了哦？還說你確定是變態。你最喜歡的七海醬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喂，快點道歉啊，說“我既笨又變態，對不起”」

結果被彌堂看到了胸罩。

爲了不讓自己穿着內衣的樣子出現在畫面上，七海醬把眼睛往上抬，愛苗醬也跟着把眼睛往上抬。

然後他決定要讓她閉嘴。

「哼，笨蛋。聽好了？我確認一下，沒有對方的許可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的人就是笨蛋嗎？」

現在畫面上顯示的是超特寫七海。

「話是這麼說，但就算我道歉你也不會原諒我吧？所以我覺得道歉是浪費時間，就省略了。」

把視線轉回畫面，只見她淚眼汪汪。

『不、不是的！』

希咲七海平時是表情豐富的少女，但在只能看到臉的一部分的狀態下，表情變化無法充分映入彌堂的眼中。

「對——」

這時，帶有光澤的粉色與黑色豎條紋稍微映入畫面。

「我又沒叫你給我看。我很忙，沒時間關心那種瑣碎的東西。你那麼想讓我看的話就拍個視頻發過來。我有空的話就看看」

『不、不行！等等！等一下……！』

眼瞼一眨一眨，睫毛也隨之跳動。瞳孔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偶爾還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東西不重要，回答我的問題。」

彌堂心想，沒映出來的東西怎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接了誰打來的電話？」

現在她脖子以下還是穿着內衣，爲了不讓攝像頭拍到，她把臉湊得非常近，所以變成了這樣。

「就是我打電話給你的原因。要是沒事我怎麼可能打電話給你？21日應該有傳給你纔對。拍到我和水無瀨的視頻。早乙女說她弄丟了，所以我想問你有沒有留着。」

因爲碰撞導致水無瀨操作失誤，撥出了視頻電話。

「是啊，現在確實有點糟糕。所以我纔想緊急確認一下。所以呢？你有視頻嗎？還是沒有？到底有沒有？」

『我不是說了你纔是笨蛋嗎！之前也說過，不要說女孩子麻煩吧！你看，被說一次就什麼都做不了了。你纔是笨蛋吧！笨蛋笨蛋！』

「我沒叫你給我那種東西。早乙女不是有傳視頻給你嗎？我是在問你還有沒有那個視頻。」

『都叫你別看了！你這變態！』

「那真是幸運。所以呢？有視頻嗎？」

『…………啥？』

水無瀨操作手機正準備按下通話鍵的時候，和日下部同學打鬧的早乙女倒向了她。

他慎重地選擇措辭，思考着有沒有辦法巧妙地矇混過去，然後開口說道。

『——不、不是的……』

」『你只是下流吧。你才該爲說過頭了向我道歉』

「溫柔的我給你一次撤回發言的機會」

「切，煩死了」

『欸？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關係要好的兩個女生的聲音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你你你你，你幹嘛盯着我看啊……！？就算你這麼看我，我也不會再給你看了！怎麼可能給你看啊！你，你沒看見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不會再給你看了！怎麼可能給你看啊！你，你沒看見吧……？』

希咲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眼角兇惡地扭曲起來。

『哈？爲什麼還硬要問啊？我都說不通過了！你先道歉啊！爲看到我的內衣，還有說出變態發言道歉！給我道歉兩次！』

「那麼，你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是爲什麼？」

『…………等，等一下……等一下……』

總之，彌堂決定放棄，等待兩人冷靜下來。

「交給我吧，我現在就嚴厲地告訴本人」

和剛纔盯着看的胸罩同款式的內褲也清楚地映入畫面，彌堂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希咲沒有回答。她的眼睛依然瞪得圓圓的。

『別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怎麼可能給你那種色情視頻！你是白癡嗎！』

」『都說了是啊！順便一提還是個變態！』

『——喂！你有在聽嗎！？我這麼生氣，你幹嘛一直不說話啊！你總該說點什麼吧！』

彌堂雙手正好空着，於是他把手指插進耳朵裏。

彌堂一邊想着爲什麼聽着女人的怒吼聲連自己都開始火大了，一邊注意着不要開口，默默地盯着畫面中的希咲。

希咲瞪圓了眼睛。

在這期間，兩人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主要是希咲那邊。

『…………』

彌堂也終於忍不住發出了抱怨，看來她的怒火完全沒有平息。

彌堂瞥了一眼時鐘，離第一節課還有不到15分鐘。

「吵死了閉嘴。你把話說得好像我是強行偷看的，明明是你自己給我看的」

正當他打算等待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違和感。

「是嗎？畫面上應該有顯示通話對象的名字吧？我建議你再確認一下。順便一提，我這邊顯示的是你的名字」

『話說，不要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啊！我們關係又沒那麼好。我可沒說可以打視頻電話過來！想打視頻電話的話，先問一句『可以打視頻電話嗎？』啊！』

