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43　選擇之光　⑦

「喀、喀」地，瓶蓋滾落在地。

「……水」「……水」「……水？」「……給我？」「……溫柔」「……喜歡」

倒在我腳邊的女人，四肢無力地癱在地上，喉嚨深處發出毫無緊張感的期待聲音。

「啊，你喜歡水對吧？」

我溫柔地說道，將瓶口傾斜。

液體從瓶口流出，沾溼了女人的臉。

微風從橋上吹過，帶來淡淡的異臭。

「……不對」「……不是水」「……不要」「……不要潑這種東西」「……爲什麼」

「……那種事」「……住手」「……好過分」「……不要」

他「喀」地一聲打開蓋子，用手指摩擦輪盤。

就像她臉上留下的——準確來說是靈魂中留下的足以重現的——燒傷一樣，她對火有着強烈的心理陰影。

拉到近處後，肉塊發出怪聲咬了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你這傢伙……！」

頭部滾落在地上，從脖子中流出水來。

但是，彌堂看到的『靈魂設計圖』確實出現了破綻。

受傷的疼痛和出血帶來的暈眩感都在告訴他生命危險，但他全部無視了。

他本來決定旁觀，但似乎忍不住插手了。

因爲受到太多傷害而疲憊不堪，彌堂已經看不見高速逼近的博拉夫的身影。

他將雙手伸入了被火焰包圍，勒住自己脖子的瘋狂少女的裙子裏。

「……誒？」「……啊？」「……自己？」「……爲什麼？」

看到這一幕，艾薇・米扎莉瞪大眼睛，臉色大變。

現在也只是燈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垃圾人發出前所未有的痛苦慘叫。

「——咕！」

他粗暴地拉伸兩側的鬆緊帶，將樸素的白色內褲脫下。

咕嘟，咕嘟，他將大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扁小混混時掉出來的Zippo打火機。

能做的和該做的都做了。

彌堂用力踩住她，將手伸進制服外套的內袋，拿出打火機。

她張開嘴想要喊些什麼，但彌堂先一步將點燃的打火機扔到她臉上。

（——在動搖）

彌堂故意讓敵人咬住一隻手臂。

「……喜歡？」「……我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作所爲指手畫腳。閉嘴去死吧」

「那是因爲你努力不夠。如果喜歡我的話，我對你做什麼你都要高興。做不到的話你就是個騙子。騙子會被我拋棄哦？你是騙子嗎？」

正如記憶中一樣，確實——

如果被記錄在記憶中，被儲存在靈魂裏，被定義爲那樣，就只能是那樣。

他用指甲抓着地面，瞪着自己被撞飛的方向。

他騎在被火燒的少女身上，將纏在自己脖子上的頭髮繞到少女的脖子上。

「過分？我不會做那種事。你不是說過喜歡我嗎？因爲喜歡你，所以纔會這麼做。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所以這並不是什麼過分的事」

然後——

「你就是個騙子。你說過喜歡我吧？那就不要否定我說的話，不要拒絕我的行爲。還是說，你說喜歡我是在騙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然後——

即使壓迫氣管，停止血液流向大腦，也無法殺死怪物。

「那就給我高興起來，垃圾。別讓我煩心。我叫你去死你就溼着股間高興地去死」

「……不要」「……住手」「……明明喜歡你」「……因爲喜歡？」「……爲什麼？」

「怎麼回事啊……」

之後就看誰先死了。

「……不要」「……不是的」「……不是騙人的」「……不要拋棄我」

他本來決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魂設計圖』確實出現了破綻。

「那就接受我做的一切」

前幾天用老鼠垃圾人試過，就算點火燃燒也無法殺死垃圾人。

蠻#男吐了口唾沫，把纏在手上的頭髮解開，讓艾薇＝米扎莉握在雙手之中。

他沒能做出任何受身動作。

只要她想的話完全可以甩開彌堂跳進河裏，但決定其存在的“靈魂設計圖”上寫入的信息不允許她這麼做。

那等同於原始的本能，非常難以抵抗。

不是平常的百圓打火機，而是揍扁小混混時掉出來的Zippo打火機。

他將剩下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用力一拉，艾薇＝米扎莉的脖子發出“噗嗤”一聲斷裂了。

