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41　被侵犯的憐憫　④

女人發出鐵器摩擦般的慘叫。

彌堂抓住女人的頭髮固定位置，對着她爲了發出聲音而張大的嘴巴的下顎，斜着揮下右肘。

啪嚓——顎骨應該會發出清脆的聲音碎裂，但彌堂感覺到的觸感，卻像是敲在厚厚的橡膠刮刀上。

他立刻思考下一步，這次用雙手抓住頭往自己的膝蓋上砸。

雖然還是隻有踢到橡膠球的觸感，但總之先殺到能殺爲止，他沒有停下動作，把全身的體重加在抓着的頭上，往河底的石頭上砸。

他無視視野中飛濺的水花，睜大眼睛，把手掌貼在後腦勺上。

當他打算就這樣打出“零衝”的時候，他注意到周圍的異變。

無數湧出的髮束彷彿在表現憤怒般顫抖，前端朝向彌堂。

「……好過分」「……不要再打了」「……好痛，住手」「……騙子」

「……好過分」「……不要再打了」「……騙子」「……明明說了」

「…………」

就像球在空中碰撞彈開一樣，舌頭前端的頭部彈了起來。

彌堂仔細觀察她的樣子，反而覺得這樣正好，他側身微微蹲下。

艾薇＝米扎莉心情大好，伸出舌頭，讓浮現在舌尖的那張臉在彌堂附近晃來晃去。

「……饒不——噗哎！？」

「……喜歡的地方？太多了很難選，硬要說一個的話……我想想，應該是臉很漂亮吧」

「所以說那傢伙很奇怪……！就算會用魔法，就算自己更強，攻擊和自己相似的生物卻沒有任何感覺，這可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梅露帶着強烈的憤怒抬頭看向博拉夫，而博拉夫則用看破紅塵的清醒眼神與她對視。

但是她還是無法動彈。

「我都不知道……人類裏還有那種垃圾……」

「所以我說了你們逃不掉的吧？張開這個結界的是我。除非我親自解除，或者殺了我，不然結界是不會解除的。你不是知道的嗎？」

無法動彈。

「你認錯人了。我怎麼可能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呢。別生氣了」

雖然他是敵人，但至今爲止他都表現得友好，現在卻突然變了個人，這讓水無瀨感到很動搖。

梅露猶豫着該如何回答。

「想辦法？沒問題？怎麼可能。別騙人了，梅露」

「我好害怕……」

「怎麼了？梅露醬」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攻擊，當場往後跳。

然後，雖然都是怨言，但又開始說話了。

但是從遠處看，他只像是個騎在女高中生身上，一言不發地毆打她的家暴混蛋，性別上同爲雌性的貓妖精本能地感到恐懼，說不出話來。

「……果然！」「……直人！」「……我一直在找你！」「……我們約好了」「……我一直喜歡你」「……我說了」「……我說了不會變」「……我說了」「……我燒了」「……我殺了」「……我來接你了」

——扔向穿着制服的身體，直接擊中了鎖骨附近。

平時在日常生活中不和人類好好對話的男人，積極地和垃圾渣滓說話。

下一瞬間，幾束髮絲化爲細長的針，貫穿彌堂剛纔所在的位置。

水無瀨不知道梅露在說什麼。

就像球在空中碰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種事，還是趕緊變身戰鬥——」

彌堂開始煩躁起來。

「啊？有多喜歡？啊……那個。非常喜歡」

即使閉上嘴，嘴脣也無法完全密封口腔，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怨恨聲混在腳踩河水的聲音中傳了過來。

「我很高興你也有同樣的心情。我們很般配啊」

「……畢竟沒見過嘛……」

「但是……」

「博拉夫……爲什麼……？」

彌堂面不改色，內心卻並非如此。

看來，不戰鬥就無法逃離這裏。

「——怎麼可能有辦法」

先着地的左腳尖一扭，將能量傳到股關節，再扭動後腳固定在腰部，讓能量升到上半身。

她睜大眼睛，看着同齡的男生正在毆打同齡女生的臉。

他往後踏一步，調整距離和身體方向，幾乎在同一時間，舌頭前端的臉發出啪嚓聲，濺起水花從河底跳出來。

彌堂沒有特別注視哪一根頭髮，而是用整個視野捕捉所有頭髮，一邊觀察一邊準備。

他立刻騎在她身上，調整重心，壓制住垃圾渣的身體。

水無瀨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只是，她很在意看起來很着急的梅露。

彌堂胡扯了一堆謊言，用勸導神經病女人的語氣哄騙着渣男，梅露和博拉夫張大了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梅露一瞬間露出尷尬的表情，但立刻換上另一種表情。