「真帆帆又在打情罵俏了呢」

」『哈？你才該後悔，向我道歉』

『你你你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我拍視頻傳給你……？咦？騙人的吧……？我明明是因爲你看了我的胸罩才生氣的耶？你瘋了嗎？這不可能吧？』

希咲七海的內褲對彌堂來說是特級的兇器。

彌堂無視淚眼汪汪地求情的希咲，叫了水無瀨。

「你不接不就好了。拍到你穿內衣的樣子的人是我嗎？拿着手機的人是誰？如果不想被人看到就不要拍，不要接電話不就好了。不是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爲什麼能說出這麼自說自話的話……？腦子奇怪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擔心了吧？我都嚇了一跳……』

『咦？嗯……？你在說什麼啊？』

後半句她漸漸失去了自信，不安地垂下了眼睛。

不巧的是剛洗完澡的希咲以爲是水無瀨打來的電話，就穿着內衣接了電話。

希咲似乎在忍耐着什麼，阻止了滔滔不絕地傳達自己來意的彌堂。

」『哈？現在和我說話的不就是你嗎。你又想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糊弄過去吧？我纔不會上當！』

眼瞼一眨一眨，睫毛也隨之跳動。瞳孔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偶爾還會左右移動。憤怒的神色從眼球中心擴散到整個眼睛，被房間的電燈和恐怕是從外面射進來的光照射混合，發出光芒。

彌堂眯起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話她全都聽到了。也就是說，彌堂只是在故意欺負希咲。

彌堂心想，沒映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看見啊，但現在是不能刺激她的時候，所以就隨便聽聽。

他再次認識到，果然說實話也沒有好處。

然後，畫面中的希咲臉色很快變得蒼白，攝像頭突然晃了一下。

「有視頻嗎？」

「臭小鬼……你後悔吧？」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白癡！是你打視頻電話過來的吧！』

愛苗慌慌張張地看向畫面，只見畫面上是和自己一樣慌慌張張的七海醬。

「吵死了閉嘴」

「對不起，小七海！我按錯按鈕了……！全都是我的錯！我太笨了！」

他原本還提防着希咲又會大叫，但不久後就聽到了這樣微弱顫抖的聲音。

」『爲什麼我要道歉啊！』

雖然應該無法充分映出，但這樣看着，就會覺得光是眼睛也能表現出相當豐富的表情，彌堂呆呆地盯着希咲的眼睛。當然他完全沒在聽她說的話。

我猜她這是喫驚時的眼神，一邊等着她的回答。

彌堂反射性地想要轉過頭去，但不知爲何又覺得轉過頭去就輸了，於是繼續盯着條紋看。

「爲什麼我非得做那麼麻煩的事啊。你是笨蛋嗎」

他並不是因爲覺得實在看不下去才移開視線。

彌堂眯起眼睛，看着得意忘形的希咲。

「唔～雖然很想否定，但確實有點像打情罵俏呢」

在這期間水無瀨也一直坐在彌堂的腿上，所以剛纔的對話她全都聽到了。也就是說，彌堂只是在故意欺負希咲。

她的眼角在抽搐。

畫角中只顯示了鼻子到額頭的部分。

重新列出來之後又開始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彌堂努力抑制住這種想法，確認自己的目的。

爲了撕裂關係要好的女生之間的關係，彌堂一邊說着沒血沒淚的話，一邊把手機遞給水無瀨。

『哈？蹬鼻子上臉的是你吧！明明不是男朋友卻看我的內褲和胸罩，還，還，還摸……！你給我適可而止！』

「那真是惶恐」

「因爲，你不原諒我的話，道歉也沒有意義吧？豈止如此，道歉還只會讓我喫虧。我的問題很簡單，所以我想如果運氣好，能問出yes或者no的話，就馬上掛電話」

就這樣，「對不起大戰」開始了。

結果周圍的人們用溫暖的目光注視着開始互相謾罵的兩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放着她不管，直到她怒吼到精疲力盡爲止，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也不能無視她。