「那爲什麼……！」

但是，明顯有效果。

她直覺地意識到自己會被做什麼。

咕嘟，咕嘟，他將大量的液體注入少女的體內，點燃了火熱的火焰。

「……喜歡？」「……我也？」「……喜歡」「……直哉？」「……所以要殺我？」「……我不想死」

雖然每個個體都有不同的留戀和執着，但除此之外，這一類怪物還有着共通的執着。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

博拉夫站在無頭少女的身體旁邊。

「存在綻開了……搖晃着，靈魂快要崩潰了……」

在她作爲現在的“垃圾人”重生的時候，從以前的強烈記憶中被那樣重新定義了吧。

爲此，必須更加嚴厲地逼迫她。

彌堂只是個普通人，沒有水無瀨那種能夠不由分說消滅敵人的魔法手段，如果想要殺死這種怪物，像這樣動搖存在根基，削弱強度是最有效的手段。

「……不要」「……不要」「……不要」「……做不到」

雖然被問了三次同樣的問題，但彌堂沒有回答，拖着腳擺出半身的姿勢。

少女被火焰覆蓋痛苦掙扎，彌堂用力踩住她，仔細觀察她的樣子。

顫抖的肌肉和快要崩潰的膝蓋，全都被他的意志力壓制住了。

（看來運氣不錯啊）

這個矛盾會動搖存在的定義，減弱原本各自是不同存在的失落靈魂碎片的結合。

彌堂雖然看着他，但身體卻搖搖晃晃。

「騙人的吧……不可能。這樣下去會毀滅的啊？人類，區區人類……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他只是舉起手臂將它砸下去。

現在也只是燈油在燃燒，並沒有實際燒到她的身體。

這是毫無餘裕和手下留情的全力突刺。

那就是生存本能。

他握住狂亂少女的雙手，拉住勒住脖子的頭髮。

「……但是」「……好痛」「……好難受」「……住手」

在俯視的視線前方，彌堂看着被火焰包裹痛苦掙扎的怪物的存在根基。

彌堂自己也在近距離被火焰灼燒，溼透的衣服開始乾燥，袖口和膝蓋開始燃燒，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繼續毆打着全身着火的怪物。

然後將它的臉砸向還殘留着火的地面。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該做的都做了。

「你們確實很強。存在本身就很強大，遠比人類強大」

潑在她身上的燈油被點燃，垃圾人發出前所未有的痛苦慘叫。

他取出的是裝滿液體的塑料瓶。

其中幾根刺穿了他的肩膀。

「……不要」「……不要」「……好過分」「……住手」

艾薇＝米扎莉的脖子被頭髮勒住，蠻#男把頭髮像繃帶一樣纏在手上，左右交替揮拳毆打她的臉。

「……騙子？」「……我？」「……爲什麼？」「……不是的」「……是直哉」

因爲沒有頭，所以從體內出來的這個東西可能不是舌頭，而是內臟的某一部分。

「嘖，麻煩死了」

運氣好的話就能贏，運氣不好的話就會先死。

然後他看向彌堂，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將握緊的拳頭抵在腹部，準備放出最後一擊“零衝”的瞬間——肉塊從脖子的斷面飛了出來。

因爲沒有頭，所以從體內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我叫你去死你就溼着股間高興地去死」

