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39　鄰家的午餐　②

「呀啊啊啊啊————！」

2年B班的教室裏響起一陣像是雞被掐住脖子的慘叫聲。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同班同學早乙女乃乃香倒在地上。

她似乎就是剛纔那陣動物叫聲的來源。

儘管她是個十六歲的高中二年級女生，卻絲毫不在意裙子翻起、內褲外露，像只斷了腿的蚱蜢一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簡直就像小孩子會做的事。

彌堂優輝對這種不顧他人眼光的舉動感到厭惡，眯起眼睛，用銳利的視線盯着那孩子氣的紫色光澤。

「耳朵！我的耳朵——！」

我用銳利的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其事後抱怨不如事先說清楚啊，笨蛋」

彌堂把臉從發出刺耳怪聲的手機上移開，疑惑地皺起眉頭。

看來手機似乎正在跟某人通話。

彌堂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眯起了眼睛。

「是嗎。能幫我轉告她，給她添麻煩了，對不起嗎？」

「……怎麼了，野崎同學」

『……你這口氣聽起來好囂張，真讓人火大。接電話的時候要說“喂”啊』

『……你這麼老實反而讓我覺得奇怪……』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其事後抱怨不如事先說清楚啊，笨蛋」

然後我擅自關掉電源，把手機還給了早乙女。

「啊哈哈……」

日下部同學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早乙女，將接過來的手機貼在耳邊，「嗯嗯」地點頭。

『那爲什麼要讓她坐在腿上給她喫點心啊！我只是叫你對她溫柔點吧！我可沒叫你寵她！』

他充滿戒備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對着話筒說道，日下部同學則「啊！」地叫了一聲，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視頻……？」

『——是我，你這混蛋————！』

「……怎麼了？」

「…………」

（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

「哇！乃乃香醬你沒事吧？」

她們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麼意圖才這樣做的，也不像是有內疚的樣子，看起來只是理所當然地這樣做。

「我沒什麼想問的了。再見」

雖然那傢伙沒有理由用早乙女的手機給自己打電話，但不知爲何直覺告訴自己，應該是那傢伙。

「那個，彌堂同學在叫你」

彌堂迅速關掉手機的電源，放進上衣的內袋。

「什麼事」

「吵死了，我怎麼可能理解啊。與其事後抱怨不如事先說清楚啊，笨蛋」

『纔沒有。因爲你總是無視我！還有，我也總是說別叫我“你”！』

「我想也是。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

雖然希咲還在叫嚷着什麼，但彌堂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對水無瀨說。

『野崎同學……？咦？爲什麼……？』

水無瀨和其他女生的關係，感覺就像重置了一週前的關係一樣，這次又毫無徵兆地恢復到幾天前關係最好的狀態。

因爲已經算是辦完事了，所以對野崎同學的興趣已經減半的彌堂打算隨便應付一下，把偶然看到的自己手中的手機遞給野崎同學。

「…………是我」

『什麼事啊』

彌堂優輝遠遠地望着那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加入對話後，彌堂就離開了。

「嗯？怎麼了？彌堂同學」

「她說要和彌堂同學換人」

『——還問我怎麼了，你這混蛋！』

『什麼啊？別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在我思考的時候，野崎同學被希咲叫了。

我隨便應付她，讓希咲進入正題。

（不是希咲乾的嗎……？）

『哈？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她想提醒彌堂注意什麼，但已經晚了。

『你纔是笨蛋吧！我怎麼可能想象得到拜託你溫柔點就會變成那樣啊！』

『那還用說！你讓愛苗做了什麼啊！你想被我揍飛嗎？』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你真的是個白癡嗎！你是怎麼想的，纔會想拍那種視頻啊！』

『還問我有什麼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那部視頻！』

『我不是說了是視頻的事嗎！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爲什麼你連這個都聽不懂啊！』

『我已經抱怨過了！話說，你要是不幫忙的話她拍不了那種東西吧！』

『開什麼玩笑！現在我正在生氣呢！爲什麼是你在想事情啊！』

「不好意思，希咲同學。我是野崎。電話換人了」

「不喜歡視頻的話就去跟早乙女抱怨啊。拍那個的是她」

從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像是從左耳一直線地貫穿到右耳，彌堂的耳朵變得不靈光了。