「瑪娜！」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揮着不擅長的溝通能力，試圖瞭解對方。

是人類毆打人類的聲音。

「…………」

衝進瞄準自己的無數針中。

梅露啞然地看着彌堂的背影，不禁吐露心聲。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他想象在艾薇＝米扎莉的胃中爆炸，將威力徹底炸裂。

是邪惡幹部博拉夫。

自己也必須做同樣的事。

在瞄準發射的瞬間開始行動，成功讓所有瞄準都偏移了一點。

垃圾人本體一邊跑着，頭髮像別的生物一樣蠢動着，髮梢像針一樣尖銳地瞄準彌堂。

梅露打斷了水無瀨繼續自責的話語。

「爲什麼？那是我的臺詞。你差不多該放棄了吧。沒辦法啊？來吧，梅露」

「但，但是……逃走……但是，彌堂同學他……！」

比起破壞動物，彌堂更習慣破壞人體。

——零衝。

博拉夫慢慢走過來，梅露不甘心地咬着牙。

「那可是垃圾啊。艾薇・米扎莉。雖然不是天然的……但也是有名字的。不是隻會打打踢踢的人類能戰勝的對手。那傢伙會死的」

他立刻從腳邊撿起石頭，雙手各握着一個，接連扔了過去。

「——爲什麼……」

伴隨着心臟收縮的錯覺，水無瀨屏住了呼吸。

然後就像被橡膠拉扯一樣回到身體附近，在空中抬起頭。

「…………」

梅露大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鬥就無法逃離這裏。

水無瀨也意識到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打算轉換心情。

確認到這一瞬間，艾薇＝米扎莉的雙眼，雙耳，鼻孔，嘴巴——彷彿從內部破裂一般，從各種各樣的孔洞中噴出了水。

「梅露……？」

——扔向舌頭前端浮出的臉，但被嗖地縮回舌頭躲開了。

水無瀨以爲自己猜到了梅露想說的話，但似乎並非如此。

「瑪娜，我們逃吧……！」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彌堂更習慣破壞人體。

沿着脊骨上升的力量，扭動肩膀流向右拳。

水無瀨斷斷續續地回答，再次將視線轉向彌堂。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個——

在針落空的下一瞬間，他以難看的姿勢逼近了正在奔跑的女高中生的身體。

「我從沒想過要和人類戰鬥……」

第二個——

粗神經的男人說出的一句輕率的話，讓艾薇＝米扎莉激動起來，她口沫橫飛地大叫着，然後把舌頭收了回去。

少女的身體劇烈地痙攣着，彌堂粗暴地抓住她水手服的衣領，壓制住她的身體，然後用腳勾住她的腰，將她嬌小的身體扔了出去，砸在河底的石頭上。

梅露似乎有些難以啓齒，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師父賜予的超越凌駕敵人的“超絕之一”。

「說，說的也是……！比起那種事，還是趕緊變身戰鬥——」

因爲從剛纔開始，他的神經病雷達就一直在響個不停。

「梅露……？」

「……喜歡？」「……騙人」「……真的？」「……喜歡」「……我也喜歡你」「……說了」「……一直喜歡你」

彌堂渣男的言行讓兩個非人類都退避三舍，艾薇＝米扎莉則用頭髮畫出無數愛心，表達她滿溢的好感。

水無瀨呆呆地再次看向彌堂，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不對」「……騙人」「……不要走」「……但是」「……打了我」「……做了過分的事」「……明明約好了」

「嗯？是啊。別看我這樣，別人經常說我像直人。就算把我當成直人也沒問題吧」

「……誤會？」「……騙人」「……說了」「……騙子」「……不要再打了」「……一直喜歡你」「……騙了我」「……拋棄了我」「……男人好過分」「……騙了我」

「…………！」

「……喜歡」「……喜歡」「……我也喜歡你」「……我更喜歡你」「……說了」「……一直都不會變」「……有多喜歡？」

她發自內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那傢伙沒問題的。他肯定能想辦法的」

「……好開心」「……我也」「……喜歡你」「……喜歡你」「……你叫直人？」「……你叫直人？」

在瞄準好的頭髮即將射出的瞬間——

結果彌堂的社交能力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垃圾人，都無法說出讓女孩子高興的話。

水無瀨對梅露的樣子感到奇怪，但梅露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咬着嘴脣，下定決心抬起頭。