彌堂一邊聽着兩個女生用眼睛互相道歉的聲音，一邊嘆氣，果然只要和希咲扯上關係，事情就不會像自己想的那樣順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希咲口中問出想知道的情報。

「喂，怎麼了？你們這些笨蛋，我可沒聽到你們說對不起啊？」

『……………………啥？』

『……我說啊，你啊？總之我明白你的來意了。雖然明白，但不是現在吧？我現在不是在生氣嗎！我超生氣的吧？咦……？那你爲什麼突然說出自己的來意……？不覺得這樣很糟糕嗎……？』

「喂，那不是裸體吧。你穿着粉紅和黑色條紋的內衣啊。別誇大其詞了，你這騙子。」

彌堂的語氣不像是在挑釁，而是在認真提醒，希咲覺得有些奇怪，於是把臉從鏡頭前移開，確認畫面。

然後他立刻轉守爲攻。

彌堂嘗試改變與希咲的接觸方式，試着坦率地傳達自己的內心。

『……什麼？』

因此，她的瞳孔在畫面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果被畫面中的眼睛狠狠地瞪了。

彌堂也跟着垂下視線，結果被畫面中的眼睛狠狠地瞪了。

『不是的！我不是在說愛苗……！我沒有這麼想，不要討厭我！』

『你這混蛋果然看到了胸罩啊！騙子騙子變態騙子混蛋……！話說，不是這樣吧！快道歉啊！爲什麼你不能馬上說對不起啊！』

彌堂思考了一下。

如果她們不是隔着手機，而是實際在眼前的話，睫毛和睫毛都會糾纏在一起吧。

「我閉嘴聽你說，你別蹬鼻子上臉啊？」

「喂，水無瀨」

『煩死了！比起這個，你應該有話要說吧！看了別人的裸體怎麼可以就這樣無視過去啊！太奇怪了吧！』

由於對話實在牛頭不對馬嘴，希咲的眼神這次轉爲詫異。

「是嗎。話說，你接了誰打來的電話？」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彌堂的目的終究只是從希咲口中問出想知道的情報。

『對——』

這麼一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邊說着沒血沒淚的話，一邊把手機遞給水無瀨。

「我沒看你的胸罩。那種東西不重要，回答我的問題。」

彌堂的語氣不像是在挑釁，而是在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種境地，但想起過去更糟糕的日子，勉強維持着動力。

結果，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沒在聽，要求自己發言。

『莫名其妙！話說，這種要求怎麼可能通過啊……？你爲什麼這麼蠢啊？我嚇了一跳，怒氣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內衣褲已經沒再出現在畫面上，彌堂內心鬆了口氣，心想總算沒事了。

不知道她是由於自己的失言而恍惚導致脫力，還是不想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而把攝像頭往下放，總之角度改變後的攝像頭從肚臍拍到了大腿。

他皺起眉頭，心想看到這個準沒好事。

『話說，打過來就算了！爲什麼是視頻電話啊？明明連普通的電話都沒打過，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也太噁心了吧！視頻電話要先確認對方的狀態再打吧！』

周圍的人看着水無瀨和希咲的對話，都感到很溫馨，但彌堂卻打心底感到厭煩。

」『怎麼可能啊！明明是你打過來的！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太噁心了吧！你就是個笨蛋！好，彌堂君是個笨蛋！笨蛋笨蛋』

『什麼瑣碎的東西啊你這混蛋——！我怎麼可能給你發視頻啊！』

然後現在希咲氣瘋了。

「誰管你啊」

因爲班會剛開始，班主任就心灰意冷了，所以今天早上只由班長野崎同學點名就結束了。因此，離第一節課開始的時間應該比平時要充裕，但結果卻變成了這樣。

「該道歉的是你」

『那，那……可能有一點點道理……！但是你看到了啊！給我道歉！』

彌堂翻着白眼恢復了理智，整理現狀。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她的瞳孔在畫面中存在感最強，視線和意識無論如何都會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