「嗯？已經好了嗎？」

雖然反射性地把手機從耳朵上拿開，但她的聲音也充分地傳到了沒事的右耳。

「…………」

「彌堂同學。七海醬說什麼了？」

日下部同學和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和看向這邊的日下部同學對上了視線。

「咦？吐槽……？對不起，我沒有掏耳勺……」

「那部視頻怎麼——」

可以的話我不想和希咲扯上關係，但彌堂也有事想問她，所以只好接電話了。

「事情不是已經談妥了嗎？」

「啊，沒事的。不用警惕。已經談妥了」

「……那個，你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向似乎難以啓齒的水無瀨。

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特別的意圖。

『還問怎麼了！你讓她坐在腿上還那樣……那樣……』

雖然看到了想看的東西，但雖然叫了野崎同學，卻沒想過要對她做什麼。

「彌堂同學……？」

「我沒撒謊。你應該對自己的聲音有多大有所自覺」

「不好意思，能幫我叫一下野崎同學嗎」

聽到水無瀨的聲音，野崎同學走了過來，在水無瀨的座位前停下。

「我知道了」

「水無瀨……？我只是讓她喫點心而已吧。那又怎麼了」

『——允許……啊？哎？』

「就是字面意思」

「嗯……？給我？」

「我知道了」

野崎同學苦笑着接起了電話。

很明顯發生了什麼，爲了查明原因，我想要思考，但被希咲高速運轉的舌頭纏住，無法順利地整理思緒。

「嗯。怎麼了？愛苗」

『喂！你有在聽嗎？別無視我啊混蛋！』

日下部同學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因爲聲音兵器的傷害而搖搖晃晃的彌堂，彌堂用手掌制止了她，把手機拿到右耳。