水無瀨還是無法動彈。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甚至想破壞掉她胃裏那張長着舌頭的臉，但他並不期待這個。

他順着河流，開始用左右手交替揮拳，打在那張滿是燒傷的可憐臉上。

「彌堂同學……明明連魔法都不會用……」

她跑向仍然茫然地癱坐在地上的水無瀨。

「這，這畫面……這畫面太糟糕了……」

彌堂膝蓋一軟，重心下沉。

咚咚咚——彌堂那邊一直傳來沉重的聲音。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但是，彌堂也已經預料到了，所以並沒有動搖。

雖然被狠狠地打飛了，但似乎沒有受到傷害，她一邊看着彌堂一邊吐出怨言。

他毫無疑問正在與遠比人類強大的命名垃圾渣戰鬥。

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

對於沒有遠程武器的彌堂來說，被那頭髮從射程外刺中會很不利，但對方主動縮短距離正合他意。

「——誒？」

眼球骨碌碌地轉向彌堂，張開嘴想要吐出怨言。

她立刻搖搖頭，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誤會？」「……騙人」「……說了」「……騙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間，舌頭前端的臉發出啪嚓聲，濺起水花從河底跳出來。

「那也是沒辦法的，我也嚇了一跳……」

「嗯……我……但是……」

梅露不甘心地低下了頭。

「我明明是魔法少女……」

但是，還沒等她說完，彌堂就將剛纔躲避時從河底撿起來的拳頭大小的石頭，朝着舌頭前端的臉扔了過去，正中目標。

但是，她本來就是打算戰鬥的。

她的下脣像氣球一樣不自然地膨脹着。上脣可能是曾經膨脹過然後破裂了，皮膚從嘴角垂下，隨着奔跑的動作搖晃着。

「騙子？我嗎？你誤會了」

「……不用在意……」

她問的是在她視線前方，毫不猶豫地使用暴力的那個人類。

「——！」

「……不對？」「……騙人」「……騙子」「……打了我」「……做了過分的事」「……背叛了我」

「——不是的……！」

「爲什麼……能戰鬥呢……」

博拉夫沒有回答水無瀨的問題。

「不要勉強戰鬥……我們逃吧！」

他將拳頭壓在年輕少女的腹部，使出師父賜予的超越凌駕敵人的“超絕之一”。

大概16、17歲左右吧。

「你沒事吧？」

梅露又說了一遍，但水無瀨還是無法理解。

「……瑪娜！不要再和這些傢伙扯上關係了！一起逃走吧！」

第一個——

「那傢伙是瘋了……！向比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發出聲音而張大的嘴巴的下顎，斜着揮下右肘。

梅露和博拉夫的態度和對話都讓人無法理解。

但是，一根針都沒有刺中彌堂的身體，只是擦身而過。

「就算知道，也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我們貓族也是，除非情況特殊，否則也不會同類相殘……」

「說背叛真是讓我意外啊。你把我跟誰搞錯了？別提其他男人的事了，我會嫉妒的」

「瑪娜，比起那種事——」

「……喜歡」「……我喜歡直人」「……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哪裏？」「……說說你喜歡我哪裏」

水無瀨無法動彈。

爲了儘可能順利地殺死對方，他發揮着不擅長的溝通能力，試圖瞭解對方。

「那傢伙是瘋了……！向比自己強的對手發起挑戰，這可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彌堂一邊調整身體的方向，一邊觀察着她的樣子。

他絕非心平氣和。

自己必須做。

「博拉夫……！爲什麼……」

她把舌頭收回體內閉上嘴，那張被燒傷的臉轉向這邊，她張開雙腿粗暴地踩着河水向這邊逼近。

比起對付老鼠之類的垃圾渣，這次的手感更紮實。

她問的是誰，問的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瑪娜！馬上——」

大概是看到彌堂沒有要追擊的樣子，她再次張開大嘴，從喉嚨深處把漂亮的臉露了出來。

他用腳底踩住地面，利用反作用力得到的能量，將自己的身體向前射出。

「打你是我不對。但那是因爲我喜歡你。雖然我也覺得幼稚可恥，但不是有句話說嗎？喜歡欺負喜歡的人。我太喜歡你了，所以忍不住想讓你痛。原諒我吧」

「想辦法……」

梅露大聲地叫她，她纔回過神來。