「別開玩笑了！區區人類，用拳打腳踢就能毀滅垃圾渣滓……？和我們交手？怎麼可能！」

但是，這個行動與“不想死”的妄執矛盾。

——這纔是彌堂優輝最擅長的。

博拉夫因爲彌堂的一句話而激動起來，他揮動手臂，將手臂變成鐮刀，一口氣襲擊過來。

「……好難受」「……脖子」「……住手」「……爲什麼」「……明明說過喜歡我」「……騙子」

「聽好了，我喜歡的是聽話好用的女人，方便的女人，也就是效率高的女人。懂了嗎？不想被我拋棄就給我提高效率。自己勒緊脖子去死」

如果違背本能，存在就會從根本上被顛覆，但就算這樣被火燒，存在的強度也確實被削弱了。

肉塊的臉已經不再笑了，看來它已經沒有餘力了。

「我要殺了你，混蛋！」

肉塊上浮現出一張臉，瞬間長出的長髮化作針刺向彌堂。

雖然因爲溼透了而有點擔心，但火還是順利點燃了。

博拉夫像夢囈一樣重複着，然後看到艾薇＝米扎莉的樣子，瞪大了眼睛。

「吵死了，給我好好勒緊，你這垃圾渣滓想被扔掉嗎？」

「騙子是你」

彌堂用眼睛中的蒼炎，將這個矛盾和崩壞的信息通過視神經傳入大腦。

就在他用盡全力砸下去的瞬間——背後受到強烈的衝擊，彌堂被撞飛了。

「誰知道？是不是我太弱了？」

在博拉夫呆住的時候，彌堂鞭策着身體，慢慢地站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好過分」「……我的臉」「……又來了」「……饒了我吧」

繞了幾圈之後，用雙手用力勒住。

僅此而已。

「……不要」「……會死」「……不想死」「……會好好死的」「……啊」「……啊」

（――能殺掉……！）

「喂，自己勒緊。我叫你去死你就自己去死。真是個不機靈的女人」

他一隻手按住膝蓋，另一隻手拿着塑料瓶伸入裙子裏。

彌堂用雙手抓住刺穿肩膀的頭髮，強行將肉塊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彌堂的大腦將這個信息作爲確實的反饋處理。

「喜歡的話應該會高興。如果不是的話就是你的心意不夠。給我展現誠意。給我努力。我喜歡你哦？所以要殺了你」

「去死，去死吧。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所以去死吧。我愛你，所以我要殺了你」

「正如你所說，我只是個人類啊？」

他用力勒住少女的脖子，與她睜開的眼球對視。

設計圖被解開後，殘留的靈魂殘渣各自都有着這種共通的妄執，所以才能結合成形，才能重生。

比第一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是我太弱了？」

「噫！」「噫！」「噫，不要！」「救救我！」

這種行爲不需要知性和理性。

艾薇＝米扎莉已經叫不出有意義的話了。

也就是說，存在會變得脆弱，存在本身會崩壞，進而導致“靈魂設計圖”崩壞。

比第一次點火時更大的慘叫聲響起。

脫到膝蓋附近後鬆開手，將手伸入包中。

不想死，想活下去，這是接近本能的願望。

「回答我啊！人類！」

「……不要」「……勒住」「……勒住的話」「……不想死」「……不要拋棄我」

他無視手上的皮膚被燒爛，用力握住，用力勒住脖子，彷彿要讓手和頭髮粘在一起。

博拉夫因爲焦躁而向彌堂投以強烈的敵意，彌堂承受着他的視線，開口說道。

艾薇・米拉莉發現潑在自己身上的不是水，態度驟變，開始扭動身體表示拒絕。

“垃圾人”是名稱還是種類，彌堂孤陋寡聞並不知道，但知道如何殺死這種怪物。

他在地上彈了幾下，然後停了下來。

現在，艾薇＝米扎莉因爲“不想被男人拋棄”的妄執，按照彌堂的命令開始自殘。

就這樣一次次地砸向地面。

他毆打害怕火，鬆開下巴想要鬆開牙齒的肉塊頭頂，強行讓牙齒咬住手臂，絞緊肌肉。絕不允許它離開。

他強行壓制住少女暴亂的身體。

充滿瘋狂的肉塊眼睛裏的光芒變淡了。

躺在地上的艾薇＝米扎莉看到後臉色大變。

少女一邊說着支離破碎的話一邊開始勒住自己的脖子，我盯着她，用手摸索着把包拉過來。

「吵死了。不要對我的所作所爲指手畫腳。閉嘴去死吧」

「……不是的」「……不是騙人的」「……喜歡」「……真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