彌堂優輝遠遠地望着那副場景，突然和看向這邊的日下部同學對上了視線。

「——喂喂？」

彌堂一邊聽着希咲的怒吼，一邊把視線轉向日下部同學。

水無瀨「野崎同學」的悠閒聲音，以及從聽筒裏傳來的希咲的謾罵聲逐漸遠去，我注視着接下來發生的現象。

「啊哇哇哇……！？糟，糟糕了！開了個洞！」

『你這混蛋有在聽嗎你這變態混蛋！居然讓愛苗說，說那麼色色的話，我絕對不——』

『——爲什麼你總是惱羞成怒啊！快道歉！』

那樣的話不知道那個囉嗦的女人會說什麼。

「水無瀨」

「…………」

早乙女身上沒有日下部同學那樣的變化。

「啊啊。煩人的女人太煩人了，讓我很頭疼。不好意思，能幫我勸勸她嗎」

「明明乃乃香那麼努力編輯的……」

「……那個，你不吐槽的話，乃乃香會很爲難的……」

這邊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呃……他說希望我來調解……」

「…………」

「……你做了什麼嗎？」

「啊，那個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呢。說白了，這纔是你想要的反應吧」

「希咲同學說想跟你換一下」

彌堂優輝撒了謊。

「我現在在想事情。你太吵了會讓我分心，給我安靜點」

看樣子應該沒問題了，彌堂把視線從野崎同學身上移開。

「哎？嗯，可以啊。還有其他要轉告的嗎？」

「彌堂同學，注意耳朵——」

反而是水無瀨看起來有些困惑。

「嗯？啊，稍等一下」

（爲什麼恢復了）

『哪裏一樣了！你根本沒理解我的請求！』

我用餘光確認水無瀨已經給希咲發完信息，然後迅速啓動自己的手機的edge，給希咲發了一個『激怒他人的表情包』。

「你到底爲什麼那麼不爽啊」

『話說，還不是因爲你做了壞事我纔打電話的嗎。爲什麼搞得好像我在捱罵一樣？』

日下部同學和早乙女加入對話後，彌堂就離開了。

「你真的很吵啊……」

『大概怎麼做都不行吧』

「就是昨天早上乃乃香惡作劇拍的那部啊。你讓愛苗醬坐在你的膝蓋上，喂她喫點心，讓她說奇怪的話的那部」

「吵死了閉嘴。有什麼事？」

「嗚哇，阿苗！七海好過分啊！」

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的早乙女撲進水無瀨的懷裏。

「早乙女」

「…………」

「……喂，你很吵啊。安靜點」

「……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日下部同學看着看着彌堂，疑惑地歪着頭。

「嗯？啊啊，她好像對昨天的視頻很不滿意」

「那樣？我聽不懂你想說什麼，不過叫你寵她的是你吧。你沒資格抱怨」

「彌堂同學拜託我來接電話。不好意思哦？」

如果太過樂觀，可能會犯下什麼錯誤。

但是，我還是不知道原因。

「——啊？」

「都一樣吧」

我簡短地告知後掛斷了電話。擅自掛斷的。

「那個……就是啊？」

日下部同學悄悄地告訴彌堂，彌堂立刻明白了，再次對手機說道。

日下部同學筆直地朝這邊走來，說着「給你」，把應該是早乙女的手機遞了過來。

「那可真嚇人啊」

日下部同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其事後抱怨不如事先說清楚啊，笨蛋」

『哎？不，完全沒關係。話說……怎麼回事？』

『細節我之後再發消息給你，不過有件事我一定要說』

「七海醬她……？說『笨蛋笨蛋』」

「……怎麼了？水無瀨」

『那……那個混蛋……！居然連野崎同學都若無其事地捲進來……！』

他看到坐在鄰座的水無瀨愛苗背後的窗戶，正在考慮要不要打破窗戶逃走，但已經晚了一步。

比起希咲爲什麼生氣，彌堂更在意剛纔感受到的違和感。

他把從日下部同學那裏拿到的手機貼在自己的左耳上。

早乙女就像在戰場上被戰友看護的士兵一樣，伸出無力的手，將手機託付給身爲戰友的日下部同學，然後就無力地斷氣了。

「乃乃香的耳朵壞掉了！幫我看看有沒有開個洞」

休息時間結束了。

看來是七海聯繫了水無瀨。

『啊？什麼啊！別裝模作樣！你這混蛋你這混蛋你這混蛋——！』

我試着思考，但完全搞不懂。

彌堂優輝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反射性地轉動眼球尋找逃跑路線。

如果有人做了什麼導致狀況發生變化，我覺得希咲是最有可能的，但如果按照希咲的話來理解，似乎並非如此。

「嗯。只是，她說有話無論如何都想跟彌堂同學說」

「……吵死了，我有在聽。你的聲音太大了，我的耳朵都變得不正常了」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呵呵。你看起來很不情願呢。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視頻……？難道是因爲零食喫太多？我，我可能也會被罵……！？」

「不，沒有。拜託你了」

「彌堂同學彌堂同學」

「啊哈哈……我姑且試試吧」

「在我第一次接電話之前，你只給早乙女打了電話，因爲視頻的事對她大吼大叫嗎？除此之外你什麼都沒做嗎？」

看樣子應該沒問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醬坐在你的膝蓋上，喂她喫點心，讓她說奇怪的話的那部」

『……等你回來之後給我等着瞧』

因爲離下一節課開始沒多少時間了，我從抽屜裏拿出必要的教材，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

「我想也是。話說我也有事想問你，可以嗎？」

（雖然我覺得她沒有撒謊，但也沒有材料可以斷定這是真的）

幾乎同時，上課鈴響了。

彌堂說完就結束了對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是這樣沒錯……！你這卑鄙小人……！因爲我不能對野崎同學說重話，所以就耍這種卑鄙手段！』

（這個班上發生了什麼）

「是嗎。謝謝。有什麼事嗎，彌堂同學」

（——嗯？不，等等……）

雖然有一瞬間想要無視，但又覺得不應該讓日下部同學這樣的好人感到困擾，於是不情願地接了過來。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滿意？」

「彌堂同學」

『……我不知道你期待我怎麼回答……不過，我什麼都沒做』

不久後，早乙女的朋友日下部真帆來到痛苦掙扎的早乙女身邊，開始照顧她。

『哈？怎麼可能。別撒這種無聊的謊！』

『什麼意思？』

我移動視線，確認沒有人注意彌堂和希咲的通話。

「我想應該不是，愛苗醬」

我瞥了一眼，發現她手裏拿着手機。

「是嗎？」

「切，吵死了。你在生什麼氣啊」

結果還是不知道原因，不過可以斷定水無瀨和她們的關係發生了某種變化。

『你不要教愛苗奇怪的事情！比，比如色色的事情……？』

「嗯，好啊」

我用銳利的視線看向似乎難以啓齒的水無瀨。

「我在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